「白天鵝」號特快列車驟然減速了。
十津川向窗外看了一眼,這裡並不像車站。
列車自新舄站開出,就一直駛行在白新線上。
到下一站的新發田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白新線總長27.3公里。從窗外看得見新建的公寓和住宅,它們像是到新舄往來通勤的職工住處。
列車繼續在減速,終於完全停了下來。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5時30分過一點。
「怎麼了?」日下擔心地問道。
「可能是發生事故了吧?」
日下站起來,說是去找列車員打聽一下。
五六分鐘之後,他返回來了說:
「聽列車員說,他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現在只知道是前方給了紅色信號才停下的。」
乘客們仍然從容自得地呆在車裡,沒有慌忙和不安。這些乘坐長途客車的乘客,對暫時停車這種情況早已習慣了。
從大阪、東京一帶登車的乘客們,到這時都已經疲倦,雙目緊閉悠然入睡了。
然而,十津川可沒有把停車看得如此簡單。
如果僅是因為事故停車,等多久也沒有關係,反正早晚會到達終點青森的。
問題在於這次停車,會不會是兇手為了某種目的特意搞的?
襲擊龜井的兩人已經被逮捕。但是,還沒有抓住那個懸賞人,甚至連他們的下落也不知道。
恐怕他們是比已被逮捕的後藤和原勝一更難於對付的勁敵。
如果是他們在信號上玩弄花招讓列車停下來,那要幹什麼呢?
「我出去看看,龜井的事拜託給你了。」
十津川對日下說著,起身向前方車廂走去。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走在通道上,看到乘客們幾乎都在閉目養神。
十津川走進最前面的機車裡,經過允許後登上了駕駛席。
駕駛席的座位相當高,視野非常開闊。前方的信號已變為紅色,十分引人注目。
列車的前照燈照著前方,可真沒想到它只是照亮了附近不大的地段,大概是僅僅為了便於駕駛吧。
「發生什麼事故了嗎?」
十津川向一直望著前方的司機問道。
看起來有四十二三歲的司機,兩手揉著臉回答說:「不清楚呀。現在列車長可能去查了。」
正在說著,駕駛席內的車內電話鈴聲響了。
司機拿起了話筒,簡短地談了幾句後就把話筒放下了。
「據說是在新發田站內出了什麼事故。究竟是什麼情況還不清楚,我想不久就會開車的。」
「是這樣。」
「請不要擔心。」
司機以為十津川是在為事故不安,於是他像是為了讓他寬心似的微笑地說。
十津川默默無言凝視著前方。前照燈光所及的地方是明亮的,而在此以外的前方則仍是漆黑的暗夜。
不會有人來襲擊這處於停車狀態中的列車吧。如果有人這樣干,列車好像是孤零零走在荒野之中不設防的帶篷馬車了。
雖然司機說了不久就會開車,可是列車卻遲遲不動。
十津川離開駕駛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新發田車站內好像出了什麼事故。」
十津川這樣告訴了日下,也對龜井說了。
在停車20分鐘之後,列車重新開動了。
列車於18時9分到達新發田站,晚點20分。
儘管在此只停車一分鐘,十津川還是請列車長去了解一下事故的情況。
列車長跳下列車和在站台上站長助理談了幾句,然後又匆匆地回到列車上。他馬上對十津川說:
「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不單單是事故嗎?」
「不是事故,是惡作劇電話,說在新發田車站內安置了炸彈。車站也認為可能是惡作劇,可是如果列車進站時萬一炸彈爆炸了,那就出大亂子了。所以讓上行和下行列車都作了就地停車的處置,以便探查爆炸物。」
「結果卻是沒有發現爆炸物?」
「是的。」
「電話里的聲音是男人還是女人?」
「據說是男人的聲音。」
「年齡呢?」
「因為停車只有一分鐘,沒有來得及打聽。」
「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如此匆忙地去了解情況。」
十津川向列車長致謝。他也知道報紙上常常報道這類惡作劇的消息,打電話的都是那些以引起騷亂為樂的被稱為「愉快犯」的傢伙。
這一次也是這樣嗎?不對頭吧。
以新發田站為目標,莫非是和龜井有關係嗎?
在新發田車站之前,把列車遲滯20分鐘,是有什麼企圖的吧。
「你是怎樣考慮的?」十津川問日下。
「警部認為那個惡作劇電話是襲擊者打來的嗎?」
「如果情況果真如此,那是為了什麼呢?」
「莫非是為了爭取時間?」
「嗯!」
「譬如說,『白天鵝』號列車正常運行,有的人就趕不上本次列車,是不是在這裡設法遲滯列車,以便讓某人在青森之前的某站上車呢?」
「說得有理。」
「那是根據時間表進行計算之後才這樣做的。」
「罪犯是只想滿足於爭取到這20分鐘嗎?」
「那要看現在罪犯在什麼地方。」
「你說的不錯,不過要是20分鐘不夠用,那又該怎麼辦呢?」
「要是情況如此,會再次採取措施讓列車停下來的。」
這種設想可真像是年輕刑警的單純的推理。
十津川轉向龜井,請他談一下看法。
龜井說:「他說得對。」
「這次停車是惡作劇電話的目的嗎?」
「一般說來是像日下君說的那樣,罪犯如果時間來不及,會設法使列車運行遲滯的。」
「可是,司機是會增速搶回時間的。」
「是用這種靠不住的計算,是玩弄惡作劇電話的目的嗎?」
十津川緊皺雙眉沉思起來。
「這一點我雖然說不清楚,但我想不出還會有其他什麼理由。」
此時,十津川也想不出還會有其他理由。用惡作劇電話是遲滯列車運行的最簡單的手段了。但是,用這種手段不能準確計算出遲滯的時間。
罪犯是如何考慮這一點的呢?
「對了!要是在新發田車站上車就行了。」
「你是說……」
「罪犯給新發田車站打電話說車站裡安設了炸彈,這就使即將駛來本站的『白天鵝』號列車停車,那就可在新發田車站爭取到計畫預定所需的時間。」
「那麼說,在新發田站上車的乘客之中有可疑的人了?」
「有進入2號車廂的乘客嗎?」
十津川打量起車內各處,龜井和日下也飛快地向車內掃視了一下。
日下對十津川小聲說:
「在門旁的兩個青年男子,是從新發田車站上來的乘客。」
「白天鵝」號特快列車是在各條線路上運行的,因此它擔負著通勤、通學的任務。所以比起普通的特快客車,乘客頻繁,乘車率也高。
現在車廂內幾乎已經沒有空座了。
在門旁的兩個青年男子並排坐下了。
十津川目不轉睛地觀察著他們。
他們年齡都在二十七八上下,雖然都穿著西服,整齊地系著領帶,可不像是公司的職員一類人物,因為他們的眼神有種不同的神態。
他們的頭髮剪得短短的,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咄咄逼人的神態。
他們也在四處打量著車內,當和十津川的視線相會時,便馬上把目光錯開了。
「這兩個人可真讓人不放心。」日下對十津川小聲說。
「不是善良之輩。」
「也許是流氓無賴。」
在日下說話的時候,若林從3號車廂來到十津川身旁坐下說道:
「發現形跡可疑的人了。」
「是在門旁那兩個吧。」
「他們是在新發田上車的。」
「他們剛才在別的車廂里走動時,像是在找人。」
「他們來到2號車廂坐下,是因為找到了要找的對象了吧?」
忽然,他們之中一個人站了起來,向十津川他們走來。
十津川他們不由地流露出緊張的表情。
那人走過十津川他們身旁,向1號車廂走去了。
「他沒有藏著手槍吧。」龜井說。
要是衣服口袋裡裝著手槍,走路姿勢就與眾不同。
「是的。」
十津川贊同龜井的看法,因為他也在觀察著。
留在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