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黃帝之爭

眾人嘩然,林雪宜格格怒笑道:「爾等賤仆,好大的狗膽!女帝立此神讖,托我尋找『伏羲轉世』,哪容得你們越俎代庖!」二八神人怪叫迭聲,大步衝上,便欲將土族群雄推掃開來。

拓拔野縱聲大笑,將四周喧嘩盡數蓋過,昂然道:「不必勞請仙子大駕。真金不怕火煉,松柏何懼風霜?公孫某人若不能叫天下人信服,又如何擔得『伏羲轉世』?」

將那喬化為「姬孟傑」的郁離子提於左手,昂首睥睨,朗聲道:「天下分崩,水深火熱,吾曹不出,如蒼生何?我今日轉世重生,便是要平定四海,誅除奸佞。誰若不相信女媧神讖,不服我這公孫黃帝,只管上來一試。」畢集真氣,大踏步朝煉神鼎走去。

鼉圍、泰逢、涉馱等人呼吸一窒,只覺狂風撲面,一股無形巨力如狂潮推來,腳下一個趔趄,紛紛朝後跌退而去,心下大凜。

惟有應龍衣裳鼓舞,雙足生根似的寸步不移,冷冷道:「閣下未免太高抬自己了。等你打敗了我,再自詡『公孫黃帝』、『伏羲轉世』不遲。」周身突然閃耀起一道金邊,雙掌氣刀迴旋,奔雷呼嘯。

拓拔野哈哈笑道:「土納萬物,有容乃大。身為黃帝,豈能與臣下爭鋒?」竟果真不避不擋,硬生生與那刀芒迎面相撞,「轟!轟!」絢光炸舞,護體氣罩猛烈搖曳,又朝前踏進了半步。

地上「格啦啦」一陣裂響,冰消雪融,倏然迸開數十道長縫,長出一片嫩綠的藤蔓。

應龍微微一晃,反倒被那狂猛氣浪震得氣血翻騰,朝後退了半步。

周圍驚嘩四起,土族群雄更是面色陡變。五族帝神死的死,傷的傷,當今之世能與黃龍真神相抗衡的至多不過九人。這小子生捱一記金光交錯刀,毫髮無傷便也罷了,居然還能將應龍震退,其護體真氣之強猛,實在難以想像!

應龍雖已得知拓拔野身份,這一交手,仍是駭怒交迸,想不到一別三年,他竟精進如斯!不敢託大,低喝一聲,雙臂金光纏繞,火旋交錯,驀地炸舞成那巨大的黃金龍頭,咆哮飛騰。

四周光浪爆涌,叱呵連聲,泰逢、涉馱等土族群豪亦搶身圍攻而上。

拓拔野依舊不避不擋,昂首前行。氣刀、神兵怒劈在護體氣罩上,炸射起萬千霓光,震得眾人接連翻身後退,他卻渾然無恙。所經之處,裂縫連迸,藤草蔓延,甚至開出數百朵嫣紅的野花來。

眾人哄然大奇,惟有林雪宜、西王母、祝融等十餘頂尖高手瞧出此中奧妙,凜然驚服。

原來拓拔野在那極惡氣候中修行「三天子心法」數載,雖未煉築八極之基,不能強收他人真元,卻深諳八極轉圜、此消彼長之妙。整個人體便如小宇宙般,五行恣意生克,與天地同化,無論置身多大的風暴,都能經由八極八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外力一一消化卸導。

此刻他雖不運氣抵擋,卻因勢化形,將土族群雄的真氣或相互消抵,旋震而出;或導入體內八極,以「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次序,反激為巨大的木屬氣浪,再將眾人震退開來。

敵人越多,外力越猛,他因勢消抵、騰挪轉變的空間反倒越大。這種境界當年在東海龍宮,與班照、哥瀾椎的編鐘大鼓抗衡之時,他便已初窺門徑,歷練多年,終臻化境。

土族群雄哪知其中因果?只覺每一刀劈出,要麼如泥牛入海,不知所往;要麼如落葉搖風,無所依傍。空有一身神力,卻不能奈他分毫,反被他護體氣浪震得踉蹌飛跌,心中之驚駭自難言表。

饒是應龍真氣雄渾,亦被迫得接連後退,灰褐雙眸精光爆射,沉聲道:「布陣!」眾人齊聲呼嘯,穿梭交抵,手掌貼在前人背心,環繞著煉神鼎,迅速擺成長龍陣形。

「嘭嘭」連聲,黃光滾滾,層層沖入應龍體內。他衣裳驟然如氣球鼓起,金光四射,大喝聲中,雙掌氣刀交纏火旋,黃金龍頭瞬間暴增了十倍,咆哮如雷,登時將拓拔野死死抵住。

拓拔野微微一震,腳下朝後移動了半尺,裂縫急迸。

眾人大嘩,台上這三十八名土族豪雄修為最不濟者也有真人級別,以此「黃龍陣」疊加一處,威力幾近太神。寡眾懸殊,即便是石夷、祝融這等神位高手也勢必被震成重傷,這「公孫軒轅」又能強撐幾時?

烈炎眉頭微皺,高聲道:「這位兄台,能成黃帝者,都是德才兼備、眾望所歸。我大哥寬仁友愛,絕非蠻不講理之輩,只要你放下姬長老,一切都好商量,何必這般生死相拼?」

拓拔野心下大暖,哈哈笑道:「多謝炎帝陛下關懷。」雙目光芒灼灼,盯視著姬遠玄,一字字地微笑道:「世事險惡,人心如鬼。若不是如今有太多妖魔奸佞,禍亂人間,我又何必轉世到此?今日當著各族英雄之面,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撥亂反正,還大荒一個清寧世界!」

話音方落,周身絢光怒放,驀地又朝前踏出一步。那黃金龍頭陡然扭曲咆哮,如水波搖蕩,土族群雄眼前一黑,金星亂舞,胸口如被巨浪猛拍,整個長龍陣竟齊齊朝後移動了兩尺有餘。

眾人嘩然,旋即鴉雀無聲。

雲霧離散,夜空如洗,明月清輝如水銀瀉地。祭台峰下積雪皚皚,人頭涌動,萬千目光全都凝聚在拓拔野身上。他每踏前一步,台下便一陣如潮驚呼。纖纖更是芳心忐忑,劇跳如鹿撞。

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奇變迭生,應接不暇。先是祭神天禮變成了伏羲轉世的應證比試,接著又變成了土族的黃帝之爭。誰勝誰負,不僅關乎西陵公主花落誰家,更關係到天下大局。

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公孫軒轅」,一夜之間便儼然成了左右大荒未來命運的關鍵。

大荒從來不缺乏這等身份莫測、一戰成名的神秘人物,譬如當年的古元坎和神農,又譬如青帝與赤松子,亦都曾技驚四座,喧賓奪主;但從無一人象他這般,方甫現身,便戴著「伏羲轉世」的耀眼光環,視天下英雄為無物。

姬遠玄微笑旁觀,瞳孔漸漸收縮,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冷,眼見著眾人震訝畏服的神色,心中的妒怒更已攀至頂點。這廝既與林雪宜、二八神人勾結,想來盤古九碑也已落入其手,難怪三年之間,修為又有如此驚人進境!

這些年來,自己運籌帷幄,戰無不勝,獨獨在這小子身上連栽跟頭。幾次設計殺他,卻總被他死裡逃生,因禍得福。此番若再不能得手,千秋大業,可就真要功虧一簣了!

思忖間,拓拔野又已連踏九步,距離煉神鼎已不過三丈。

那數十名土族雄傑雖然身經百戰,忠誠悍勇,被其神威所懾,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怯,氣勢大餒,長龍陣隨之徐徐迴旋後退。應龍金髮、黃袍獵獵鼓卷,雙臂微顫,枯瘦的臉上漲紅如紫,汗珠涔涔,顯是已有些支撐不住了。

姬遠玄殺機大作,徐步上前,微笑道:「閣下既然一意孤行,窺我鼎器,寡人就將此鼎送給你罷。接好了!」默念法訣,雙掌隔空橫推,「呼」地一聲,那煉神鼎突然怒旋破空,火焰狂卷,朝著拓拔野當頭撞來。

眾人齊聲驚呼,拓拔野此時與「黃龍陣」僵持相抵,避無可避,倘若分心擋掃神鼎,勢必被應龍等人反擊重創;但若不接擋,被這煉神鼎撞中,輕則經脈斷毀,重則魂飛魄散!

纖纖心中陡沉,只聽拓拔野哈哈長笑,突然如陀螺逆旋,破空而起。應龍、鼉圍等人重心陡失,陡然朝前飛沖,黃龍如被渦流絞入,順著拓拔野地螺旋氣浪怒吼盤旋,「轟」地一聲巨響,一齊猛撞在那煉神鼎上。

眾人眼前一花,被那強光刺得淚水直流,雙耳欲聾,一時間什麼也聽不清、看不見了。擠在最前沿的數百人更是當胸如錘,腥甜狂涌,被那氣浪撞得拔地飛起,接二連三地朝後翻身飛去。

人潮大亂,哄嘩不絕。

纖纖又驚又急,勉力穩住身形,凝神眺望,隱隱可見台上絢芒亂舞,氣浪鼓爆,又聽「噹噹」狂震,那十八面金鑼、十八個石鼓齊齊衝天飛起,黃龍陡然炸散為數十道人影,驚呼著四下拋跌。

過了片刻,霓光氣浪漸漸轉小,只見煉神鼎當空急速飛轉,嗡嗡劇震,拓拔野與姬遠玄繞鼎飛旋,兩人一手抵在鼎壁上,一手各抓住「姬孟傑」的一隻手臂,奮力扯奪。

祭台峰上龜裂如阡陌,一片狼藉,西王母、陸吾等金族群雄遙遙圍立,滿臉震訝;泰逢、涉馱等人則東倒西歪地摔了一地,驚魂未定。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仰著頭,目瞪口呆地望著拓拔野那被震裂的人皮面具,過了半晌,才聽一人失聲叫道:「拓……拓拔太子!」

群雄如夢初醒,嘩聲大作,或驚駭,或憤怒,或狂喜,或惱恨,整個祭台峰象是瞬間沸騰了。

「三弟!」烈炎又驚又喜,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方才見他獨戰土族群雄時,便隱隱猜到了些許端倪,只是無憑無據,不敢貿然相認。此時眼見是他,歡喜難抑,飛身衝起,叫道:「大哥、三弟,兄弟之間又有什麼解不開的結,說不清的話?一齊罷手如何?」

姬遠玄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