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天子之都

蒼梧摩雲,濤聲轟鳴,眾人歡呼如沸。

延維仰著頭,張口結舌,目光閃爍,狂喜、驚愕、憤恨、緊張……在眼中交相紛涌,過了半響,才徐徐吐了口長氣,喃喃道:「蒼梧建木,三天子都,吾苦等數千載,終得今日耳!待吾收得三天子心法,盤古九碑,再解開大鵬封印……又有何人可與吾爭鋒焉!」

晏紫蘇陡然大凜,正想一問究竟,他又低下頭灼灼地凝視著她,嘴角似笑非笑,自言自語道:「是了!還有那賤人!那賤人!拜其所賜,吾受累數千載,今朝終可索還也!」喃喃重複了幾遍,心花怒放,仰頭哈哈狂笑。

「轟!」笑聲方起,天際陡然巨響如雷,那蒼梧樹微微一震,彷彿被什麼巨斧猛然砍中了一般,眾人歡呼頓時沉寂,又聽「轟轟」連聲,大地微抖,樹榦輕搖,海面上狂滔沖涌,鷗鳥驚飛。

晏紫蘇心中怦怦大跳,忽聽有人驚道:「那是什麼?……是雲霞!雲霞掉下來了!」抬頭望去,只見一大團赤紅絢麗的霓霞當空疾沖而下,獵獵鼓舞,越掉越快,彷彿彗星呼嘯,天火崩傾。

衝到百丈高處,彤光刺目,清焰狂舞,眾人這才看清,那雲霞赫然竟是百丈方圓的巨大火團!

延維周身陡然僵直,蛇尾飛揚,一把抓起晏紫蘇,向蒼梧樹破空急掠,喝道:「天梯將傾,隨吾去也!」

驚呼迭起,萬獸悲嘶,三軍亂作一團,飛獸、鷹騎紛紛震翅飛起,隨著延維朝海上衝去。

「轟轟!」霓霞落處,大地如炸,紅茫衝天,萬千火蛇紛亂狂舞,數百獸騎逃之不及,登時被火浪掀卷破空,慘叫著四下高高拋落,赤焰熊熊。

炎風氣浪陡然鼓湧起數百丈高,如狂潮滾滾,朝四周怒嘯拍下,又如萬千赤獅紅龍,咆哮著席捲奔騰。土浪翻飛,草木溺卷,整個大地彷彿被突然卷擠迸裂,層層疊疊朝外皺摺翻騰,那些奔的稍慢的九黎騎兵立時被兜頭捲入,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風撲面,驚濤怒涌,晏紫蘇回眸望去,驚駭無幾。岸上紅光滾滾,黑煙瀰漫,猶如一團巨大的蘑菇雲翻騰層涌,交疊出奼紫嫣紅、橙黃翠綠等繽紛顏色,伴隨著隆隆不絕的雷鳴巨響。

眾鷹騎、飛獸目瞪口呆,臉色慘白,這些九黎囚民生性剽悍勇猛,無所畏懼,但在這突如其來的天火面前,仍是震懾難言。

延維咬牙切齒,恨恨道:「那賤人慾斫斷天梯,破印而出,卻讓吾等永世不能返回大荒……」

話音未落,轟隆悶響,蒼梧木又是接連晃震,巨大的樹榦朝東微微傾斜,天上雲霞環繞著它滾滾盤旋,如旋渦怒轉,奼紫嫣紅,流麗萬端。

眾人從未見過這等景象,駭然仰頭,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晏紫蘇心中劇跳:「難道被我說中了,這蒼梧樹當真是返回大荒的天梯?倘若……倘若這天梯斷折,豈不是再也回不去了?」一念及此,方才感到一陣尖銳如扎的恐懼。

延維縱聲大吼道:「伏羲、女媧誅殺九大神獸,誘吾等入蒼梧禁地,毒殺未果,又欲斬斷天梯,降天火以滅九夷!吾等安可坐以待斃乎?三軍聽吾號令,扶正天梯,誅殺八齋樹妖與伏羲轉世……」

「轟!轟!」彤雲塌崩,又有兩團天火傾瀉沖落,接連猛撞在森林與草原上,紅光沖舞,滾滾奔騰,瞬間連接成漫漫火海,燒得藍天盡赤,碧海映紅。

眾人如夢初醒,怒吼拔刀,騎鳥驅獸,隨著延維朝島上圍沖而去。

轟隆不絕,如驚雷連奏。蒼梧劇晃,攪動霞雲,當空洶湧渦旋,離心飛甩出一道道火燒雲似的弧形赤艷火浪,縱橫飛舞,怒嘯沖落。

撞落在大地上,土浪翻卷,草木皆焚;撞落在山嶺上,險崖崩傾,石炸如雨;撞落在海面上,狂濤如沸,驚浪掀卷……火浪所及,整個天地都似乎要席捲焚毀了……

怒海翻騰,島崖高矗,延維從懷中抓出一條極長的赤銅鏈,拋給星騏,喝道:「鎖蒼梧,反拉之,務不可教其傾倒也!」徑自挾抱著晏紫蘇,直衝蒼梧樹下。

號角長吹,數萬九黎飛騎訓練有素,當即凌空布陣,將赤銅鏈鎖住蒼梧樹身,怒吼著合力朝西拉拽。這些人每個都蠻力驚人,加在一起,足可填海移山。巨樹頓時朝西微晃,徐徐扶正。

山石交錯,狂風撲面,方甫沖至那蒼梧樹下,耳邊陡然沉寂,轟鳴聲、吶喊聲、驚濤聲、獸吼聲……全都聽不見了,就連延維的叱喝聲也突然消失,只見他雙頭搖晃,兩張嘴仍在不住地翕動著,晏紫蘇大凜,只道自己聽覺受損,低頭望去,兩人所站之處,竟瞧不見半個影子,而旁邊的巨樹、崖石亦渾然無影。

她心中一震,忽然想起傳說中的三天子之都山上,有一種神樹名曰建木,站在樹下,瞧不見影子,聽不到聲音……難道這海島果真便是大荒人人夢寐以求的第一仙山?心底不由怦怦大跳起來。

延維凝神四掃,瞧見左下方草木起伏處,赫然有一個兩丈來高、一丈余寬的洞口,隆隆劇震之聲便從那洞中傳來,立時翻身抄步,疾沖而入。

眼前一花,洞內紅光、碧芒眩目閃耀,只見一男一女遙遙相對,逆向盤旋,四掌接連不斷地猛撞在中央巨柱上,氣浪炸舞,轟隆劇震;旁邊各有四個雙頭巨人將手掌緊緊抵住其身,隨之旋轉。光浪層疊沖涌,將洞內照的絢麗迷離,隱隱可見石柱內似有一個人影,隨著柱身搖晃不已。

晏紫蘇胸口如撞,失聲叫道:「魷魚!」那少年陡然一震,循聲抬頭。

四目相對,驚喜交加,淚水登時如斷線珍珠,奪眶而出,相別不過短短十日,卻已恍如隔世。這一剎那,所有的恐懼、惱恨、焦慮……全都煙消雲散了,喜悅填膺,笑靨如花怒放。

轟鳴滾滾,充耳不聞。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縱然天火焚卷,眾生殞滅,又與她何干?

延維高舉「風火瓶」,喝道:「風果去,成不北,果極南!」狂風驟起,渦旋怒吼,那八個雙頭人「咿哇」怪叫,登時凌空飈卷,手舞足蹈,霍然被吸入八角銅瓶之中。

震動立止,滿洞幻光陡然收斂。

幾在同時,蚩尤、烈煙石亦雙雙螺旋衝起,朝那旋渦中心閃電似的飛去,「噹啷啷」一陣脆響,十六道銅鏈陡然繃緊,將他們筆直地拉拽在半空中,虎皮、頭髮獵獵鼓卷,肌膚抖動,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陰陽八卦鏈?」延維微微一怔,仰頭哈哈大笑道:「妙之極矣!妙之極矣!雪宜仙子真吾知己也。有此神鏈鎖縛,縱鯤鵬解印,亦掙脫不出矣。」施施然收起「風火瓶」,氣旋立消,兩人頓時掉落在地。

林雪宜妙目怒火欲噴,咯咯笑道:「延維狗賊,這幾千年我時時刻刻想著手刃你的狗頭,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門來啦。很好,很好。」

延維笑嘻嘻地道:「嘻嘻!仙子對吾如此朝思暮想,吾豈能不登門拜訪?數千載來,仙子託付八齋樹妖,對吾照顧有加,如此深情厚意,吾又豈能淡忘?」搖頭晃腦地朝那石柱踱去,四目精光閃爍,笑容說不出的凶獰惡毒。

蚩尤一躍而起,喝道:「放開她!」銅鏈急電飛舞,驀地纏住晏紫蘇腳踝,便欲從他臂彎奪出,「嘭」,氣浪鼓卷,與延維凌空對了一掌,登時翻身飛跌,連退數丈,又驚又怒。

卻不知延維心中驚駭更勝於他,這小子相別不過十日,真氣何已精進如斯!目光掃見壁上的蛇文、人圖,陡然大震,失聲道:「三天子心法!」

一時間顧不得蚩尤、林雪宜,大踏步奔到洞中央,眼珠滴溜溜地四顧掃望,驚喜交集,哈哈狂笑道:「果然在此!果然在此耳!」激動之下,臉色漲紫,聲音也微微顫抖起來。

林雪宜淡淡道:「你早就知道此地便是三天子之都,也早知道九黎山便是盤古九碑所化,所以當年才故意將建木與九黎山的地圖藏在我的葯圃之中,誣陷於我,是也不是?」

延維志得意滿,哈哈笑道:「普天之下,又有孰可料知三天子之都竟在重囚之地?鎮囚之山竟是盤古九碑?吾遍歷大荒,費時四十載,方想明此中關竅,然若無不死之身,縱吾得此神碑、心法,又焉能與女帝抗衡?汝若早將不死葯送與我,吾又怎捨得構陷於爾?」

蚩尤、烈煙石陡然大凜,想不到大荒各族苦尋數千年的盤古九碑,竟然就是蒼梧之野的九黎獄山!

晏紫蘇這才恍然,笑吟吟地道:「老蛇囚,原來你嫁禍於我,蠱惑九族,便是想操縱這些囚民,幫你找到盤古九碑。你大功告成,夙仇將報,可喜可賀。我和我夫君與你並無怨恨,不如將我們放了,幫你搜尋神碑成就大業,豈不是好?」一邊周旋,一邊凝神感應潛藏在體內的蠱蟲,一點點地往喉嚨里爬來。

延維笑道:「黃毛丫頭,汝嘴甜心毒,甚合吾意。奈何你與那疤臉小子乃女媧、伏羲轉世,不殺爾等祭拜天地,又安平九黎之民憤?安能誘彼等囚民獻九碑而稱臣?嘻嘻,奈何奈何,痛何如哉!」臉上卻幸災樂禍,沒半點兒惋惜之意。

蚩尤大怒,喝道:「無恥狗賊!」碧光爆卷,接連幾記奔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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