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通天鬥法

月光朗朗,四下分明。那黑衣人清瘦英挺,不怒自威,赫然正是蜃樓城主喬羽!

蚩尤驚駭狂喜,熱淚盈眶,一顆心險些要爆炸開來,當下便要衝出樹林。晏紫蘇驀地將他拉住,低聲道:「獃子,你爹……你爹有些古怪,像是被妖人附體……」

蚩尤心中一凜,喬羽眉宇之間邪氣甚重,目光獃滯,嘴角掛著奇怪的陰騖笑意,與從前正氣凜然、英武果決的形狀大不相同。何況父親素來不擅音律,又如何會吹奏這詭異的骨笛?又如何有這般陰邪可怖的水屬真氣?驀地想起先前段聿鎧所說的「喬城主還在那妖魔的手中」,心下更是猛地一沉,難道父親果真被什麼凶厲的妖魔元神寄體了嗎?一時驚怒駭懼,冷汗涔涔。

當是時,轟聲巨響,漫空水浪。那通天河衝天炸飛捲起的十丈巨大水牆,挾帶驚神駭鬼之勢,朝著白帝猛地當頭砸下!

氣勢雄猛,水牆未至,河岸草地倏地迸裂無數隙縫。

一道巨大的氣浪在水牆與萬千水球的擠壓下,驀然迸爆開來,宛如無數光弧漣漪瞬間擴散,在月光下閃過萬千耀眼銀光。轟然連聲,氣浪光弧撞擊旋舞,四周的樹木、殭屍紛紛迸碎,裂斷橫飛。

白帝盤膝而坐,悠然吹塤,塤聲蒼涼悲闊,身側白光氣牆慢慢旋轉,凝重滯緩,如拖帶萬鈞之物。頭頂九塊巨石轟然契合,嚴嚴實實,剎那之間,他彷彿置身在一個密不透風的銀白光柱中。

「砰隆!」巨響之聲接連迸爆,光芒眩目,氣浪飛炸,水浪如暴雨傾盆,巨瀑飛瀉。兩岸樹木搖擺斷裂,碎枝亂舞。

蚩尤與晏紫蘇站在樹梢上只覺四周白蒙蒙的儘是凄迷水霧,如置身驚濤駭浪中,跌宕起伏,氣息翻湧。晏紫蘇衣裳鼓舞,飄飄欲飛,若非緊抓蚩尤大手,只怕早已被那巨大的衝擊波拋飛到九霄雲外。

骨笛獰厲凄詭,真氣陰寒洶洶,狂風怒舞,氣勢滔滔;蚩尤身在數十丈外,仍不得不凝神聚氣,抵抗那逸散撞來的層疊氣浪,體內翻江倒海,心中驚怒更甚!此妖真元之強,絕對在神級之上,自己若想要將他迫出喬羽軀體,實在是難如登天;但父親懸系此人之手,生死攸關,豈能退卻?暗自咬牙打定主意,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將這妖魔驅出父親身體!

卻聽骨笛凄厲破雲,「轟」地一聲爆響,萬千水浪忽地衝天飛卷,盤旋繞舞!在月色中形成巨大的水龍,無數水球環繞水龍電速旋轉,突然紛紛匯入水龍之中,數以萬計的屍蠱幼蟲在那滾滾水龍中急速蠕動,色澤眩目,遠遠望去,猶如一條巨龍體內的亮黑脊柱。

水龍橫空怒舞,通天河上游洶湧而下的滔滔河水隨著骨笛破空衝起,持續不斷地匯入半空的水龍中。越脹越大,轉眼間便變作直徑六、七丈、長四十餘丈的妖物,滾滾盤旋,在上空繚繞飛轉。

兩岸狼藉,草木殘敗,茂密的森林竟似被龍捲風橫掃卷席,或斷木裂枝,或連根拔地而起。無數殭屍鬼兵層層疊疊的包圍著白帝,發出震天價響的嚎哭。白骨繽紛,腥臭濃郁。

白帝依舊盤膝坐地,周圍白光真氣旋舞依舊,頂上九塊巨石契合成的石牆亦完好無損。鬚髮似鋼,衣袂如鐵,周身如連地磐石;只是四周的草地都已經裂為萬千深洞巨縫,不斷地有渾濁的黃水汨汩冒出。四周地上堆滿了爆裂的屍蠱殘殼和粉碎的白骨。

適才黑衣人這傾河裂地的萬鈞連擊,竟不能奈白帝何!

黑衣人啞聲笑道:「白帝陛下的『托體同山』果然厲害。嘿嘿,不過這塤聲悲鬱遲滯,聽來拖泥帶水,可就不如何高明了。」話語間,骨笛悠揚跌宕,空中那水龍隨著韻律上下翻滾,蜿蜒飛舞,四周數千殭屍鬼兵哭嚎著圍攏緊逼,在白帝身側衝擊繞走。

白帝恍然不覺,只是低首吹塤,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那悲涼刻骨的樂聲中。那悲愴而雄壯、蒼涼而沉鬱的旋律緩緩繚繞,頭頂巨石頓挫盤旋,一點一點地壓了下來。白光閃耀,巨石倏然沒體而過,白帝竟驀地化作一尊石人。只是十指依舊在微微跳動,口唇翕張,塤聲悲涼依舊。

笛聲詭秘,真氣陰寒凌厲,霜風鼓舞,冷氣森森。

不知何時,通天河河床冰霜凝結,在月光下閃耀著金屬似的光澤。林中草地寒露似珠,閃閃發亮,漫漫枝梢上罩蓋著厚厚的白霜;就連蚩尤與晏紫蘇周身上下,也敷了一層薄霜,被真氣所激,化為流水,卻又立即凍結。

晏紫蘇站在樹梢,周身冰冷,牙齒打顫,忍不住往蚩尤懷裡鑽去,顫聲傳音道:「此人的冰寒真氣好生厲害,寒冰宮的風道森比起他來真不知差了千百倍……」

蚩尤念力感應,心中凜然,那黑衣人的真氣彷彿汪洋大海深不可測,冰寒徹骨。當日自己在日華城外的樹林中與黃河水伯冰夷激戰時,便曾駭異其冰寒真氣的凌厲浩蕩,然而與今日這黑衣人相比,冰夷卻又相去甚遠。

但這黑衣人真氣最為古怪之處,卻並非其深遠,而是猶如亂流穿梭,混雜無序。自己雖非身處其真氣攻擊的中心,亦覺得萬千極寒氣流凌厲繚亂,變化無形,莫測其始終,不知其究竟,竟不知該如何防禦,如何抵擋;倘若那黑衣人此刻全力進擊的是自己呢?一念及此,心下森寒。

以他眼下之力,要想擊敗這妖魔,已是難如登天;而想不傷父親軀身,將妖魔元神迫出其體外,更是近於不可能。當下思緒飛轉,苦苦思忖解救父親的方法。

這時水龍轟然怒舞,猶如天河迤邐橫空,又猶如巨蛇盤旋,擇機而噬。隨著笛聲瞬息變化,突然俯衝卷纏,突然甩揚騰舞,與那四面交迫的陰寒真氣、漫漫圍困的屍骸鬼兵組成立體陣勢,八方擠壓著白帝,似乎要將他生生纏絞擊碎。

道道銀光氣浪撞擊在石人似的白帝身上,轟然翻卷,四下迸飛,一圈圈的衝擊波排山倒海似的反撞洶湧,萬千樹木傾倒斷舞,林濤狂肆。

白帝巍然不動,似乎已與天地同化。塤聲悲涼壯闊,如崑崙日落,滄海月明。

蚩尤心下一動,忖想:「是了,這妖魔的真氣混雜凌亂,變化難料,若是一心想著變化對抗,正著了他的道。白帝以不變應萬變,反而使得妖魔的萬千變化都毫無用處了。」心中大有所悟,正自大喜,但旋即又想,若非白帝真元奇強,換了他人,只怕立即被打成肉醬了!若非真元相當,這不變應萬變,終究是一句空話罷了。想到此處,心下不免微微沮喪。

晏紫蘇蹙眉道:「獃子,你爹的左胸腹也有一處傷口,定是那妖魔以九冥屍蠱控制你爹的神識,然後又附到他的身上……」柳眉一揚,傳音道:「是了!這妖魔既是水妖,又將元神寄體於你爹肉身,咱們便以土、火克他,將他魂魄逼出你爹軀殼之外!」

「元神離體寄體大法」雖然厲害,但卻有一致命缺陷,即沒有原身庇護,寄體元神原本的弱點更為彰顯。如寄體他身的水屬元神極畏土性、火性,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蚩尤想起當日祝融寄體獄卒之軀,千里追緝晏紫蘇,便是因遇上一場暴雨,不得不狼狽暫退。聽晏紫蘇這般提醒,心中登時一喜,驀地又黯然搖頭,傳音道:「土性、火性的法術,我不過略知皮毛!又豈能克他。」

晏紫蘇在他頭上敲了個爆栗,抿嘴笑道:「獃子,你不會火族法術,難道還不會放火嗎?」

蚩尤一愣,心中「咯咚」一響。

晏紫蘇傳音道:「這裡天乾地燥,到處都是樹木、白骨,正是放火燒山的絕佳之地。乘著眼下那妖魔與白帝對抗,無暇他顧,快讓你那幾隻火鳥出來顯顯威風吧!」

蚩尤大喜,猛地將她勒緊,哈哈笑道:「我真是個海龜蛋腦袋,不敲不破,虧得有你在一旁點醒!」

晏紫蘇眼眶一紅,微笑低聲道:「現在還要趕我走嗎?」

蚩尤此時狂喜心急,沒有聽見她的話語,拉著她高高躍起,穿林掠空,厲聲喝道:「兀那妖魔,快將我爹的真身還給我,否則我就將你燒成禿毛雞!」默念封印訣,紅光閃耀,五隻太陽烏嗷嗷怪叫,衝天怒舞。

「呼!」幾團巨大的火焰從太陽烏的回中噴射飛旋,轟然打在黑衣人周遭的草木與屍兵上。

蚩尤大喝聲中,碧木真氣蓬然怒卷,青光縱橫。木氣生火,被他雄渾真氣這般激生,黑衣人四周登時燃起熊熊烈火。

「劈仆」連聲,火光衝天,半空那巨大的水龍閃耀著淡淡的紅色。數十具殭屍在火海中怪號著仆地摔倒,焦臭撲鼻。「哧哧」輕響,無數七彩屍蠱從殭屍體內破膚飛射,繽紛錯落,又如密雨般簌簌跌落,焦枯扭曲。

黑衣人啞聲笑道:「白帝陛下,我們在此賞月聽河,切磋音律,何其風雅!你何苦叫來這麼個愣小子做幫手,焚琴煮鶴,大煞風景。」

骨笛旋律陡然下沉,急促陰鬱,如疾風冷雨。轟然巨響,水龍呼嘯著當空擊下,數十道巨大的水箭從中逸射飛散,破空怒舞,閃電般擊打在獵獵跳躍的火海中,火焰登時熄滅。

「轟!」那水龍當頭怒擊,巨大的氣浪沖涌猛撞,如山嶽壓頂。蚩尤雖然驃悍,卻非一味鹵莽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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