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天上人間

電光石火間,西王母的心中掠過一個念頭:「難道我當真要死在他的手上嗎?」迷惑、驚惶、恐懼、悲傷、歡喜……如驚濤卷舞,在她淡藍色的眼波中交疊閃過;頃刻間,心中忽地平靜下來,唇角泛起凄楚而甜蜜的微笑。

拓拔野大駭,失聲驚呼道:「科大俠!」雙掌轟然怒舞,青光如電,在漫漫屍鳥中殺出一條道路,與姑射仙子並肩飛掠。兩大鬼奴交相衝到,陰風腥氣飛卷橫掃,將他們驀然阻住。

窫窳怒吼聲戛然而止,森森獠牙在西王母脖頸下及半寸處頓住,碧綠的巨眼瞪著西王母,喉中發出低沉而苦痛的吼聲,似乎想起了什麼,在苦苦地掙扎彷徨。

眾人心中驀地一緊,呼吸停頓。烏絲蘭瑪冷笑一聲,嘴唇急速翕動,窫窳彷彿被雷電所劈,驀地又是一聲凄厲暴吼,胸腹部的傷口急劇擴張,血肉迸裂,一隻色彩艷麗的怪蟲怒箭似地勁射而出,朝著西王母的胸脯衝去。

拓拔野火目凝神,瞧得分明,那怪蟲狀如娛蚣,節節斑斕,頭部有如尖刀,極是詭異;登時明白那怪蟲必是什麼可怖的蠱蟲,寄體窫窳,是以窫窳才會受烏絲蘭瑪與鬼奴的操縱,生死兩難。一旦這蠱蟲進入西王母體內,只怕連西王母亦不能倖免。

正自驚駭,卻見窫窳嘶聲怒吼,突然揮舞右爪,將那蠱蟲驀地打飛;順勢閃電反彈,雷霆霹靂似的朝烏絲蘭瑪狂吼撲去。

事出突然,情勢陡轉,眾人都不由得一怔。烏絲蘭瑪驚怒交集,翠眼寒芒大盛,紫唇默誦法訣;窫窳體內黑光四射,傷口突然迸爆,黃膿紅血激射飛舞。怪獸慘叫著重重摔落。

當是時,西王母清嘯一聲,衝天掠起,「天之厲」青光怒放,忽然爆漲為六丈余長的巨大刀芒,半空折轉,將「冰蠶耀光綾」轟然震開。

烏絲蘭瑪悶哼一聲,臉色雪白,飄然後退,耀光綾立時如黑雲流舞,在她四周起伏繚繞,緊緊相護。

適才窫窳的雷霆反擊,使得她倉促之間不得不分神施法,神念稍散,耀光綾的真氣自然有所減弱,是以西王母便抓住這稍縱即逝的剎那之機,陡然反擊,將「天之厲」從耀光綾的纏縛中硬生生地掙脫出來。

西王母哪容她喘息?「天之厲」青光電舞,大開大合,全力反擊;烏絲蘭瑪耀光綾飛旋飄揚,真氣鼓舞,綿綿密密,將那銳利剛烈的碧芒刀光層層疊疊地阻擋在外。兩人翩翩飛舞,在漫天的碧翠刀光與黑絲玄芒中穿梭繞行,月色如水,宛如兩個仙子在跳舞一般。

拓拔野心下大寬,哈哈大笑,心道:「她們眼光銳利,我和仙女姐姐稍作停留,身份定被拆穿;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救走科大俠,離開此地。」當下傳音姑射仙子。

姑射仙子點頭傳音道:「公子說的不錯!科汗淮是此事的關鍵,他一走,她們自然打不起來了。」

兩人不敢施展各自絕學,凝神聚氣,以至為簡單的招式將紛涌而來的漫天屍鳥打得迸飛四炸,連連迫退兩大鬼奴,御風疾掠,筆直地朝窫窳衝去。

兩大鬼奴木無表情,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怪嘯嚎哭,臉容急劇扭曲,眼白翻凸,周身皮膚宛如流水一般滾動。「嘎啦啦」連聲脆響,身形急劇鼓起,瞬間脹大了一倍有餘。手指「嗤嗤」連聲,黑氣四溢,烏黑銳利的指甲急速長出,宛如半尺余長的彎鉤,在月光下閃著紫色的妖異光澤。

片刻之間,兩大鬼奴竟變成巨大的龐然怪物,森然號吼,巨爪飛舞,挾帶著寒冷陰毒的狂風朝拓拔野二人迅猛進攻;爪風所及,石進土裂,氣勢驚人。拓拔野二人凜然驚奇,這兩個鬼奴真氣之強,竟逾真人級高手!

兩人適才對這鬼奴大意輕視,被他們這般突然狂攻,登時有些應接不暇。一時又忌憚身份暴露,不敢全力以赴,立時被他們逼在下風。

兩大鬼奴忽地桀桀怪叫,撇下拓拔野,齊齊攻向姑射仙子,骨爪如飛,黑氣凌厲縱橫,將她迫得險象環生。拓拔野喝道:「著!」右手一記「竹節刀」,青光怒射,閃電似的破入左面那鬼奴據比的胸膛。「砰」地一聲,黑血噴射,心臟破裂,破背衝出。

豈料鬼奴據比竟似毫髮無損,霍然回爪反擊,迅如霹靂。拓拔野想不到他心臟已碎,竟還能立即反擊,心下愕然,待要退避已然不及,手臂登時被鬼奴指風掃中,劇痛攻心,傷口急速潰爛,麻癢難當,一道黑森幽氣閃電似的沿著血脈朝心肺衝去。

拓拔野心下大駭,念力積聚,真氣飛涌,大喝一聲,將那道黑氣生生倒逼迫退。「噗」地一聲,一股黑血從傷口怒射而出。月光雪亮,隱隱可以看見那道黑血玄光中竟有萬千細小的黑蟲,在微微蠕動。

姑射仙子花容微變,低聲道:「九冥屍蠱!」

烏絲蘭瑪遠遠地笑道:「姑娘好眼力。這裡的每一隻屍鳥骸獸的身上,都有無數的九冥屍蠱,只要輕輕地沾上一點,三日之內,就會變得和這兩個鬼奴一樣。你這位公子已經中了屍蠱,神仙也救不得了!」

拓拔野大駭,念力四掃,果然發覺周身血液有些異樣,似乎有萬千細微菌蟲溯流搖擺,急速分裂繁殖。驀地想起《百草注》中所述,有一種蠱毒喚作「屍蠱」。

一旦中此蠱毒,身如行屍走肉,神識為蠱蟲所控,非人非鬼,是曰鬼奴。想來這兩個鬼奴、這萬千屍鳥骸獸,以及科汗淮,都是中了屍蠱,成了殭屍似的怪物;一時寒意森冷,大汗淋漓。

西王母淡淡道:「公子莫聽她胡說八道。屍蠱雖然厲害,也並非無解,只要殺了放蠱之人,將周身血液換過一遍,修養三十六日,便會徹底痊癒。蠱蟲既是北海玄女所放,我們齊力將她殺了,再一同為你換血,定當安全無事。」

姑射仙子微微搖頭,傳音道:「公子,你體內的蠱毒是這鬼奴所放,你只需將他殺了,蠱蟲便無主是從,暫且沒事。」

拓拔野此時驚怖之意已經大大減退,心中略起慚意,忖道:「我這般驚惶,豈不是讓仙女姐姐瞧不起嗎?即使當真無解,也不過一死而已,何懼之有?」懼意盡消,微笑道:「多謝姐姐提醒。」姑射仙子第一次聽他稱自已為「姐姐」,不由有些害羞,嬌靨微紅,微笑轉頭。

拓拔野精神大振,哈哈笑道:「多謝各位仙子牽掛,不過我的命硬得很,只怕這些蟲子反要被我剋死。」雙手飛舞,施展「碧春奔雷刀」,碧綠色的光弧團團飛轉,從他掌沿源源不斷地衝出,縱橫交錯,朝著鬼奴轟然電斬。

姑射仙子嫣然一笑,縴手若舞,也以手刀將鬼奴節節逼退;兩人全神貫注,雖未盡全力,但也立時扭轉局勢,反守為攻。

拓拔野不願被西王母與烏絲蘭瑪看穿身份,當下忽而施以木族武功,忽而以水族氣刀,忽而又以金族招術;雖然只是浮光掠影,並不精擅,但所學龐雜,乍一望去繽紛繚亂,西王母與烏絲蘭瑪看得大為驚奇,絲毫猜不透這蒙面少年的來歷路數。

而姑射仙子所使的也只是木族中最為粗淺的武功,其臉容經晏紫蘇喬化,俏麗可愛,與木族中稍有聲名的女子高手無一相似,西王母二人亦是一頭霧水,心中驚詫納悶,不知木族之中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烏絲蘭瑪心下惱恨,忖道:「不管他們是誰,這兩人聽了我的秘密,決計不能留下活口。」當下微笑道:「妹子,你與你的科大哥十六年不見,想必思念得很。姐姐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你們只管好好聊聊吧!」耀光綾陡然盤旋飛舞,將西王母的「天之厲」刀光一一卸開。左手一彈,一道黑光驀地穿入窫窳背脊銀鱗,口中默念法訣。

窫窳痛吼狂奔,發瘋似地將周圍奔走的屍獸撞為粉末,爆聲連響,它一如先前的兩個鬼奴一般,周身迅速脹大,銀鱗開裂,黑血點點滴滴地滲透冒出,頭上巨角艷紅似血,撩牙如刀,變得更為凶厲猙獰。

窫窳驀地嘶聲咆哮,碧眼凶光怒放。紅鬃直炸,四爪飛揚,朝著西王母猛撲衝去。

烏絲蘭瑪格格一笑,翩然飛掠,耀光綾飄飛隨舞,朝著拓拔野與姑射仙子衝去。

拓拔野心中一凜:「這妖女想要先殺我們滅口!」當下再不遲疑,大喝道:「鬼奴受死!」氣如潮汐飛涌,從雙掌怒爆而出,形成一道兩丈余長的碧綠光刀,朝著迎面衝來的漫漫屍鳥與鬼奴據比怒斬而下。

他的氣浪刀光雖無當年科汗淮的「斷浪氣旋斬」那般雷霆神威,勢不可擋,但勝在真氣強沛,生機勃勃,威力業已極是驚人。適才交手艮久,他知道這兩大鬼奴雖然真氣極強,周身劇毒,但不過是行屍定肉,不能隨心變化;若能誘使鬼奴在短短時間內不斷變化,以鬼奴的反應,必定露出空門,且不能隨心所欲地立即調度起全身真氣。於是趁著據比招式已老,轉身衝來的剎那,予以當頭痛擊。

據比眼白亂轉,猛地架起雙臂抵擋。「轟!」地一聲巨響,屍鳥衝天炸飛,據比發出凄冽的嚎哭,雙臂登時齊齊斷裂,朝兩旁飛出,黑血噴射。頭頸處「喀嚓」脆響,被拓拔野氣刀倏然切斷,怪頭飛旋,正好甩入右面疾沖而來的屍獸的巨口中。

那屍獸怒吼撕咬,將怪頭咬得粉碎,血肉模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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