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靈山十巫

月光疏淡,樹影浮動。眾人隨著巫姑、巫真到了左側那巨樹之下,兩個三寸美人乘蝶翩翩朝上飛去。

巫抵、巫盼也御風飛行,逕直上飛。

拓拔野與洛姬雅各自封印了白籠鹿和那歧獸,踏樹而上。拓拔野將真珠抱在懷中,足尖疾點,剎那間便到了最低的一個樹洞。洛姬雅與六侯爺在他身邊站定,見那四個樹精朝洞內翩翩飛去,便尾隨而入。

樹澗之內極為開闊,樹壁上栽滿了燈籠花與燈心草,火光跳躍,將四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變幻不定。巫真不斷地折返回來,催促快行。

沿著樹洞環繞上行,到了一個拐彎處,聽見一個聲音道:「噫乎兮!此茶芳香四溢,細細辨之,當有九重滋味,八十一種變化,豈非絕妙好茶哉!如此好茶,虧有四弟之採擷。賢弟,請受愚兄一拜。」

另一個聲音彬彬有禮道:「三哥萬萬不可,此豈非折煞小弟也乎?古禮有制,弟讓兄也,豈有亂此倫理,兄長拜弟乎?斷斷不可,斷斷不可也!」

拓拔野聽這兩人說著莫名其妙、文理不通的古語,為了一壺茶相互誇張拜謝,雖未見面,但迂頭迂腦之態已可想見。正覺好笑,又聽第一個聲音又道:「非也非也,四弟此言大謬也!受人恩惠豈能不拜之?雖一壺茶耳,然情深意重,令愚兄飲之而熱淚出;安能不謝哉?」

六侯爺喃喃道:「飲之而熱淚出?是被這茶燙著了吧?」

拓拔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那兩個聲音「咦」了一聲,道:「此笑聲非我兄弟,亦非妹子,有客來乎?」

洛姬雅格格笑道:「巫禮、巫謝兩個老妖精,是本仙子我來啦!」

那兩人嘆道:「悲乎哉!不亦痛矣!」

拓拔野拉著真珠的手,與洛姬雅、六侯爺並肩昂身而入。只見一個縱橫十丈的廳中,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豐皮捲軸,數幹個藤木盒子井井有條地擺放在四壁的架子上;廳正中央,爐火通明,五、六十個大大小小的茶壺冒著騰騰熱氣,滿室濃郁的茶香。兩個四寸高的小人穿著絲綢長衫,戴著高帽正在互相作揖。

巫真、巫姑、巫抵、巫盼還未說話,那兩個小人便作揖道:「噫嘻!原來是七弟、八弟、九妹、十妹也。一個時辰未見,愚兄甚是想念,不知貴體安康否?」

巫抵嘆道:「你奶奶的,老子身體安康得緊,但是聽了你們這咒語,不消片刻就要頭痛了。」

巫盼搖頭道:「此言又差矣,何止頭痛?全身上下,包括屁眼,無一處不痛。」

巫謝、巫禮正色道:「貴客臨門,賢弟安能口出污言哉?吾等學醫之人,又豈能呼之曰屁眼?當稱之『歸去來兮門』。不學無術,愚兄甚憂之!」

巫抵笑道:「錯了錯了!『歸去』倒也罷了,怎地又有『來兮』?難道三哥、四哥大便之後,那大便還會從屁眼裡鑽回去嗎?」

巫盼點頭道:「可見『來兮』當指嘴,『歸去』才是屁眼,我等學醫之人,竟然二者不分,不學無術,愚弟甚憂之。」

巫謝、巫禮被他們這般胡攪蠻纏,倒是張口結舌,一時想不出什麼來反駁,只有沉痛搖頭:「信口雌黃!信口雌黃!目無尊長,不學無術,痛何如哉!」

拓拔野聽得好笑;心想:「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伏羲大神如此神武之人,怎地十個手指化出來的,竟是這麼些個古怪東西?剩下四個雖然沒見到,但想來也差不多遠了。」

洛姬雅跺足道:「你們這般羅哩羅嗉的,要拖到什麼時候才開始比試?」

巫禮、巫謝搖頭道:「羅嗦者,非我等也,尚未來也。」又探首道:「比試乎?賭注安在?」

洛姬雅笑道:「彼等皆禮儀聖賢之人,怎地對賭注亦如此貪婪乎?」

巫禮道:「伏羲有云:『君子好財也,取之有道』。好財乃人之常情矣。」

洛姬雅格格笑道:「伏羲有說過這句話么?」從袖中掏出一個皮囊,輕輕地開了一條縫。一股濃郁渾厚的芬芳登時四下逸散,那幾十個茶壺的濃香竟立時淡如清水。

巫謝、巫禮失魂落魄,滿臉迷醉,眼珠定定地瞪著那皮囊,半晌方道:「此……此……此茶濃香之中有清雅之韻味,渾厚之內有飄逸之神采,千折百轉,變化無窮……妙不可言!妙不可言也!此茶乃海神茶乎?」

洛姬雅揚眉道:「老妖精,算你還有眼光。」

六侯爺臉上也露出驚訝之色,見拓拔野不知這海神茶為何物,便低聲道:「西海上有一處漩渦,常年不消,那漩渦中心沒有海水,直抵海底深處。那海底藍泥中,長了一種奇異的茶樹,傳說是遠古時期西海海神種下的。每日只能照到一刻的陽光,五十年才發一次新葉,每次只能採擷五十片葉子,是當今天下最為稀罕的名茶了。」

拓拔野恍然,但心中卻更覺迷惑,忖道:「這妖女費盡心機,收集了這些罕見的東西,來與這靈山十巫比試,難道僅僅只是為了三百六十種天下奇毒么?單單這海神茶一項,其採擷難度,只怕就遠遠勝過幾百種奇毒。這妖女既要與靈山十巫比試五輪,各定五次賭注,不知她還要些什麼東西?想來她真正想要的東西,現下還沒有開口提出。」

巫謝、巫禮作揖道:「此等寶物,安能不動我心乎?仙子欲索何物哉?」拓拔野一凜,朝洛姬雅望去。

洛姬雅不動聲色,笑道:「仙子自然不會太過難為你們這些老妖精,要的東西是你們靈山上現有的。聽說前些年有人為了看病,送了你們幾棵夢仙草,現下過了幾年,也當長遍一個山坡了吧?我只要五斤夢仙草,回家做一個『遊仙枕』就可以啦!」

巫謝、巫禮鬆了一口氣,齊聲笑道:「仙子之玉體願枕之,實乃夢仙草之幸也!」

拓拔野皺眉心道:「夢仙草是什麼東西?難道這妖女竭心儘力想要的就是這個東西嗎?這妖女既已索要三百六十種藥草,又何必多此一舉,另外索取這夢仙單呢?」心中迷惑,只覺此事不合常理,頗為蹊蹺。

巫真、巫姑、巫盼、巫抵也紛紛舒了一口氣,臉上都露出歡喜神色。

巫真道:「三哥,大哥、二哥、五哥、六哥呢?」

巫謝道:「十妹,彼等皆在冰心洞為今日之公子醫病也。」

巫真點頭道:「那俊公子來頭甚大,咱們一起瞧瞧手術動好了沒有。」六個精靈齊齊朝廳角的一個小門走去。巫禮、巫謝恭恭敬敬地側身朝著拓拔野等人行禮道:「請。」

四人隨著六個精靈穿過那小門,繼續環繞上行。定了片刻鐘,樹洞越來越明亮,洞壁上的照明燈草也越來越多,眼前一亮,眾人已經置身於又一個縱橫各十丈的大廳中。

廳中凌亂個堪,四壁上也嵌了許多架子,但架上胡亂堆放了許多木盒與捲軸,地上四處都是藥草,廳角放了十八個罈子,彩色蒸汽升騰盤繞,也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大廳底部的牆乃是一面透明的水晶牆。裡面燈光更亮,恍如白晝。水晶牆之外,十幾個男女正坐在椅子上,一個黃衣男子泥塑也似的站在水晶牆外,動也不動。

瞧見六個精靈翩翩飛翔而來,那十幾個男女紛紛起身行禮。剛一起身,看見精靈之後的洛姬雅與拓拔野,那十幾人都是大吃一驚,失聲道:「流沙仙子!」「龍神太子!」

拓拔野見那十幾人身著黃衫,都是面容俊美的少年男女,似乎頗為眼熟,正詫異回想,卻聽洛姬雅笑吟吟道:「原來你們從那松樹林里逃走,是到這裡來啦!」

拓拔野這才想起他們竟是那夜松樹林里,與洛姬雅及幾十個黑衣人相鬥的土族子弟;心中一動,朝那立在水晶牆外的男子望去,恰好撞見他迅速迴轉的目光,眼光如電,風神玉朗,正是黃帝少子姬遠玄!

拓拔野登時明白何以靈山腳下會有數萬土族大軍團團包圍,原來是來此護衛黃帝少子。卻不知他為何到這靈山上來?是了!那日他苦苦護守三十六種奇毒,不惜與洛姬雅殊死相鬥,想來也是用這三十六種奇毒做為上這靈山求醫的酬勞了。

卻不知他為誰求醫?忽然想起六侯爺一路所遇見的帶孝土族騎兵,心中更覺好奇。

正心中思慮,那姬遠玄已經大步走來,滿臉驚喜之色,行禮道:「原來是龍神太子!沒想到竟能在此相見!」

拓拔野微笑道:「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姬遠玄瞧見洛姬雅,又看看拓拔野,臉上閃過驚訝之色,微笑道:「那日承蒙仙子留情,姬某感激不盡。」

洛姬雅格格笑道:「姬公子,你放心,仙子可不是來找你的。」

姬遠玄微笑道:「仙子當日既已手下留情,自然不會再難為在下了。仙子與拓拔兄難道是那日不打不相識,終於成了好朋友么?倘若如此,那可真是可喜可賀!」

拓拔野哂然一笑,見六個精靈滿臉狐疑之色,正要說話,洛姬雅又搶道:「不錯!我與拓拔太子一見如故,在那月夜松林之中攜手漫步,越談越是投機,相見恨晚,一見鍾情,現在已經是生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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