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苗刀無鋒

句芒負手微笑而立,襟裳飛舞,長須飄飄。那隨意灑落之態,由拓拔野眼中看來竟是無懈可擊。巍然如山嶽,莫測如汪洋。氣勢恢弘,雖身在下方,卻宛如在萬仞崖頂俯瞰他們一般。被那精光暴射的眸子一掃,兩人心中突然遍生寒意。

陽光絢爛,樹葉紛飛,周圍樹木以一種奇怪的韻律傾搖擺舞。拓拔野、蚩尤只覺那股奇異的浩蕩真氣宛如從萬木滋生,洶湧倍長,四面八方壓迫而來。剎那間兩人彷彿陷身狂濤巨浪,有些身不由己。連腳下枝葉也開始隨著句芒真氣的節奏緩緩擺動。

雨師妾傳音入密道:「句芒的長生真氣極為厲害。你們倘若再不動手,只怕便沒有出手的機會啦。」拓拔野、蚩尤修行「長生訣」四年,雖未大成,但對其中原理卻了如指掌。木族「長生訣」真氣與其魔法一般,都是著重「生長」訣。即藉助天地間萬物的木屬靈性,納其靈力為己用,環環相生,永不涸止。

這三人都是修行長生訣的高手,但經驗之老道,運用之熟巧,相去萬里。句芒顯然已出神入化於此道,利用這樹林中無窮無盡的木屬靈力,納入自己真氣之中,倍增倍強。

句芒微笑道:「非分之物還是不要得的好。放下苗刀,我決計不難為你們。」語聲中彷彿有一種魔魅之力,在兩人耳邊嗡嗡震響,難受已極。蚩尤猛地氣運丹田,哈哈大笑道:「說的妙極,非分之物,你還是莫得的好。」突然反手拔刀,手與刀柄方一交接,幾道碧光立時從那綠銹斑斑的青銅刀鋒上疾閃而過,旋舞流轉,沒入蚩尤右臂經脈。剎那間刀手宛如合為一體,青光暴舞,眩目已極。

蚩尤昂首狂呼,一道碧色氣浪從口鼻之間衝天而起,長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你瞧瞧這刀是誰的本分之物?」苗刀迎風怒斬,龍吟海嘯,青光如狂龍出海,立時將四面八方那籠罩的碧木真氣擊得激涌開來。

句芒笑容不改,心中卻是大為震駭。難道這小子竟是天生木靈,可以御木通神么?或者當真是羽青帝轉世之身?心中登時泛起寒意。

拓拔野意念如潮,感受到對方意念突然波動,真氣遮天蓋地之勢稍有鬆懈,心中大喜,意念所及,真氣飛舞,那斷劍無鋒嗆然出鞘,倏然在手。青灰色的劍鋒在陽光下閃過奪目的白芒,劍氣衝天。笑道:「斷劍無鋒,專門砍柴。朽木句芒,快來受死。」

句芒面色微變,笑容也突然凝結。那鐵劍雖然銹跡斑斑,且斷了半截,但那靈力與劍氣鋒銳無匹,極為強烈,定是丟失了兩百餘年的神器無鋒無疑。心中既驚且喜,難道上天如此眷顧,竟派了這兩個小子將木族丟失數百年的兩大神器,一齊送到他的手中么?心花怒放,險些便要大笑出聲。

拓拔野、蚩尤乘他心中狂喜,真氣潰散之機,齊齊越起,縱聲長嘯,一左一右,朝他夾擊而去。拓拔野斷劍直刺,真氣透過劍身,急速前沖,化為鋒銳無匹的劍氣,直指句芒眉心。蚩尤雙手握刀,青光怒舞,橫掃千軍。

兩道青光如蛟龍呼嘯,急電奔雷,剎那間狂風亂舞,樹木突然斷折。

兩人配合無間,降龍伏獸數以百計,但卻是頭一次共同對戰超一流的強敵。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彼此可以感受到那狂野喧囂的念力,如脫韁野馬肆意奔騰。

句芒微笑道:「苗刀無鋒,嘿嘿。」長袖揮舞,一道碧幽幽的真氣瞬間漲爆,如同一個綠色的光球破空飛舞。「轟」的一聲,先與那斷劍劍氣迎面相撞,那衝天劍芒登時縮斂。拓拔野只覺一道強勁已極的氣浪迅息透過劍尖,沖向自己經脈。大驚之下右臂疾轉,在半空一個筋斗,卸避開來。

雨師妾「啊」的一聲,撫住胸口。雖然明知拓拔野已非當日那處處需要她保護的少年,但仍是情不自禁的擔心,緊張憂慮,竟勝過自己親身對決。

那光球既而右轉,「呼」的一聲撞在苗刀上。青光四爆,那光球突然化做帶形真氣,隨著句芒的手指!挑,閃電般纏繞,朝蚩尤手臂奔去。周圍林木急劇搖曳,那道真氣突然大了十餘倍,宛如層層鐵索,將蚩尤手腕纏卷,朝外奪去。

蚩尤喝道:「想搶么?沒那麼容易!」真氣陡然衝到右臂經脈,肌肉猛然膨脹,「撲」的一聲悶響,句芒那道真氣竟被震散。

句芒贊道:「好!」突然嘖嘖嘆道:「兩位如此大好身手,何不加入日華城,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他心中穩操勝券,雖對這苗刀、無鋒志在必得,卻不急不緩。雙袖揮舞,漫天真氣卷引狂風,樹木搖擺,落葉遮天蔽日。

拓拔野笑道:「老木妖你身手不錯,何不加入轉世青帝麾下,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朽木雖不可雕,但燒燒火還是可以的。」足尖疾點,御風奔行,抱劍朝他衝去。蚩尤哈哈笑道:「正是。你既是木族大魔法師,見了轉世青帝還不跪下領命?這般沒上沒下,成何體統?」苗刀十字怒斬,青光縱橫,樹木迸裂亂舞。

雨師妾又是擔心又是歡喜,時而蹙眉,時而微笑。一雙妙目從始至終都凝注在拓拔野的身上。心道:「小傻瓜,真不知天高地厚,這般光景還愛胡說八道。」嘴角卻忍不住微笑。卻不知拓拔野這些年大為成熟,那浮脫的少年脾性早已大減,他這般戲謔句芒,一則是為了將其激怒,亂其心志;二則是與雨師妾久別重逢,心中歡喜,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又宛如變成了四年前的那個少年。

拓拔野、蚩尤兩人心意相通,一邊刀光劍氣,凌厲縱橫,一邊唱和搭檔,橫加戲謔。但那句芒卻氣定神閑,微笑不語,單袖揮舞,輕描淡寫便將兩人的進攻化解開去。三人轉眼之間便交手數十回合,句芒依舊只守不攻,他不動如山,真氣如狂風卷舞,拓拔二人始終在三丈開外,攻不進來。

拓拔野、蚩尤心中越來越驚,句芒雖然只守不攻,卻彷彿一直在進攻一般。那密不透風的磅礴真氣,隨著狂風不斷增生,遇強更強,將他們壓得頗有窒息之感。蚩尤的苗刀每一記都有開山裂石之力,但觸著他的真氣,便宛如泥牛入海,空空蕩蕩。兩人空負一身氣力,卻無處使將。

拓拔野突然心中一凜,「是了!這定是『長生訣』中的『風生浪』!我們鼓起再大的風,都宛如替他起浪。攻擊力越大,反彈力便越大,再加上這四周樹木的靈力,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越來越強。」他對長生訣早已爛熟口訣,但於其中若干至為艱深處,尚沒有真正參詳透徹。便如這「風生浪」,如何借他人之風,起自己之浪,而反攻於人,始終不得甚解。眼下與木神句芒苦鬥之時,身處其中,突然領悟。

突然又想到當日在風雷海苦鬥姬淚垂之時,她便以那定海神珠藉助海水之力,將自己彈壓住,自己真氣越強,被定海神珠反彈的力道也就越強。歸根結底,亦與這「風生浪」有異曲同工之妙。

拓拔野冷汗涔涔:「這老木妖真氣極強,又通曉長生訣,在這林海之中與他對抗,那便如同在汪洋之上與定海神珠對抗一般。」當日他因勢力導,隨形變化,打敗姬淚垂雖非僥倖,卻有兩個極為重要的原因。其一、他的真氣遠在姬淚垂之上;其二、姬淚垂其時正全力進攻。眼下這句芒真氣絕不在自己之下,並且以守為攻,有勢無形。他縱然想隨形變化,也無邊無跡可尋。

蚩尤驀地一聲大吼,雙手反握苗刀,斜劈而上,青光吞吐三丈余,狂掃電舞。

「轟隆」巨響,四周十餘丈內猶如爆炸一般,樹木激迸橫飛,斷枝如雨,巨石土塊衝天暴射。地上陡然裂開一道兩丈余深的裂坑,如游蛇般隨著那道強烈的青光急速蜿蜒延展,朝句芒衝去。

拓拔野大驚,暗呼不好。只見那道青光閃電般撞上句芒無形真氣牆,登時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光芒爆漲,如巨浪般瘋狂回卷。自己登時便被狂暴的衝天氣浪瞬息掀起,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巨鱗木上。雖有護體真氣及時彈護,仍然眼冒金星,全身劇痛。

蚩尤從地上跳將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絲,不怒反笑,哈哈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老木妖果然有些門道。」

雨師妾失聲驚呼,俏臉雪白,閃電般奔到拓拔野身邊,一迭聲道:「你沒事罷?」拓拔野瞧她花容失色,淚眼惶急,笑著捶了一下樹榦道:「我沒事。這棵老樹忒可恨,好端端的來撞我。」雨師妾破涕為笑道:「胡說八道。你不撞它它怎生撞你?」

拓拔野心中突然一動,登時大喜,抱住雨師妾輕輕一吻道:「好姐姐,你說的對!我不撞它它又怎生撞我!」跳了起來,笑道:「蚩尤,無風不起浪。咱們不颳風,且看他怎麼作浪。」

當是時,背後驀然冷風陣陣,遍體侵寒。拓拔野、蚩尤忽覺周身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轉身望去,斜陽入林,樹影班駁。一個白髮飄搖的紫衣人分花拂柳,悄然走來。手腕足踝,鈴環叮噹,說不出的悅耳,說不出的寂寞。

冰夷的鈴環隨著白髮悠然飄舞,叮然聲中,隱伏著某種奇怪的韻律。那股冰寒徹骨的真氣,隨著鈴環的節奏徐徐擴張。人猶在數十丈開外,但那刀鋒般銳利的真氣卻已迫在鼻息。在驛站之中,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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