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流波夔牛

大廳之內寂然無聲,珠光搖蕩,照得眾人臉上陰晴不定。拓拔野將珊瑚笛斜斜插回腰間,上前扶起哥瀾椎與班照,微笑道:「兩位將爺真氣極強,小弟是佔了神器的便宜,倘若沒有珊瑚笛,早就丟盔棄甲了。」雖然珊瑚笛確是極厲害的神器,但龍神鼓與海王編鍾也並非簡單之物。眾人眼中自是瞧得分明,縱然沒有珊瑚笛子,哥、班兩人要想將他擊敗,也無可能。見他坦蕩謙遜,語出真誠,都不由心生好感。

哥瀾椎、班照向他邀戰,原是惡意,但見他大獲全勝,沒有絲毫傲慢驕矜之態,反而為他們保全顏面,都是羞慚感激。

龍神拍掌笑道:「勝而不驕,果然是少年英豪。哥將、班將,你們能與科汗淮的弟子相鬥這麽久,已經了不起的很啦。下去領一斛珍珠罷。」哥瀾椎與班照聽她話語中並無責怪之意,登時大為寬慰,感激的望了拓拔野一眼,退回席中。

六侯爺微笑著鼓起掌來,角落內零零落落響起掌聲,既而掌聲越來越響,連成一片。敖松霖等長老也不由自主的鼓起掌來。拓拔野微笑抱拳,退回座中。真珠柔聲道:「拓拔城主,你沒受傷罷?」眼神言語之中,又是歡喜又是擔憂。

龍神笑吟吟的道:「貴客光臨,可不能怠慢啦。來人哪,好好收拾,重新設宴。」廳外眾龍兵、侍女魚貫而入。片刻之間,廳內煥然一新,燈光粲然,寶氣珠光。

管弦再起,歌舞昇平,輕紗羅衣的舞女翩翩曼舞。適才音律對決,肅殺之勢恍若隔世。

龍神嫣然道:「拓拔城主,此次來我龍宮,除了代表斷浪刀拜會我之外,還有什麽事嗎?」拓拔野微微一愣,心道:「在那珊瑚島旁,你不是聽我說過了麽?」微笑道:「在下此行,想向龍神借用龍珠……」

話音未落,管咽弦斷,樂聲頓止,「乒伶乓啷」之聲大作,眾人手中酒盞摔落一地。龍宮群雄面面相覷,臉上驚愕神色比之此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龍神故作訝然道:「什麽?是龍珠麽?」但她凝望拓拔野的眼睛之中笑意盎然,頗有捉狹之意。拓拔野見眾人驚怒交集的瞪著他,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氣氛蕩然無存,就連六侯爺也裝做沒有看見他,歪著頭只顧喝酒。心中知道此事果然不易,但縱然再難,也非借不可。當下點頭道:「正是。」

敖松霖冷冷道:「拓拔城主,你雖然是科汗淮的弟子,是龍宮的上賓,但也該知道適可而止。你道這龍珠是饅頭包子,可以隨便拿走的麽?」

拓拔野微笑道:「倘若是饅頭包子,我又何必到這龍宮中來借取?實不相瞞,科大俠的獨生女兒眼下魂不附體,只有這龍珠才能起死回生,救她性命。」眾人對科汗淮頗為敬重,聞言盡皆失聲,面色稍霽,但仍是滿臉不以為然之色。

一個長眉齊肩的老者緩緩道:「拓拔城主,科大俠是我們極為佩服的好朋友。他的女兒既有生命之威,我們也情願鼎力相助。只是這龍珠乃是東海龍宮的鎮宮之寶,更是龍神權珠與元神寄體。倘若沒了這龍珠,便如人無魂靈。」他望了一眼拓拔野身邊的真珠道:「這位姑娘,想來是鮫人國的了?以你國國規,能將鮫珠給予旁人麽?」

真珠一顆芳心始終縈系於拓拔野身上,悄悄的打量他的臉容姿態,突然聽見那老者朝她發問,登時吃了一驚,紅著臉有些慌亂。聽他說完後,鼓起勇氣柔聲道:「拓拔城主對我國有大恩,所以我已經把鮫珠給他啦。」

這回答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老者始料未及,頗為尷尬,咳嗽道:「這情景不同,另當別論。拓拔城主,倘若是其他寶物,只需你開口,便隨意拿去。但這龍珠,關係龍族上下、龍神權威,恕難從命。」

這老者乃是龍族第一長老、南海龍王龍櫝檉,素有威信,即便是龍神,也要對他的敬重三分。他此言一出,那幾乎便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拓拔野望向龍神,她依舊嫣然的盯著他,傳音入密,笑道:「俊小子,別打姐姐的主意。早說過啦,這件事我幫不了你。倘若你能說服他們,瞧在科汗淮女兒的面子上,我便將這龍珠借給你。」

拓拔野忖道:「她說兩不相幫,那便是大大的幫我了。我該如何說服這些長老呢?是了,倘若救活纖纖,關係龍族存亡,他們總不能不借罷?」當下福至心靈,站起身來,腦中飛轉,口中朗朗說道:「龍長老,我此行來借龍珠,不但是為了解救纖纖,更是為了消弭龍族眼前的千年大劫。」

眾人云里霧中,不明所以。敖松霖冷笑道:「危言聳聽。小子,你當我們是小孩子,隨意嚇唬麽?」拓拔野微微一笑道:「敖長老,你見多識廣,能給大家講講眼下的四海局勢麽?」敖松霖冷笑不語。

拓拔野道:「當今天下,神帝已死,戰亂紛爭,和平之勢早已蕩然無存。」一個矮小的漢子嗤嗤冷笑道:「那是大荒之事,與我龍族何干?」拓拔野聽六侯爺介紹過此人,知道他雖然面目猥瑣,卻是龍神軍中的三大元帥之一龜龍歸鹿山。當下微笑道:「歸帥,這自然與龍族大有干係。」

他緩步走到廳中,一面搜腸刮肚的理清紛亂的思路,一面微笑道:「神帝化羽,聖位高懸,五族中想做神帝的人不計其數。但坐這神帝之位,不僅要神功蓋世,還要眾望所歸。第一條容易得緊,但這第二條便難啦。」

哥瀾椎對他頗為敬佩,見眾人詰難敵意,有心相助,點頭道:「那是自然。未來數年之內,大荒上有得戰打啦。」拓拔野笑道:「哥將說的不錯。但依我之見,大荒的內戰只怕還得在數年之後,而烽煙最快燃起的地方,卻是這荒外東海。」

眾人更加疑惑,紛紛皺眉。歸鹿山久征沙場,精於兵法,聽他所言與常理相悖,當下冷笑不止。龍櫝檉皺眉道:「拓拔城主,此話怎講?」拓拔野道:「神帝新亡,倘若便急不可耐的挑起戰事,以武力強行稱霸,那不是成為眾矢之的,千夫所指麽?眼下五族之中,雖然以水妖、金族最為強大,但要想以一族之力,稱雄大荒,也絕無可能。妄起戰事,只會引火燒身,被其他各族聯合消滅。」

龍神笑吟吟的瞧著拓拔野舌戰群雄,從容不迫,眼光中滿是激賞之意。

拓拔野見眾人默然無語,又道:「既不能內戰,又想提高威望。倘若各位是五帝,又會怎麽做呢?」他目光炯炯的掃望座中群雄,一字字的道:「唯一的方法,便是朝大荒之外掀起戰事,逼迫外邦臣服,外王而內聖!」聲音雖不大,卻格外清晰有力。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聳然動容。

拓拔野道:「大荒五族素來對大荒之外的國邦毫無興趣,認為是化外之邦,夷蠻之地。但水妖何以要傾盡全力,覆滅蜃樓城?又何以以此為據點,四年之內,大肆東侵,接連破了東海七國?」眾人面色凝重,深以為然。

拓拔野道:「東海七國已經全部被滅。諸位,你們以為接下來水妖會向誰宣戰呢?」龍櫝檉緩緩道:「拓拔城主的意思是,水妖要向龍宮宣戰了?」拓拔野斬釘截鐵道:「正是!龍族與大荒素來不兩立,從前劃海為界,井水不犯河水。但倘若水妖能打敗龍族,納入臣邦之內,豈不是鼓舞大荒、大振聲威麽?燭水妖必定成為大荒英雄,兩年後的五族長老會上,神帝之位還逃得出他的掌心麽?」

拓拔野此時思路清晰,腦中一片澄明,滔滔不絕,侃侃而談:「眼下水妖佔據七國,互為犄角,已對龍宮成包圍之勢。水妖兵強馬壯,高手眾多,士氣高漲,屬於顛峰狀態。以眼下情形,倘若水妖突然開戰,歸帥,以你經驗,龍宮勝算又有幾何呢?」他突然望向歸鹿山,大聲問道。

歸鹿山措手不及,先前那蔑視之態早已煙消雲散,皺眉半晌,才低聲道:「最多三成。」眾人登時變色。歸鹿山為龍神驍將,他這般說自然不會有假。

敖松霖道:「倘若如此,大敵當前,我們更不能將龍珠借與他人。」拓拔野微笑道:「是麽?數日之前,我們湯谷軍在古浪嶼海域大破水妖、黑齒國聯軍,水妖十戈軍被我擊沉八艘,俘虜兩艘,僅有兩艘得以逃脫。這等戰績,諸位以為如何呢?」

眾人大為驚異,水妖十戈軍威震東海,竟遭如此敗績?歸鹿山道:「倘若真是如此,拓拔城主,你們湯谷軍便是無可匹敵的精銳之師。」

拓拔野笑道:「承蒙歸帥誇獎。在下與湯谷城聖法師蚩尤,都是蜃樓城裡逃出來的,乃是水妖的眼中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四年來,我們以復城為己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擊潰水妖,粉碎他們的陰謀。天道酬勤,我們終於團結一心,廣納群雄,組成了一支不弱的勢力,與水妖抗衡。但是孤掌難鳴,如果龍宮與我們能並肩聯合,同仇敵愾,在東海之上互為援引,要打敗水妖,那不是輕而易舉麽?」

眾人聽得砰然心動,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少年城主的絕世神威,倘若湯谷軍當真大敗十戈軍,那麽他所率領的湯谷軍,確是一個極有強大的盟友。與他們結盟,即使水妖果真大舉入侵,也多了一道強有力的屏障。當下都暗暗點頭。

拓拔野道:「只是前幾日,科大俠之女纖纖,即將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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