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軒轅星圖

漫天閃電亂舞,山頂一片亮紫。有人尖叫:「郡主!相柳郡主被那小子擄走啦!」那些蠻子咿呀怒吼,騎鳥四面包夾衝來。

我胸肋一陣劇痛,就在這驚愕的剎那之間,黑衣少女已閃電似的將一柄蛇形匕首刺入我懷中,接著又順勢一掌朝我臉上拍來。

我怒火上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朝後一扭,她「啊」地吃痛低吟,左肩已然脫臼,緊握匕首的右手也不由鬆開。

既已搶錯了人,只有將錯就錯了!我封住她的經脈,拔出匕首,橫架在她的脖子上,縱聲大喝:「把螣兒公主交給我,否則我就殺了這個妖女!」

那些蠻子驚呼盤旋,紛紛朝相繇望去。

雷聲隆隆,狂風暴雨,四周又陷於黑暗之中。唯有春秋鏡的那道金光淡淡閃耀,映照這相繇的臉,似笑非笑,陰晴不定。

羅沄蛇身蜷曲,距離鏡面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只要他稍一發力,立即便會收入其中,形神俱滅。

我的心中亂跳,竟是從未有過的緊張,短短片刻,卻有如幾個時辰般漫長。

匕首緊貼著相柳的脖梗兒,沁出一行血珠。她喘著氣,哧哧而笑:「臭小子,你以為我哥會拿天下霸業換我的性命么?他只會任由你殺了我,再將你碎屍萬段,為我報仇雪恨。」

相繇仰頭哈哈大笑:「知我者,妹子也!」又是一道閃電亮起,他猛地將羅沄收入殘鏡,喝道:「放箭!」

雷聲轟鳴,四周破風之聲大作,數以千計的箭矢、巨石朝我怒射而來。

我又驚又怒,想不到他竟真的如此絕情!左手氣刀縱橫卷掃,奮力抵擋,朝前凌空疾沖。

箭石密如暴雨,有的被我刀光撞碎,有的被我護體真氣彈飛,銀光碎盪,繽紛刺目。

但我身在半空,無所依傍,既要聚氣御風,又要單手掃震巨石、箭矢,不免有些捉襟見肘,比起方才獨擋數百輛投石車,更吃力了幾倍。

「嗖!」右側赤光暴舞,相繇的青鐵箭夾卷烈焰,迫面而來。

這一箭氣勢驚人,相隔猶有二十幾丈,已激得我寒毛盡乍。這廝絕情狠辣,真氣卻端的不可小覷!我大喝:「來得好!」回身急轉,一記「濤生雲滅」,將青鐵箭猛然劈碎。

氣浪轟然鼓盪,震得我左臂酥麻,呼吸窒堵,光刀也如水波似的搖蕩開來,肋間的道上更撕裂似的錐心劇痛。

四周飛石、亂箭呼嘯撲面,我強聚餘力,接連震飛八塊大石,卻來不及再提起抵擋,暗呼糟糕。

「哧!」左腿一痛,已被箭矢貫入,身子頓時失衡。相柳「呀」地失聲痛吟,也被射中肩窩。

巨石接連呼嘯衝來,我下意識地翻身飛旋,將她護住,雖然奮力擋開了前方的兩塊巨石,後背卻再次被大石猛撞,「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天旋地轉朝山崖下墜落。

蠻子齊聲歡呼,亂箭、巨石、蛇矛、鐵錐……和著暴雨狂風,四面八方地攢射而來。

相繇更不給我半點兒喘息之機,連發了七支青鐵火矢,我避擋開了六支,卻被最後一支貫中右肩,火焰噴舞,半身全都燃燒起來了。

不遠處,那水柱越噴越高,像一條蒼龍直破霓霞,攪動著奼紫嫣紅的層層雲海,躥舞起數百道閃電。

雷鳴震耳欲聾,使得天搖地動。左側山嶺搖搖欲墜,冰壁不斷迸裂,雪崩連連,彷彿隨時要坍塌下來,將我淹埋。

要想就出羅沄,只有險里求生,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咬牙拔出箭頭的鐵箭,抱著相柳朝那崩塌的滾滾雪浪衝去,「轟」的一聲,半山如傾,將我們掀撞在冰壁上,周身骨骼彷彿全都震碎了。

上方驚呼迭起,那些蠻子沒想到我竟會自殺似的沖向雪崩處,紛紛勒韁盤旋,不敢追來。

漫天的巨石、箭矛被雪浪重重推卷,頓時麥稈兒使得拋飛飄舞,各散東西。

四周漆黑混沌,什麼也看不清楚。我傷口迸裂,鮮血淋漓,真氣也岔亂難聚,唯有聽天由命,抱緊相柳,朝下翻身急墜。接連撞在崖壁、冰石上,痛的金星迸舞,淚水交涌。

閃電驟亮,下方是深不可測的崖壑,尖石如犬牙兀立,稍有不慎,便會撞得頭斷骨裂而死;上方玉嶺如傾,雪濤怒吼,搖搖噴湧出數百丈遠,遮蔽了大半個天空,就像是萬千銀獅白龍咆哮奔走,貼著陡壁,滾滾席捲而下。

與這天地威力相比,人實在是渺小不足道。一旦被這崩塌的冰雪捲入,縱你有鋼筋鐵骨,也是死路一條!

眼角撇去,我突然瞧見下方的崖壁上有一道狹長的縫隙,精神大振,抱著相柳貼壁疾沖,猛地一個翻身倒掛,縱聲大喝,左臂氣刀轟然劈入。

生死關頭,真氣竟格外雄渾充沛,石隙頓時迸炸開來,豁出一個寬三尺、深一丈的罅洞,恰好夠兩人棲身。

方甫沖入,身後轟隆狂震,血崩冰碎,彷彿整個世界都隨之崩塌了。

我氣血翻騰,腦中嗡嗡作響,就連指尖也不自覺地簌簌顫抖。相柳緊緊地貼著我,胸脯劇烈起伏,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脖子上,酥麻難耐。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亮起,透過那瀑布般傾瀉不絕的雪浪,將洞隙內映得忽明忽暗。相柳驚魂甫定,淡綠的雙眸瞬也不瞬地盯著我,突然霞生雙頰,咯咯大笑起來。

外面轟隆狂震,那些蠻子當然聽不見笑聲,但我還是下意識地扼住她的喉嚨,喝道:「你笑什麼?」

她臉色漲紫,眼角眉梢卻依然滿是笑意,我手微微一松,她咳嗽著喘了幾口氣,笑著說:「我笑你面狠心軟,說得出,卻做不到。」

我心中一凜,又想起姥姥說的話,她常說我堅忍不拔,勇猛無畏,固然很好,但對敵人中的老弱婦孺總下不了狠手,終有一日會因此翻船。饒恕敵人,就是害了自己,要成就大業,就必須要冷酷無情!

「住口!」我右手一翻,將蛇形尖刀抵在她的咽喉上,怒從心起,「你以為我不敢殺了你么?」

她卻似毫不害怕,微笑著說:「你若要殺我,為什麼剛才不一刀割斷我的咽喉?為何不將我當做盾牌,去擋那些箭矢飛石?為什麼不將我丟到山崖底下?為什麼反倒護著我、救我?」

我被她連番詰問得說不出話來,又是羞惱又是恨怒,冷冷地盯著她,幾次想要一刀刺入她的脖梗兒,卻始終下不了手。想起羅沄生死未卜,突然怒火上沖,「啪」的一掌,重重地抽在她的臉上,喝道:「小妖女,我留著你的狗命,是為了救回螣兒公主!」

她的臉頰頓時腫起老高,雙眼卻依舊毫不退縮的凝視著我,笑意盈盈,彷彿覺得我頗為有趣。

我一出手,心裡便有些懊悔,打女人原本便非大丈夫之舉,更何況是打一個不能動彈的女人。於是收起刀,凝神傾聽外面的聲音,不再理他。

洞外轟鳴不絕,洞口已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四周重歸黑暗,只有在閃電飛舞時,隱隱投入一些白光。

她的身體緊緊地貼著我,冰涼滑膩,鼻息之間,儘是她妖嬈濃郁的芬芳。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毀滅了,只剩下她和我,藏在這狹窄的洞隙。

她仰著頭,故意朝我耳邊呵了一口氣,說:「那小賤人是你什麼人?你為什麼要冒死救她?」

我只當沒聽見。她又問:「你叫什麼名字?是哪裡人?」

連問了七八個問題,我始終不答,她幽幽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我知道啦,你一定是喜歡上那個小賤人了。」

我臉上一燙,喝道:「你胡說什麼?」

她「撲哧」一笑:「被我說中心事啦!可惜呀可惜,再過半個時辰,你的心上人就要被砍頭剜心,當成祭品了……」

祭品?我更覺不妙,想要扼住她的喉嚨,喝問究竟,右肩卻突然酸痛難忍,五指劇烈的顫抖。

相柳凝視著我,笑眯眯的說:「我大哥的箭簇上淬了七十二種蛇毒,還加了『冰火蟻』等十幾種蠱蟲的蟲卵,見血即化。天底下除了他,就只有我知道解藥。再不解開我的經脈,求我救命,一個時辰內,你連骨頭也剩不下啦。」

「少廢話!」我強忍劇痛,一把將她提了起來,惡狠狠的說,「就算我死,也先宰了你!你們相對螣兒公主做什麼?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肩膀上彷彿有千萬隻蟲子在瘋狂的咬噬,每吸一口氣,心肺便如刀割似的疼痛。我知道她說的多半不假,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只要能救出羅沄,什麼也顧不得了。

相柳淡綠的雙眸在黑暗裡灼灼閃光,柔聲說:「我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若想威脅我,我偏就不說。你要是叫我兩聲『好姐姐』,我心一軟,說不定不知幫你解了箭毒,還幫你救出你的心上人來……」

我二話不說,手指用力往她肩窩的傷口一掐,她「哎呦」一聲,痛得淚水交涌。

我指上徐徐加力,一字一字的說:「我有幾百種折磨人的法子,你如果不想一一嘗遍,就老老實實的告訴我:相繇要將螣兒公主帶到哪裡去,想要做什麼?」

她咬唇喘息,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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