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秘密 第十二章 野店(下)

怎麼辦?

有怪東西進來了,可是彷彿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而那個苗女則還堵在門口,不說話也不動,只是盯著小夏不讓她離開!

「阮瞻!萬里!」她壯著膽子又叫了一聲,仍然毫無反應。

咚——咚——咚——

雜亂但又規律的跳步聲傳來,表明了那隊奇怪的人正在進入店裡。

只有靠自己了!

這認知讓小夏壯起膽子,慢慢溜坐在床邊。她膽怯的瞄著門的方向,想找時機從那苗女的身邊擠過去,實在是除這之外,她也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她握緊胸口的護身符,兩隻腳下意識的在地上摸索著,找著自己的鞋。

她碰到了她的鞋,但卻被踢到一邊去了,於是用腳去勾,眼睛還瞄著苗女的方向。一下、兩下、三下,怎麼越碰越遠?已經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步了!

「你找這個嗎?客人!」一個聲音突然從她腳邊傳來。

小夏倒吸一口涼氣,眼見自己的左右兩邊,各蹲著一個黑影,每個人手裡拿著她的一隻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阿米,阿簸,她睡我的床!」一直呆立不動的苗女突然尖叫,並氣憤的疾飄過來。

小夏駭得迅速縮回到床角,驚恐的望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那兩個蹲著的黑影在小夏的注視下起了身,好像從地下的土裡拱出來一樣。他們慢慢挪動到小夏面前,和那苗女排成一排,對小夏俯視著。

兩個都是苗人打扮,一男一女的中年人,黑瘦老丑。此時卻對小夏笑著,表情僵硬又古怪。眼睛盯著小夏,眼神卻飄到小夏背後,讓小夏覺得整個後背都發麻。

她身後有什麼嗎?

「阿花,別這麼和客人說話!」男人說,「要招待客人。她阿米——」

不等他吩咐完,左邊的女人不知從哪拿出一個托盤,逼迫一樣遞到小夏面前。托盤上有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像是米糕,不過早已發霉發臭,山林中特有的黑色大螞蟻在米糕上穿梭來去!

「吃吧!」她說著。托盤差點頂到小夏的鼻子。

本能的,小夏一揮手,托盤「平」的摔了出去,撞在屋角上。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響!竟然是有形有質的,小夏無意見碰到的手也一樣!

而隨著這聲響,小夏和那三個苗鬼都突然不出聲了。小夏是嚇壞了,而那三個苗鬼卻一付受到了冒犯的樣子,齊刷刷的狠盯著小夏!

「糟蹋糧食,罪人!罪人!」三個人齊聲叫,並俯下頭!

小夏感覺到刻骨的陰寒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潮濕,堵得她喘不過氣,只能緊依著竹牆。握緊護身符,剛要大叫「南無地藏王菩薩」,就聽見兩種聲音同時響起來。

吱呀——叮鈴——

然後是腳步聲,穩穩的壓迫著人的聽覺,是那戴斗笠的怪人領著那一串怪東西摸上樓來了!並且穿過漸漸走到了小夏房門口。

一步一步——

房門無聲息的打開了。那個怪人站在門口。那三個苗鬼自動閃開一條縫隙,讓那個人可以看到小夏。

月光明亮,照在那個人身上。小夏才發現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白布,而是蓑衣。蓑衣上滿是水珠,但又不落下來,在月光的照射下好像銀白的一樣。

他頭上的斗笠壓得很低,小夏瞪大眼睛拚命想看到他的臉,卻感覺斗笠下什麼也沒有,只是解不開的黑暗。

他走了過來,還沒忘了搖動手中的銅鈴,身後那如串成一串的螃蟹一樣的「人」也跳了進來,一時間,小小的房間擠得滿滿的,卻只有小夏一個人驚恐的呼吸聲!

「她睡我的床!」苗女又叫,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但這次卻有告狀的意味。

那人走過來,俯身看小夏。這麼近,小夏還是沒看到他的臉!

他不出聲,只是相面一樣對著小夏,然後突然伸手抓住小夏的脖子,還沒等她掙扎就一下把她從窗口扔了出去!

小夏重重的落在地上,但感覺沒怎麼疼,就是震了一下,而且周圍的環境也不怎麼對,迷糊中聽到腳步聲傳來,然後面前出現一雙男人的腳。接著那男人把她抱起來,又放回到床上去。

「做了什麼噩夢?還從床上掉下來?」阮瞻溫柔的聲音傳來。

怎麼?是夢嗎?怪不得阮瞻不來救她,原來是個夢!可真的是夢嗎?!

小夏哽咽了一下,細細碎碎的說著發生在剛才所有的事。

阮瞻聽得皺緊了眉頭。

這個夢也太怪異了,如果真是個夢,小嚇就要看看心理醫生,因為總是做這種噩夢的話,心理一定是有問題的。可是,如果有什麼能人在背地裡耍陰謀詭計,把小夏卷進什麼幻境也不是不可能,夢殺術他已經見識過了。

他們在明,對方在暗,每一回他們都要在劣勢中翻身,很難,但必須那麼做。像這一次,他明知道接近真相等於是把自己當成了靶子,但又非做不可。他不關心關正之死,只是關正的死把「楊幕友」和黃博恆也牽連了進來,他只是要摸清那個「楊幕友」的來歷,他強烈的感到一定與那蔓有關,與這深山、河谷有關。

「你打聽過這家店的情況嗎?」小夏已經從噩夢中完全清醒了,但卻還假裝害怕,不從阮瞻懷裡出來,一直依著他,「是不是有夫妻兩個帶著一個女孩?」

她在山下無意間聽說,這一帶的語言有古越語的遺風,把阿爸、阿媽稱為「阿簸和阿米」。

「不是啊。就是一個老人。」阮瞻隨口撒謊。

這店裡確實是一對夫妻帶著他們十六歲的女兒在經營。

「那就好,夢裡那個小姑娘總是說我睡了她的床!很生氣啊,一直叫我離開!」說到這兒,小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還以為店主一家讓人殺了,卻弄不清事非找我來索命呢!」

阮瞻撫了撫小夏柔軟的頭髮。還沒回答,腳步聲就帶來了萬里。

「有情況嗎?」他邊說邊走進來。小夏連忙立直身子。

「阮大神棍,你怎麼也不叫我一聲,不怕我被女鬼拉郎配嗎?」萬里還赤著腳。顯然匆忙過來的,但手裡卻拿著血木劍。

拿是阮瞻匆忙中放在他身邊的,為了保護睡得很沉的某人。

「你滾得遠一點,我還落個清凈。」

「我要是離開你。你一定會想我的,假如我死了——」

他邊說邊坐到床邊,小夏連忙跳起來去捂萬里的嘴,「大半夜的,別胡說!」

「你怕我死嗎?」萬里眼睛亮晶晶的問。

「你再說這個字,我發誓三天不和你說話。」小夏有點生氣了,實際上是感覺在這古怪的野店裡這樣說很不祥。

「好好好,算我怕你,我不說。但是——」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噹噹當」的敲擊聲。

這意外的聲音如同突然插話進來一樣,讓三個人當場禁聲。

小夏心裡一緊,看向阮瞻。見他神色凝重的站起來,快步走到門邊去。腳下卻很輕。

她又看向萬里,後者安慰性的笑笑,壓低聲音說:「不是幻覺,我們都聽到了。」

小夏二話不說,套上鞋子,想起剛才的夢境,心裡有點發麻。

「該下去看看,太煩人了!」萬里把聲音壓得極低的問。

「一動不如一靜。」阮瞻哼了一聲。

「可是如果他們耍陰謀詭計,可能會一計不成,二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不要總被動挨打!」

他的話觸到阮瞻心裡最不舒服的地方,自從和「楊幕友」爭鬥以來,他就一直在防守。儘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輕舉妄動,但這還是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急燥。

「你們呆在樓上別動!」他決定自己下去看看。

「不,等下,你聽我說。」萬里又一次提出反對意見,「情況不明,這個時候不能分散,還是集中在一起比較安全,你覺得呢?」

阮瞻沉吟了一會兒,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但那敲擊聲卻在此刻又響了起來,好像催促他做決定,這讓他終於點頭。

「好,血木劍你拿著,小夏站中間!來吧!」

阮瞻一馬當先走出了房間,小夏和萬里默不作聲的跟在他身後。

此時,天又陰了起來,把僅有的月光也遮了起來,小店內黑漆漆的,只有些微的光亮。

當——當——噹噹——

那聲音又傳了出來,一會兒緊一會兒慢的,沒有規律,而且聲音的來源也飄忽不定,讓人無法判斷是來自哪一方。

阮瞻踏上樓梯,好像是故意的,把樓板踩得嘎吱作響,很魯莽的直接走下樓去。他平時是個穩健的人,如今這樣做頗有點示威的味道。心想既然對方要引他們出來,他們如何小心也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噹噹當——走到樓下的飯堂里,終於覺得那聲音有些近了,聽起來的質感像是用手指敲打瓷器一類的東西,並不像是敲門聲。可當他們仔細聆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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