淝水之戰後,東晉除了向北擴張外,內部一直沒有戰事和叛亂,在這樣和平的環境中,桓沖、謝安、謝玄相繼老病而亡,孝武帝司馬曜和前幾任東晉皇帝相比幸福很多,再沒有權臣把持朝政,也沒有了來自北方的威脅。司馬曜本可以放開手腳,在政治領域上大幹一番,但對經營國家並不感興趣。他把朝政交給自己的同母弟司馬道子管理,任命司馬道子為司徒,領揚州刺史、錄尚書事,自己每天和張貴人在一起喝酒玩樂。司馬道子和他的哥哥一樣也喜歡玩,於是把朝政扔到一邊,每天和孝武帝一起唱歌跳舞,喝酒遊戲。國政從此荒廢。
司馬道子還很迷信佛教,對和尚尼姑很是寵信,並給他們很大的權力。下面的人打官司、求陞官、孩子入學、批塊土地等等一切雜事全部請託和尚尼姑來辦,結果朝廷里出出進進的都是些尼姑和尚。這讓司馬曜有些不高興。司馬道子又仗著自己把持朝政日久,對司馬曜也不太尊重。司馬曜便對這個弟弟有了成見。後來司馬道子竟然煽動朝臣給自己假黃鉞,加殊禮。孝武帝一聽當時就罵司馬道子:「假黃鉞,加殊禮是當年周成王年幼的時候,靠周公輔政,所以才加給周公的禮儀。現在我正當壯年,你還要當周公么?」罵完之後,任命中書令王恭為兗、青二州刺史,鎮守京口,統領北府;以黃門郎殷仲堪為荊州刺史,鎮守江陵。用這兩個人來壓制司馬道子。
晉太元二十一年(396)七月,孝武帝司馬曜又在後宮大宴嬪妃,喝完酒後,由張貴人陪著回到清暑殿。司馬曜還要與張貴人對飲,張貴人因為已經喝了很多了,憑司馬曜怎麼說她也不肯再飲。司馬曜沉下臉道:「你今天如敢違抗君命,拒不陪飲,我可要定你的罪!」張貴人平時也被嬌寵慣了,聽了此話便頂撞說:「妾偏偏不飲,看陛下定我什麼罪!」
司馬曜畢竟是皇帝,被張貴人頂撞後心頭火起,借著酒勁冷笑道:「你用不著嘴硬。你已經年近三十,應該廢黜了。我有的是年輕貌美的佳人來代替你。」說到這裡,又是一陣嘔吐,左右慌忙將他扶入卧室,司馬曜昏睡過去。
張貴人自從得寵以來,恃寵生驕,從來沒有受過如此訓斥、羞辱,她又嫉妒成性,平日最擔心司馬曜再寵愛別人,廢棄自己。這時想到自己容貌將衰,司馬曜竟然厭棄自己,又氣又恨,頓起殺心。她洗臉換衣後,招來心腹宮女,命令她謀害司馬曜。宮女不敢答應,她威脅道:「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就算你不從我。難道我能饒得了你么?我必先殺掉你,再滅掉你家全族!」這個宮女只好和張貴人一齊用被子蒙住司馬曜的口鼻,將司馬曜悶死。司馬曜堂堂一個大國皇帝,竟因為和老婆吵了幾句嘴威脅要離婚,就被老婆悶死,真是死得窩囊。更窩囊的事還在後頭。張貴人處理完現場,然後哭哭啼啼報說司馬曜飲酒過度,夢魘而亡。大家都知道司馬曜是個酒鬼,而執掌朝權的司馬道子也樂得司馬曜早點死掉,這個故意殺人案竟然也沒有人仔細去查,就這樣草草地糊塗過去。
司馬曜死後,太子司馬德宗繼位。司馬曜有兩個兒子,都是陳淑媛所生。長子就是司馬德宗,次子為琅琊王司馬德文。司馬德宗再一次把司馬家族的弱勢基因給顯露出來,他打小就說不了話,不辨寒暑,不知饑飽,連飲食起居都不能自理,還不如當年的晉惠帝司馬衷。司馬衷也就是個智力低下,而司馬德宗應當算作白痴。幸虧白痴皇帝有個對他很好的弟弟司馬德文。司馬德文性格良善,他像照顧兒子一樣照顧自己的白痴哥哥司馬德宗過得還算是不錯。
司馬道子這一回得到了假黃鉞,加殊禮的禮儀,繼續攝政,執掌朝權。他又安排自己的親信王國寶為尚書左僕射,又加授後將軍、丹陽尹,統領東宮禁軍。安排王國寶的堂弟王緒為建威將軍。這三個人貪污受賄,腐敗浪費,吃喝玩樂,大搞特權,比司馬曜在世時還要張狂許多倍。
兗、青二州刺史王恭打算髮動政變除掉這三個人,他和王導的孫子尚書令王珣商量時,王珣說:「先帝剛剛死去不久,他們的罪行也才開始,還沒有到砍腦袋的地步,現在你行動還有點早。再說你帶兵去攻京城,人家都要說是你叛亂。我看不如等到人們都把三個人的罪行看得清清楚楚,人神共憤的時候,你再發兵除之。一定會得人心。」
王恭這才暫時作罷。到了這年十月,為孝武帝司馬曜下葬以後,司馬道子想和王恭拉拉關係,親自為王恭送行。王恭教訓他說:「你現在在居喪的期間,又是丞相,應當起到表率作用,任用忠臣,遠離小人,維護國家尊嚴。不要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貪圖享受!」
司馬道子聽了很不高興,回去跟王國寶說:「王恭這個人太可惡了。每回和我談及國家大事,總是板起臉來教訓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不除此人,我心裡不舒服。」
王國寶便和堂弟王緒帶禁軍去追殺王恭。王恭正往回走呢,忽聽得後面人喊馬嘶,塵煙四起的,知道這是有人要殺自己,急忙從小路逃走。他一回到京口,便整頓兵馬,並派人去江陵邀殷仲堪一起起兵征討王國寶。
殷仲堪對這件事很猶豫。桓溫的小兒子桓玄來訪殷仲堪,他極力鼓動殷仲堪起兵。桓玄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他原本想在朝中混個出身,但一方面他父親的聲名不好,影響他的仕途,另一方面司馬道子很看不起他,處處壓制他。雖然官場上有很多人幫桓玄的忙,但桓玄最終鬱郁不得志,只做一些中下級官職。後來他乾脆辭去官職,回到江陵。桓家在江陵的根基還是很深的,頗得人望,因此桓玄在這個地方做地頭蛇還是很吃得開。就是殷仲堪也得讓他五六分。桓玄聽說要反司馬道子,當然很高興,極力慫恿道:「王國寶等人和你是死對頭,早就想除去你。現在你不反他,將來他把你調回朝中,你不是束手就擒,白白讓人家除去你么?如果你同意和王恭東西兩路齊攻京城,我願率我的手下為你做先鋒!」殷仲堪遂下決心起兵。
王恭和殷仲堪以討伐王國寶的名義進軍京城。王國寶派王緒去竹里拒敵,但很快被王恭的前鋒軍劉牢之的部隊打敗,王緒逃回京城。王恭進逼京城,司馬道子非常害怕,於是把自己的兩個賣命心腹王國寶和王緒都殺了,然後寫了一份極為深刻的檢查,派人送給王恭,請他退兵。
王恭一看這兩個仇人都死掉了,司馬道子也服軟了,於是收兵回到京口。殷仲堪這時帶兵剛剛到了巴陵,得知王恭已經把事情搞定了,也帶兵回江陵。
經歷過這件事以後,司馬道子深深地感覺到手中掌握幾千名禁軍是幹不成什麼事的。要想大權在握,必須手握重兵。於是他聽從司馬尚之、司馬休之兄弟的建議,又任命王國寶的異母兄王愉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等四郡軍事。司馬道子此舉讓豫州刺史庾楷很不高興,他見司馬道子要奪自己兵權,便派人向王恭訴苦說:「司馬道子這是要削弱藩鎮的權力,現在當趁著還沒有對你下手,趕緊想辦法對付他。」
王恭於是又約殷仲堪、桓玄出兵。劉牢之則勸王恭道:「司馬道子的這個任命,雖說是有失公允,也不算大過錯。而且削的是庾楷的兵權,與你並沒有損害,你何必再次起兵。」
王恭沒聽劉牢之的,再次起兵。這次聲討對象是王愉、司馬尚之、司馬休之。
司馬道子聽說王恭和殷仲堪又帶兵來了,又急又怕,嘴裡不住說:「看來這回只有等死啦。」
司馬道子的兒子司馬元顯表示願意出戰。司馬元顯當時只有十七歲。司馬道子問他道:「北府兵天下聞名,劉牢之又是名將,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也敢說大話?」
司馬元顯道:「王恭這個人恃才傲物,而且並不重用劉牢之。以劉牢之之才,怎甘屈居其下?兩人必有矛盾。父親只要給劉牢之寫一封親筆信,向他許諾:如果陣前反戈,除去王恭,便把王恭的官職爵號全給他。我再派一個能言會道的人送這封信,不信劉牢之不反。只要劉牢之反了,王恭必敗。」
司馬道子覺得這個計策相當不錯,於是派司馬元顯為征討大都督,率軍去竹里拒敵;任命司馬尚之為豫州刺史,去守石頭城,對付庾楷。
司馬元顯到竹里後,立刻派廬江太守高素拿著司馬道子的親筆信去勸降劉牢之。高素原來也是北府軍舊將,和劉牢之是戰友,他來到營中先不說勸降的事,卻對劉牢之說:「現在朝廷雖然算不上好朝廷,但也沒到周幽王、周厲王的地步吧。王恭是受過先帝大恩的,又是當今皇帝的舅舅。他兩次帶兵來京,這是對皇室的侮辱和輕慢。我看此人將來必有稱帝之心,你要是繼續跟著他混,那你將來就是附逆之臣。想將軍當年赫赫有名,為天下名將。連史冊都把你記在功臣傳中,而今卻要毀於一旦,真讓我痛心啊。」
這些話正說中劉牢之的心事,他也嘆氣道:「我哪裡是心甘情願啊,只是我屢次勸諫王恭,他不聽我的,你說怎麼辦?」
高素道:「你勸他,他不聽,你就當討伐他。你這叫做討逆,是不世之功啊!」
劉牢之想了想道:「我不忍心去討伐我的老上級,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