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由於強姦罪而施行不公開審理的法庭,看起來有些冷清。但這種冷清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一種莫名的緊張感便在法庭內蔓延開來。
宇文松依舊坐在旁聽席上,他叉著手,臉上的微笑略微淡化。看起來似乎在緊張著什麼。一旁的宇文雨見了,不太明白地問道:「爸,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宇文松聳了聳肩。對著女兒,他知道自己必須始終保持著最好的微笑。
「只是替那小子有些擔心而已。」宇文松笑了兩聲,回答道。
「爸……你也太會杞人憂天了吧?他不是說很有信心嗎?看他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也不像上一次那樣畏首畏尾。我看,夏姐姐這次的成功可是有保障了喲……」說完,這小丫頭嘴角一瞥,露出一絲撒嬌的笑容,一把勾住宇文松的胳膊,肩頭靠在父親肩上,說道,「不過最棒的,果然還是爸爸了!」
宇文松笑笑,將目光回到法庭之上。
「夏玉控告牟新強姦罪一案,現由強制審判權提起訴訟。原被告辯護人,準備好了嗎?……很好,現在開庭!請原告方律師提出訴訟請求。」
陽幕當先站起,捧著手中的起訴書朗朗念著。聲音中充滿了自信,這份自信不得不讓對面的宋飛言暗暗吃驚,心想這小子是怎麼了?怎麼會那麼理直氣壯起來?
不過,他的驚訝程度也僅僅是停留在吃驚這一層面上而已。仗著對方沒可能拿到任何證據,宋飛言在陽幕念完起訴書後,氣勢迫人地站起,緊接著問出最強大的殺手鐧——
「陽小朋友,你口口聲聲說我的當事人強姦了你的『女朋友』,請問有什麼證據嗎?」
一邊說,宋飛言的嘴角還一邊帶著嘲笑。他掃了一眼夏玉,意圖在精神上先攻擊陽幕。
卻不料,陽幕的反應比他更快!
「當然有!」
宋飛言的笑容在剎那間僵化,顯得難以置信。而在他身旁的牟新也是一臉的驚訝,不知自己到底在哪裡漏掉東西。
陽幕叉著腰,狠狠的瞪視了一眼牟新,笑道:「牟所長,也許你沒料到我真的能夠找到證據吧?在以為早已一手掌控,卻未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覺怎麼樣?」
比起牟新的驚訝,宋飛言眼珠一轉,立刻想到憑這個小子是絕對沒可能憑空擁有這麼大的自信!他第一時間轉過頭,目光仇視的緊盯宇文松!一時間,他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宇文松——!」
宇文松微微一笑,朗聲道:「宋律師,沒事請別呼喚一個旁聽者的名字。我今天只不過是一個觀眾,請記住,你的『對手』正在你的眼前。」宇文松刻意將「對手」兩個字念成重聲,意在提醒宋飛言,他眼前的這個愣小子已經不再是他可以隨便欺負的後輩了!
得到宇文松的暗中肯定,陽幕的神情顯得更為自信!他拿出那隻塑料袋,從中隨手抽出一份文件,由書記員呈交至法官手上。
「法官大人,這是一份案件記錄表。準確的說,是兩年前的一次並未登記在案的『事件』記錄。當時,有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跑到派出所報案,有兩名民警立刻接受了她的舉報,在第一時間便進行了現場勘察。在事發現場,那兩名民警提取了許多毛髮、精液,以及其他的各種物證,準備帶回檢驗。這就是當時那兩名民警的記錄。」
牟新面如死灰,那裝作沉穩的臉色無法掩蓋他眼神中的慌亂!宋飛言在聽到這些之後顯得也是一籌莫展,尷尬莫名。他連忙低下頭,低聲說道:「牟所長,你怎麼不和我說?怎麼還會有那麼大的婁子?!」
牟新搖了搖頭,連聲道:「我……我不知道啊?這件事我根本就不清楚!我也奇怪了,怎麼會有……」
牟新還待說,可對面的陽幕卻沒那麼「空閑」。他打定主意一口氣到底,自然是不能給對方交流準備的機會!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道:「牟所長,不用想了!在我的委託人報警的那一刻你自然是不知道,而當時承接這件案子的兩名民警在一看到是強姦重案之後,也不敢怠慢,立刻就進行了調查取證。」
「可是,事情到這裡的發展就變得奇怪起來。按照常理,能夠取得如此多的證據的,沒有理由不將案子繼續偵查。可在這兩名民警回到派出所打算交給鑒定科進行DNA鑒定的時候,整件案子卻突然間沒了消息?只不過一個星期後,那兩名民警就被調離原職。就連這份文件,也放入派出所的『已結案』檔案庫里,一躺就是兩年。這顯然很不符合規定。」
聽到這裡,宋飛言立刻知道陽幕接下去想說什麼,剛想出聲反對!可在這時,旁聽席上的宇文松的一聲響亮的咳嗽在第一時間讓他不自覺的停頓。也就是這一剎那,陽幕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有誰能夠控制派出所的辦案民警?很顯然,身為案件嫌疑人,並且在當時任派出所副所長的牟新先生有這個能力。而我這裡也有兩份那兩名民警的證詞,足夠證明被告人牟新在當時操控了整件案件!先不說牟新到底有沒有犯下強姦罪,光是這樣的做法,就已經很顯然的有執法犯法的嫌疑!」
在遞上那兩份文件之後,陽幕自信滿滿地望著已經有些慌了神的宋飛言。這種感覺是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原來自己一直崇拜的宋飛言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只要自己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同樣可以將這位精政法律學院的明星給徹底擊敗!
「宇文老師,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是絕對沒可能走到這一步的!」
陽幕偷空望了一眼宇文松,在得到他的讚賞之後,重新審查著對方。
宋飛言恨恨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牟新,似乎是在暗暗責怪對方把如此重要的事情全都瞞著自己。而原本就顯的一頭霧水的牟新在看到宋飛言的眼神之後,立刻也是狠狠地瞪了回去。宋飛言回過頭,他知道在這樣窩裡反根本於事無補,便立刻站了起來,大聲喝道:「反對!法官大人,對方辯護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對著我的委託人的工作態度大發厥詞!要知道這場法庭審查的是強姦罪,而不是玩忽職守罪!說了半天,對方辯護人還是沒有將決定性的證據遞交……」
「有喔!你想要的證據。」
以往只有宋飛言打斷別人的,何曾試過被別人打斷?而且,對方還是個連律師執照都沒有,只是在讀書的愣小子?
陽幕再次打開塑料袋,取出其中的一份文件。在拿著這份文件之時,他轉過頭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夏玉,心中忽然感到一陣悲傷……
「夏小姐……你的公道……我一定會幫你取回。」
夏玉緩緩抬起頭,對著陽幕幽幽望了一眼。在陽幕點了點頭,舉著證據向法庭陳述的時候,她卻看著那邊的宇文松,眼中露出好像在問為什麼的眼神。
「不為什麼,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宇文松輕輕點了點頭,同時報以一個安慰的眼神。夏玉低頭默想了一下,重新縮回視線望著法庭。
「法官大人,接下來我要出示的東西,已經不僅僅是一份證據了。它代表著一份心酸,代表著一件人間慘劇。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在聽完這整件事情的起末之後,都會感到憤慨和傷感……」
陽幕停頓了一下。他那悲切的話語成為一種瀰漫在法庭內的感傷氣氛,除了被告席,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精心聽著。這種氣氛,使得想要發布「反對」的宋飛言,一時間也不得不住口。
這份靜寂連續持續了三十秒……三十秒之後,陽幕終於抬起頭!他的眼角不知為什麼已經帶著淚光,聲音也不如先前那般剛強。
「這是……一份醫院的證明書。兩年前的……」
「兩年前,我的委託人懷孕了。就因為一次又一次的侵犯與折磨,她承擔起了同齡女孩本不應承擔的負擔……」
「由於受到的侵犯十分頻繁,而且每次幾乎都是在強迫狀態下,導致了『宮外孕』這個嚴重的後果。」
「懷孕……本應是每個女性所應有的權利,不是嗎?可那次的宮外孕,卻帶給我身旁這個女孩日復一日的疼痛和折磨!那種痛苦,如果不是親生經歷過,相信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想像!」
「情況,越來越糟。最後,這場本不應發生的孕期終於到了足以危害這個女孩生命的地步。醫院幾乎是半強制性的為夏小姐做了人流手術,這才抱住了她的性命……」
「是誰?是誰讓她如此痛苦?又是誰讓當時年僅十六歲的夏小姐懷孕的?!」
「在聽了夏小姐的口述之後,醫院方面顯得非常同情。在此,我要感謝那些醫護人員。他們在第一時間將那個墮死的胎兒拿去做了DNA檢驗,隨後又借著為派出所全體民警做一年一次的健康檢查至極,取得了那邊那位牟所長的血液!兩者一比對!……各位,你們猜,最後那些醫護人員發現了什麼?」
全體人員全都望著牟新,甚至包括宋飛言!可是牟新卻仍舊是滿臉的茫然,嘴裡不斷的重複著一句話:「不可能……這不可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