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一個並不怎麼讓人喜歡的東西。雖然人自從出生之後,就和這個冰冷而充滿死亡氣息的建築有著剪不斷的孽緣,但是很顯然,並沒有多少人喜歡它。這裡,總是充滿了各種痛苦和災難。難聞的消毒水味道終年籠罩著這裡,看似十分的衛生,但……這卻是細菌猖狂下的產物……
手術室的門關著,那閃亮的紅燈是不是象徵著病患的生命?一旦熄滅……迎接他們的將是重生?還是……死亡……
丹落楓坐在手術室前,就好像幾個小時前他坐著時一樣,分毫沒動。彷彿,他的呼吸聲,也在奶奶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停止了。
牆上的秒針「滴答……滴答……」的過,在寂靜的走廊上,敲響起終結的喪鐘……
遠處,宇文雨抱著兩杯可樂,在角兒的陪同下緩步走來。她望著神情木訥,似乎失去生氣似的丹落楓,和角兒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放心吧!奶奶一定可以得救的!她人那麼好,老天爺一定會發好心的!」宇文雨故作輕鬆的笑笑,坐在丹落楓身旁,把手中的可樂遞給了他。
丹落楓略微抬起頭,那雙好像連續三日三夜沒有睡覺的憔悴眼神讓宇文雨著實地吃了一驚。女孩尷尬的收回臉上的笑容,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丹落楓也沒說話,他望了一眼宇文雨之後,繼續把頭埋在臂膀之下。就好像,連靈魂都被抽走一樣……
時間……就那麼一分一秒的過。丹落楓不說話,宇文雨也不知該用什麼話題才能解決此刻的尷尬。她抱著可樂,吸兩口,放下,再吸兩口。動作幾乎僵化……
不過很快,打破沉默的人,就來了……
宇文鬆緊鎖眉頭,一步一步的來到手術室門口。他望了眼女兒,再看看旁邊的丹落楓和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似乎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丫頭,我沒想到,你來看望朋友,竟然會看到醫院裡來。」宇文松做在丹落楓的另一旁,拍了拍這孩子的肩頭,道,「放心吧,如果搶救無效的話他們早就出來了。我相信你奶奶現在一定已經活了過來,那些醫生只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才耽擱那麼長時間而已。」
丹落楓抬起頭,在看到是宇文松之後,忽然厭惡的聳了聳肩,掙脫開宇文松的手。
宇文松沉吟著望了一眼這個孩子,沒有對他的這個舉動做出任何反應。相反,當女兒走過來摟住自己的手,靠在自己的肩頭之時,他的心中隱隱有了一種預感。
「小雨,你心急火燎的把爸爸叫來,該不會是要爸爸幫你的同學墊付醫療費吧?」
宇文松知道,現在這個時候說笑話並不好笑,但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尷尬,他還是說了。事實上,三秒鐘之後他就為這個決定而後悔不已。
小雨把父親的手臂摟的更緊了!她從懷中拿出那份訴訟文書,遞到宇文松眼前,大聲懇求道:「爸爸!不管以前怎麼樣,但這一次你一定要幫幫丹落楓啊!如果……如果這場訴訟他輸了的話,那他和他奶奶都會被趕出家裡,從此在街頭流浪的呀!丹落楓的奶奶還有病,她……她禁不起這種折磨的!」
宇文松望了眼女兒,接過那份訴訟文書開始掃視起來。但是,他的表情卻讓宇文雨心中著實沒有底。從小到大,她就知道自己似乎永遠都猜不透父親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可是這一次,她真的希望爸爸能夠答應!能夠溫柔的摸著自己的腦袋,說出「我幫」這兩個字!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爸爸的臉上看起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慈悲?他的表情顯得如此嚴肅,甚至……有些冰冷?!
宇文雨知道自己的父親不怎麼喜歡丹落楓,對於自己一再幫他,擔心他這件事也是十分的不滿。但是現在,可是關係到丹落楓將來命運的時刻啊!她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學再去偷饅頭,當一個被人厭惡、永遠不被人喜歡的小賊!她不希望自己身邊的人慢慢沉淪,而自己只能看著,毫無任何的助力!
「丹落楓,快點!你也來求求我爸爸呀!」宇文雨推了同學一下,使勁的朝他使眼色。
丹落楓顯然有些猶豫,他望著身旁的宇文松,眼神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厭惡!但是,迫於那份不久以後即將到來的訴訟,他還是站起身,跪在了宇文松面前。
「宇文先生……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幫我打這場官司?我……我的奶奶……她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了!求求你!求求你……」再說先頭的幾句話時,還很明顯能夠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忿。可是漸漸地,他的聲音中沒有了怨氣,相反,卻夾帶著一絲哭聲……
宇文松沒有理會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孩,甚至,他連用眼角的餘光瞥一下的動作都沒有!在細細看完這份訴訟文書之後,他的表情依舊是如此的嚴肅、冰冷,不帶絲毫的憐憫。就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跪在自己的眼前祈求一般,眼中充滿了無情。
「爸……爸?」
宇文雨從未見過父親有過這樣冰冷的眼神!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但,還是壯著膽子問了一聲。
宇文松瞥了眼自己的女兒,想了想,緩緩道:「丫頭,你幫爸爸去隔壁的超市裡買些啤酒。」
「啊?……可是爸爸,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幫丹落楓……」
「我叫你去你就去!」
以前,宇文雨也見識過父親朝自己這樣吼。但是,她幾乎從未像今天這般怕過!父親的眼裡抹著一層寒冰,一種比丹落楓眼裡,更冷,更堅固的寒冰!這樣的父親……絕對不再是平時那個愛說些不好笑的笑話,行為邋遢的父親!他……更像是一個冷麵的判官!
小雨顫顫巍巍地走了……她每走出一步,都要回頭望望自己的父親。可是每一次,她都只能接觸到一抹冰冷,又無情的目光……
當女兒的視線消失在電梯門口之後,宇文松輕輕的喘了口氣。他望著眼前繼續跪著的丹落楓,想了想,說道:「孩子,別跪了,坐到我旁邊。」
丹落楓偷偷地抬起頭,瞄了一眼宇文松。在確認這個男人真的是讓自己站起之後,才緩緩站起,坐在椅子上。
「宇文先生……您……答應幫我了嗎?」
宇文松沒有回答,繼續凝視著這個孩子。這種彷彿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的丹落楓很不舒服!可是,他卻偏偏無法從這個眼神中看出來,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良久之後,宇文松似乎終於下定了一個決心。他的表情再次變得懶散,目光也不再冰冷,開始柔化。他慵懶的癱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道:「小子,原本我很不想接這個任務。但是礙於那個丫頭,我只好再勉強自己一次。你要知道,這個機會對你來說是多麼的珍貴?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把握。」
聽宇文松的口氣……他是答應了做丹落楓的辯護律師了嗎?一想到這裡,他那原本憂愁的面容慢慢化開,一絲希望的曙光從中破曉而出!
「那……那麼說……宇文先生,你是答應了嗎?」丹落楓的表情顯得有些興奮,原本對宇文松的厭惡之情似乎也被他拋置腦後!
宇文松打了個哈欠,雙目渙散地道:「算是吧,過後你要好好感謝那個丫頭。我靠……想我宇文松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怎麼偏偏攤上了這麼個女兒?到處都要和我這個老爸作對……」
丹落楓激動的簡直要跳起來!雖然他不喜歡律師,但在宇文松家打工的那麼長時間來,他也聽到一些這位「天平執掌者」的傳聞!傳說只要他出馬,再困難的訴訟也會在轉眼間煙消雲散!這也就是說,奶奶和自己,將不會再被趕出那唯一的家了嗎?!
這個孩子興奮著,激動的幾乎就要從椅子上跳起來!也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卻措不及防的打斷了他的歡慶……
「好啦小子,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你問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手錶?」
丹落楓的腦子裡好像響起了一聲巨雷!他詫異地轉過臉,望著宇文松……卻發現這個男人依舊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心中一下子沒了底……
「宇文先生……您是說……手錶……」
「對,就是手錶。」宇文松一邊掏著耳朵,一邊道,「我記得不久前還拿出來擦過呢。可是後來我好像隨便的一放,就不知道放到哪去了。這兩天找的我差點就把家裡的地板給掀起來。你有沒有看到過?」
丹落楓猶豫了一下,原本興奮的眼神再次開始飄忽,不再望著宇文松。
「我……我……」
「那隻表是我一個朋友送的。哈,雖然她家很有錢,可有必要一下子就送一隻二十三萬的手錶給我嗎?如果下次被她知道我弄丟那隻手錶的話,恐怕我會被她念死!哈哈……對了小子,你不是一直在幫我打掃房間的嗎?有沒有看到?」
丹落楓的頭低的更低了,甚至,他已經轉過身,背對著宇文松!過了好久,這個孩子偷偷的瞄了眼,在看到那個大叔依舊是一副慵懶的模樣,似乎真的只是在詢問自己那隻手錶在哪裡的情況後,他轉過了身,低沉著嗓音,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五個字……
「我……我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