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二十四小時里,就算面對冰冷的刀鋒,宇文松也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慌了手腳。如果不是這根樹枝夠寬大的話,說不定他就要一個倒頭蔥直接從一百米高空栽下去呢!
「小……小雨!你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問題?」驚訝之餘,宇文松連忙發問。
小雨想了一想,點著臉頰,說道:「爸爸,小雨的這個問題很奇怪嗎?可是,小雨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生的呀……」
事實上,宇文松很清楚現在國內對於兒童的性教育缺失所引發的種種問題,他當然知道,自己應該用一種科學的言辭來為小雨介紹生命的秘密。這是她的權利,也是他這個父親的義務。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如實地說出來可完全是另一碼事!小雨只有六歲,可只有六歲啊!難道這麼快,自己就要和這個小丫頭大談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關係?然後從那種活塞運動一直解釋到之後十個月的胎盤活動嗎?這種話叫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麼說得出口?
(他媽的,到底是哪個混蛋大言不慚的說什麼性教育缺失的?!叫他站出來!缺失?很好,如果那個什麼教授有女兒的話,我倒要問問她自己的父親(或母親)是不是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對她展開全方位教育了!)
(好吧,也許在各個方面可以稍微簡單一點。一些敏感的地方也可以直接跳過,但是萬一這丫頭要問起其中的細節問題,該怎麼辦?我是個律師,不是性教育專家!不是那些坐在醫院的門診部里成天和那些未婚少女介紹怎麼打胎和避孕的婦產科醫生!)
不過也許有時候,事情並不如宇文松想像的那麼複雜。因為在他苦思冥想該怎麼回答小雨的問題之時,那個小丫頭已經自顧自的轉移了話題。那麼,在轉移話題之後,這位父親是不是會感到些許輕鬆,長出一口氣呢?
不,事實上……這個結果可能更糟。因為小雨的下一個問題不但沒有讓他解圍,反而把一顆更大的炸彈放進了宇文鬆手里——
「爸爸,小雨……有沒有媽媽的?」
「……啊……」
這個「啊」字一直「啊」了將近十分鐘,還沒「啊」出下一個字來。這位父親腦殼上的汗珠倒是很勤快,正以每秒十加侖的容量往外噴涌。相信不用多久,這家會就會因為嚴重脫水而死。
「那個……小雨,你怎麼會突然想起要問這個問題?」宇文松受不住小雨那種期盼答案的眼神,這簡直比把他放在火上烤還要受罪,立刻把這個問題反問了回去。
小雨叉著手指,喃喃說道:「因為,點點和小強他們都有媽媽。琉璃哥哥也有媽媽。就連爸爸也有媽媽……可是,小雨為什麼就是沒有媽媽呢?」
宇文松沉默了……他的思緒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瞞著自己的女兒一輩子。她有知道的權利,也有知道的義務。但他同時也相信,揭開謎底的時間絕對不會是在今晚!小雨還太小,不可能接受得了這個事實……
「……傻丫頭,這很重要嗎?不過是沒有媽媽而已,小雨和點點小強他們一樣,也不是什麼都不缺嗎?」宇文松想清楚之後,決定把這個秘密繼續瞞下去,直到不久以後的未來。
小雨低頭想了想,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繼續說道:「沒有媽媽……沒有關係的嗎?」
「是的!沒有關係——」宇文松這傢伙,仍在硬撐。
「那麼……小雨是怎麼出生的呢?聽張老師講,小雨似乎是媽媽生下來的呀……沒有媽媽,那小雨怎麼生下來的?」
(我靠!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張老師!你沒事和小雨講這些有用沒用的幹嘛?故意為難我嗎?!)
在凝神想了半天,想的天上的星辰都錯位之後,宇文松忽然像是感受到了宇宙的真諦一般,面目嚴肅地望著小雨,一字一頓地說道:「小雨,爸爸接下來的話,你要好好記著。那些可以解釋你的問題!爸爸只說一遍,所以,小雨要好好聽清楚了!」
「嗯!」
「吁……好吧,小雨。一直以來爸爸都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你,這個秘密就關係到你的身世!」
「嗯!小雨聽著了,爸爸,你快點說!」
「小雨,其實……」
「嗯嗯!」
「其實你……」
「嗯嗯嗯!」
「其實……你是爸爸生的……」
……
(兔子撞樹,老鼠喝醋,甲蟲們吃飽了沒事幹玩裝酷!現在我們可以稍微休息十分鐘,因為那對父女此刻正在一句話也不說的大眼瞪小眼,互相品味著那句話里的含義,離再次發話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小雨……是爸爸生的?!」
在沉默了十一分鐘又零五秒之後,小雨身先士卒,率先打破這片沉默,用一種幾乎可以媲美尖叫的嗓音嚷了起來。
宇文松的臉色仍然十分鎮定!……呃……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他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好像捨不得似的,緩緩把肚子里的字眼吐出來:「小雨,你沒有聽錯,你就是爸爸生的。」
「……不對啊?張老師曾經和小雨說,只有爸爸和媽媽在一起,才能生下小雨啊?怎麼爸爸一個人就可以生?」
(那個該死的張老師!你到底還把多少沒用的東西塞進我這寶貝女兒的腦袋裡?!)
「爸爸……呃……就是可以生!張老師在騙人!好,等回去以後爸爸一定要好好的去幼兒園提抗議!小雨,相信爸爸,別相信張老師,爸爸不會騙你!你是爸爸一個人,懷胎十月生下來的!」
「嗯……真的?原來張老師在騙小雨……小雨知道了,小雨相信爸爸……那麼爸爸,你是怎麼生下小雨的?『懷胎十月』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宇文松幾乎要發瘋了!他可從來不知道,應付這個滿腦子問題的丫頭竟然比調解布希和拉登握手言和還累!難道她就不能稍微靜下心來欣賞欣賞那條銀河,讓自己的腦神經有功夫思考該怎麼應付明天的「面試」嗎?!
「呃……『懷胎十月』嘛……嗯……啊……就是……那個……比如說……用馬克思主義的哲學思想來解釋,就是一因一果的辯證關係,是自然界的真理……怎麼樣,這下你明白了嗎?」
小雨緩緩搖了搖頭……同時,還用一雙絕對充滿了不信任感的眼神看著父親,讓宇文松覺得自己的心臟是不是也裂開來了……
「爸爸……也就是說,爸爸懷胎十月,是很正常的事情嘍?」
宇文松的心在哭泣……如果小雨不在身邊,說不定他會就此從這棵樹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為了隱瞞住心中的秘密,他——自認為是個男子漢的宇文松!終於咬著牙,流著眼淚,幾乎用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是的……爸爸懷胎十月……正常……很正常……非常正常……」
總算,在這個小丫頭於不經意間差點逼瘋自己的父親之後,終於稍稍安靜了一下。閉上嘴不說話的她就像一個洋娃娃,靜靜地躺在宇文松懷裡看著星星,欣賞著夜間的美景。
宇文松長長地嘆了口氣……幸好這附近沒人,也沒什麼錄音裝置。如果自己剛才所說的那些話被人聽去的話,那他也就不活了,直接寫好遺囑跳崖自殺算了!可就在他為自己的「災難」終於過去,可以吹著晚風,聽著蟲鳴欣賞夜色的時候,一低頭,卻發現小雨又瞪著一雙打滿了問號的眼睛,「咄咄逼人」地看著自己……
(這個丫頭……難道……難道又有什麼問題了嗎?!)
很幸運,宇文松猜對了。似乎是因為剛才的解釋實在是無法讓小雨釋懷,這個小丫頭再次問道:「爸爸,可你還是沒有告訴小雨,小雨究竟是怎麼生出來的呀?還有,『十月懷胎』到底是怎麼回事?爸爸要怎麼做,才能『十月懷胎』呢?」
沒想到剛才的一番轉移話題竟然無效?!這鬼丫頭看著滿純潔,滿單純的,怎麼這種事情卻記得那麼牢?
宇文松想了想,思緒混亂地說道:「啊……小雨是怎麼生的嘛……這個問題……嗯……其實很簡單……嗯……爸爸拿了一些泥,然後捏一捏,揉一揉……呃……這樣……」
聽著父親的話,小雨忽然尖叫起來:「呀!爸爸,小雨難道是泥娃娃嗎?!」
「不是!聽我說完!」由於太過緊張,宇文松的嗓門也不由得大了起來。不過這聲大嗓門似乎很有效,小雨乖乖地閉上了嘴,不再說什麼了。
「那個……當然不是捏完就算的……然後……然後……然後在放進烤爐里,燒一下……」
也許宇文松不知道,小雨聽到這些話之後是越來越傷心,就算是在父親的「禁言」命令下,也不由得抽泣起來:「嗚嗚嗚……小雨……小雨原來是烤出來的……嗚嗚嗚嗚……」
見女兒哭了,宇文松心裡更亂,口中的話也是越來越語無倫次:「別急,別急!還沒完呢!……對了!等烤好以後再用畫筆描上!這樣一個陶器就做好了!……天哪,我到底在說什麼呀?!小雨……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