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而且還是「親……」的?如果單單從字面上理解的話,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問題。可是一句沒有問題的話要是擱在了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讓心情不同的人聽到了,那就絕對有可能發生大問題!
一般妹妹叫哥哥都是稱作「大哥」或直呼「哥哥」,哪裡聽過親妹妹叫「小哥」這麼曖昧的稱呼的?在得到這個答案之後,肨民警好像被九天神雷轟到一樣瞬間癱軟在座位上。口中顫抖的喃喃自語:「你……你竟然……想不到……想不到啊……你竟然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不放過?!你這個禽獸!」
這一刻,宇文松雖然很感激他的口吃好了,但他的頭反而更痛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比和一個口吃的人溝通更困難的事情的話,那一定是和一位對你誤會極深的口吃患者說話!宇文松雙手銬著手銬,沒法用太多的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見,這也讓他足足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讓那位肨民警相信自己是一個絕對不會幹出作姦犯科事情的大好人!在這段時間裡,他十分「榮幸」的能夠大幅度鍛煉自己那條舌頭,有一段時間裡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塊做律師的料?在一名嚴重口吃者的肆虐下竟然還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
好容易,肨民警才氣喘吁吁的坐回他那張椅子上,邊用那塊手帕擦著由於太長時間處於激動狀態下而冒出的汗水,一邊將信將疑地望著對面,同樣喘著粗氣的宇文松,說:「這,這個,孩,孩,孩子。真,真的是,你,你,你在,外面,外面的私,私,私,私……」
「對!沒錯!私生女!」宇文松剛吵完架,可不想再聽到一個字在耳邊連續晃悠四十八遍,急忙把「私生女」三個字說了出來。有時候他甚至開始想,為什麼當了公務員之後人們的思想竟然會變得那麼奇怪?好嘛,連這麼不切實際的想法都能想得到?!
肨民警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幸好,他發鼻音時不會打嗝,否則宇文松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幫他把這個鼻音給哼出來。
「那,那,那麼……」
「大哥,拜託你,你就寫字吧,好不好?事實上我比較欣賞你的字多過欣賞你的聲音。」為了避免讓這場原本就拖了很久的戶口登記手續不要再拖下去,宇文松毅然決然的把紙和筆都遞到了肨民警面前。說實話,如果這位民警心血來潮想用毛筆秀一次書法的話,宇文松會心甘情願的立刻為他磨墨!
肨民警瞪了他一眼,不過還好,他也接受了自己口吃的事實,舉起筆開始快速的在紙上揮灑起來。
「那麼,女方的姓名是什麼?出生證明上只有你的名字,卻沒有母親的名字,這點希望你解釋一下。」
當這張紙條映入宇文松眼睛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呆住了!由於他對於那位孫主任的絕對信任,所以壓根就沒去好好看過這張證明上到底寫著什麼!而孫主任開出這張假冒的出生證明之時也完全沒想過母親這一欄該怎麼寫,在這其中負責傳遞的白莉莉則根本沒這個意識!結果,自然就造成了出生證明的母親一欄一直這樣空著的局面了。
但是這對於宇文松來說卻幾乎成為了一個絕對的致命傷!如果是個單身媽媽,那可能是由於一夜情而懷上了不知道是誰的孩子,可宇文松偏偏是個單身父親!一個男人在女性懷孕十個月的時候竟然都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幾乎是不可能的!這要他如何解釋母親姓名欄空著的原因?
宇文松一直看著這張出了大問題的證明,腦子裡飛速運轉,急切的想要找一個至少能說服自己的理由。只可惜,他並不是一個編故事的好手。平時撒的那些小謊也在白莉莉、水靈面前無一不被戳穿。而那位萬事通的馮敬賢就更不用提了,他幾乎是以戳穿自己的謊言為樂!
就在宇文松為撒怎樣的謊而煩惱時,他幾乎完全忘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宇文霜雪,也完全忘了自己的這個妹妹從小到大沒別的愛好,除了黏著大哥外就喜歡看戀愛小說!看得多了,自然,她編故事的水平也在不知不覺間把宇文松拋開了十萬八千里……
「民警叔叔,其實……事情是這樣的……」宇文霜雪面帶憂容,雙手十分憐憫地握著他哥哥的手臂,用一種十分幽怨的聲音說道,「我的這個哥哥是個老實人,他從小到大除了種地外幾乎就什麼都不會。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為了能夠讓我們家過上好日子……可是,種田的收入完全不夠,於是我的這位哥哥毅然決定離家出走,去城裡打工賺錢,好繼續養活我們一家。他擦過皮鞋,賣過膏藥,站過櫃檯,端過盤子。餓了,就翻找酒店後的垃圾桶;困了,就在高架橋下蜷著身子度過一晚。你說,我哥哥是不是一個好人?」
也許是霜雪的語氣太過憂傷,又或許是那位肨民警兩小時前剛剛看過港台劇。總之各方面的原因綜合起來,就讓他的眼淚噗哧噗哧的往外掉。不過宇文松聽在耳里,卻怎麼聽怎麼感覺彆扭。雖然霜雪所說的那些事情基本上他都干過,但為了男子漢的尊嚴,他可從來沒有告訴過家裡人啊?想不到這個言情狂熱者的妹妹竟然光憑想像就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仔細想想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呀!
宇文霜雪緩緩眯起雙眼,兩條淚水竟然開始在她的眼眶中凝聚?!難道說這丫頭已經開始分不清現實和想像,把自己的幻想當成了現實嗎?!還用著一種更悲傷的眼神盯著她的小哥看?!
接下來的時間裡,宇文霜雪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他的哥哥是怎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救了一位被綁架的世家大小姐,演出了一幕幾乎任何言情劇里都會出現的英雄救美。緊接著,兩個人開始墮入情網,共同海誓山盟,此生不渝。但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機遇里,他的哥哥捲入了這位大小姐家的一段豪門恩怨,然後女方的父母不同意他哥哥繼續與那位大小姐交往,被趕了出來。緊接著一段「我等你,希望你也同樣等我」的凄美對白,那位男主角十分悲劇性的被逼抱著剛出生的孩子離開了那位大小姐。最後的收場也同樣有意思,那位大小姐相思成疾,鬱鬱寡歡,結果無疾而終。而他的哥哥也在傷心的同時抱著自己的女兒,邊吹著思念大小姐的口琴,邊流浪天涯,最近流落到了這個城市。
「所以……嗚嗚嗚……所以……由於那個大豪門警告我的小哥,不准他說這個女孩是她們家的孫女……而我的小哥也因為太過傷懷,在填寫母親姓名這一欄時由於太過傷心,哭昏過去好幾次,所以才沒有寫上去……警察叔叔……這樣說……嗚嗚……這樣說……是不是可以理解了呢……嗚嗚嗚嗚……」
也許是由於編劇本人都對自己的故事表示感動,宇文霜雪到後來幾乎是邊哭邊把這個十分「港台」的劇情描述完畢。而一旁的肨民警也是啪嗒啪嗒的直掉眼淚!這讓站在一旁的那位「男主角」實在是哭笑不得。
宇文松壓根也沒想過,自己什麼時候竟然變成一位這麼傷懷的流浪藝人?還吹著口琴?!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學時的音樂課,每當他吹口琴的時候教室里超過一半的人都會捂住耳朵逃出教室,剩下的一小半則乾脆昏倒。這樣一個音樂白痴怎麼看怎麼不適合宇文霜雪口中的那位口琴男主角……
而更令宇文松幾乎氣昏過去的是,剛才那位對自己審來審去,生怕自己是什麼可疑分子的肨民警竟然一反常態!邊抹著眼淚邊把面前的一張表格填寫好,還拿出一個印章重重的壓在上面,遞給宇文松,說:「對,對不起……我,我,我沒,想,想到……你,還,還有,這樣的,一,一番,一番經歷……我知,知,知道了……把,把這張,表,表格填,填完……再登錄一下,基,基本信息……就,就可以,就可以,可以了……嗚嗚嗚……」
宇文松恬著臉接過這份表格,他想笑,但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好容易才把兩聲聽起來比哭還難聽的「呵呵」聲從喉嚨里擠出來。相比起這位「悲劇性的男主角」,背在背後的小丫頭倒是精神十分爽快,她一邊擺弄著宇文松那條馬尾,一邊發出天真爛漫,毫不做作的笑聲。這份天真更是增添了旁邊兩位的傷懷情緒,霜雪哭得倒是梨花帶雨,讓人看著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而那位肨民警則是捶胸蹬足,一邊拍著宇文松的肩膀,還一邊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安慰他要節哀。
乘著那兩位還沉醉在自己的那個「凄美愛情故事」之中的時候,宇文松強忍著內心的嘔吐感,匆匆忙忙的把那份表格填完,遞迴給肨民警。
過了好久,這兩位十分「感性」的朋友才終於從那個故事中解脫出來。宇文霜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仍自顧自的抽泣,不過那位胖民警好歹還沒忘記自己的工作,拿起那份表格在一旁的電腦上逐字逐句的輸入。鼻子還忍不住直抽抽!每當宇文松看到他的鼻子抽一下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把目光轉向一旁的霜雪,內心裡一種又想感激,又想責罵,還忍不住想要發火卻不知從何發起的情緒就在洶湧澎湃著。
只是,就在宇文松以為再也沒自己什麼事的時候,那位肨民警忽然把頭從電腦前轉過來,邊吸著鼻涕,邊說道:「你……嗚嗚……你,你……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