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二日,經過昨天一天的狂風暴雪,這一天的天氣卻顯得格外的好。明晃晃的日頭照在這個城市的上方,似乎對昨天大自然的肆虐而感到歉疚。路上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流淌出的冰水卻並沒有為人們的行動造成多少便利,反而顯得更為艱難。
「嘭。」
濕滑的路面開始顯示出自己的特長,一個神色憔悴、身著侍應服的年輕人一個沒留神,摔倒在水坑之中。飛濺起的泥點瞬間把他那件侍應服染上了點點的黑色斑點,那些冰冷的冰水滲進衣服纖維,卻在冬日的寒風中再次結成冰霜。衣服的主人似乎連一點體溫也沒有,完全無法把那些冰霜融化。
宇文松抬起頭,他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身上的寒冷似乎一點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慢慢的爬了起來,繼續行走在這條濕滑的人行道上。
今天,他沒有去上班。並不是因為水靈承諾給他三天的假期,因為那個承諾他早已忘了。他只是不想、也沒這個興趣去飯店。這十幾個小時以來,他沒吃也沒喝,也沒有合過眼。只是漫無目地的四處走動,就像一灘行屍走肉,更像是一個瘋子。
路面的濕滑再次讓他跌倒,由於挖掘瓦礫而出血的手指根本就沒有癒合。在冰水的侵蝕下已經凍得發紫,失去知覺。也正是由於手指無法出力,他這一次跌倒之後久久的沒有爬起來。
他的臉浸在剛剛融化的冰水裡,水面上漂浮的油污和灰塵毫無顧忌的貼在他臉上。周圍的行人看著這個好像完全失去活力的人,也在不斷的竊竊私語,有些人還掏出了手機準備報警。
「呼……我真是沒用呢……」
宇文松嘆出一口氣,集中全身的力氣放在那兩隻已經完全變成紫色的手掌上,把自己撐了起來。隨後,他挪動著已經疲軟不堪的身子坐在一座商店的櫥窗前,輕輕的呵著雙手。
周圍的人慢慢散開,這樣一個好像乞丐一樣的人再也激不起他們絲毫的興趣。既然沒出人命,那他們理所當然的回到自己的世界,走著自己所要走的路。
冰冷的雙手完全體會不到口中呵出的氣體所帶來的溫度,這讓宇文松有些迷茫。他環顧四周,在一間小飯館之後發現了一條小弄堂,那裡面有一隻通風口。飯館中的熱氣正源源不斷的從通風口中被排出……
冰冷的雙手開始有些暖和,它們似乎再次獲得了活力。那些傷口中也開始流出鮮紅色的液體,原本毫無知覺,只有麻木感的雙手上,再次傳來了一些「痛」的感覺。
宇文松靠在牆上,雙眼迷茫地望向天空。他苦笑一聲,說道:「宇文松啊宇文松,虧你還叫一個『松』字。看看你現在,哪裡還有一些松的挺拔和堅韌?你就像一灘爛泥,一灘永遠也糊不上牆的爛泥……」
上天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份不同尋常的悲泣之感,一份溫柔的禮物無聲的來到宇文松的身邊。毛毛細雨,輕輕覆蓋在他那雙已經成為一口枯井的眼眸之中,悄悄的為他增添一份濕潤……
「我到底是怎麼了……這場夢已經結束了,該是醒的時候了……一切,都應該恢複正常,我也應該回到以前那種日子……不是嗎?但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那麼傷心……好像……感覺心裏面被挖掉了什麼東西……我好像丟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我到底……丟了什麼……」
雨水無聲,它們無法回答宇文松的問題。只是它們所踏足的那兩口枯井,此刻卻又再次湧出來泉水。但不知道,這些泉水是由於雨水太多而溢出來的呢?還是……
稀稀落落的雨水開始變大,它們流過宇文松下垂的雙手,帶著指尖的點點鮮紅低落在地面,在那些由天水所組成的小溪中繪出一條美麗的朱紅……
下班時間一過,馮敬賢悶悶不樂的回到自己的住處。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因為一直被他視作好哥們的宇文松竟然沒來上班?這種事可從來沒有發生過。再加上昨天他那種近乎瘋癲的狀態,馮敬賢不得不為自己的這個朋友而擔心。不過,他的這種擔心很快就變為了欣喜,因為當他走近家門的時候,一個落魄的人影坐在他的大門前!
「老松?!太好了!原來你沒事!張穆今天來跟我說你請三天假的時候我還真是擔心的要命!你到底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幅樣子?」馮敬賢一把攙起宇文松,隨後打開大門就要把他往家裡拖。儘管他的心裡滿是疑惑,但看到朋友沒事這點比任何事情都來的讓他高興。
宇文松默不作聲地跟著馮敬賢進屋,他現在就像個木偶,完全由他人操縱。
在馮敬賢的叮囑之下,宇文松洗了個澡,把身上那件已經凍成冰棍般的衣服換下,穿上了朋友的衣服。再把手指上的傷隨意包紮了一下。接著,他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再次變成了一個木頭人。
馮敬賢沖了杯熱咖啡遞到他面前,看著宇文松機械地接過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問道:「老松,到底是怎麼了?昨天下班後我去你的住處看了看,那可真是讓我嚇了一跳!你昨晚住哪?小美人安全不安全?」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
馮敬賢想了想,走到一張桌子旁,拿起一隻手機遞到宇文松面前,繼續說道:「給你。昨天你匆匆忙忙的就跑了出去,結果連手機也沒帶上。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出了什麼事?」
宇文松斜著眼瞥了一眼手機,默默地接過,見它已經由於沒電而關機,就順手放進懷裡。結果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這樣的沉默顯然讓馮敬賢有點火了,他心裡是又擔心又火大,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老松!你倒是說句話啊!難道你變啞巴了?!這一天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弄得這幅德行?你的小美人呢?她現在怎麼樣了?明天你來不來上班?喂!說話啊!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他媽的給我說句話!」
宇文鬆緩緩抬起頭,用一種十分幽怨的聲音說道:「小丫頭……沒事,她很好……至少……比我好……」
「是嗎?」馮敬賢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接著問,「既然你們兩個沒事就好。對了,你昨晚睡哪了?是不是住旅店了?」
在馮敬賢看來,宇文松似乎真的啞了。就算不啞那也差不多和啞了沒什麼區別。除了剛才說小女孩的那十三個字以後他就好像奉行了禁言主義,在沙發上坐了半個小時都沒吱過一聲。任憑自己怎麼問,迎接他的就只有沉默。
但是,這種局面似乎開始有了轉機。在馮敬賢開始對這種單方面對話開始失去信心的時候,那個快成了雕塑的傢伙終於開了口:「老馮……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馮敬賢一愣,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那隻錢包,打開,問道:「借多少?」
「隨便,發工資時就還你。」
馮敬賢想了想,從中撈出三張紅紙幣遞到宇文鬆手心。
接過錢,宇文松一把站起,走向大門,說:「走吧,老馮。」
「去哪?」
「網吧。我們好久沒一起通宵了不是嗎?明天你輪休,今晚我們就好好的玩他一宿。我請客。」
大門打開,外面的細雨肆無忌憚的飄到他的身上,卻絲毫無阻這個人走進那片充滿了「淚水」的空間。馮敬賢錯愕地坐在沙發上,雙眼驚訝地望著自己的朋友……
由於並非周末,也並非什麼節假日。再加上天氣的陰沉,網吧裡面的人並不算多。百來台機器現在只有二三十台前有著人。宇文松毫不客氣的把錢往櫃檯處一放,拉了兩張卡走到一排機器面前。
「喂,老馮,你看起來不對勁?來這裡上網沒關係嗎?不用陪小美人嗎?」馮敬賢接過宇文松遞過來的上機卡,卻沒像他一樣一屁股坐在電腦前開機。
現在的宇文松看起來好像很興奮,他哈哈一笑,說道:「放心放心!那丫頭沒事!我靠,你別沒事老想著那丫頭。我好久都沒上線,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物到底怎樣了。今天我可要好好的爽上一把,把那麼久沒上的時間都補回來!對了,待會叫晚餐的時候別和我客氣,想吃什麼就點什麼,我請客!」
馮敬賢心裡泛著疑問,但什麼都不知道的他並不清楚具體該怎麼做。現在也只能坐在電腦前,在《魔獸世界》的登錄窗口中輸入自己的帳號。
今天的這一次,宇文松的精神看起來實在是太過亢奮。原本他所控制的牧師應該是屬於後方輔助性的,但在戰鬥中卻好幾次沖在了馮敬賢的獸人戰士之前!絢麗的魔法和猶如神靈附體般優秀、毫無破綻的操作幫助他連續在好幾次戰鬥中殺敗地方陣營的人物。驚訝的那些人紛紛在屏幕上打上「好厲害!」「連狂戰士也比不上!」「瘋子牧師」之類的話,而看著自己所操縱的牧師滿手血腥地站在一大堆屍體之上,宇文松的眼神也開始有些瘋狂!他開始大笑!卻偏偏笑的那麼毛骨悚然!讓所有坐在他身邊的人紛紛換位子,生怕自己惹到這個好像瘋子一樣的傢伙。
馮敬賢當然也注意到了宇文松的異常,當那名牧師開始追殺一名落跑的敵方戰士之時,他卻一把抓住了宇文松的手,說道:「老松,你今天很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