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因果相關 不期而遇上林苑

她似乎並沒有看到我,而是張望著池中的浮萍與睡蓮。雖然時值秋日,那些睡蓮卻依舊綻放,凋零的在等待來年的花事,綻放的珍惜著餘下的光陰,沒有嘆息,只是一如既往地做著自己,做著從前與現在那美麗的夢。

「疏桐妹妹……」我喚著她,緩緩地迎上前去。

她似乎很驚訝,亦有一些驚喜,忙迎過來:「姐姐,如何在這裡相遇,方才心裡還念著你呢。」

我看著她鬢前的幾縷髮絲被風拂亂,輕輕揚起為她挽在耳後,不得不說,這是一張極其精緻與秀麗的臉,以往總是會忽略許多,如今眼睛明亮,再仔細打量她,不說傾國,卻也足以傾城了。禁不住婉約地笑道:「妹妹,都說人生何處不相逢,更何況是在這並不太大的紫金城呢?不過這樣不期的相逢,似乎真的不多。」

「是的,彷彿還是許久以前有過,這麼些日子,都不再有了,所以這短暫的瞬間,讓我好生歡喜。」謝容華溫婉地笑,眉間流露著清雅。

我執她的手:「妹妹,我們一起走走吧。」想起我與謝容華許久不曾在上林苑漫步,還記得剛進宮時有過這樣的交談,回首往昔,恍如隔世。

過石橋,見兩岸青柳依舊濃郁,垂絲入池,清風拂過,影醉波間。行走在幽徑,幾處葉落,秋意驚心,古石枕苔,桂影沾露,飛雲漫過,已是春秋幾度。

上石階,尋一處亭台靜坐,亭台在高處,可觀紫金城的清秋佳景,可望千山迢渺,可看燕子穿飛。

謝容華望著遠方,神思縹緲,低低說道:「姐姐,近日來,這後宮一片清冷,今年的秋天會比往年更加地寒涼。」

我看著眼前茫然的景緻,淺笑:「一切都跟心境相關,當然,回首前塵舊事,的確恍若滄海桑田。」我轉眉看向謝容華,「妹妹,你覺得有遺憾么?」

謝容華看著我淡笑:「姐姐,入宮之時就想著會有風雨,所以我一直置身事外,因為明白自己不能統領後宮,倒不去做那虛無的夢。當一個人的存在若有若無之時,就不會再有人費心思去關注你,甚至去算計你了。我就做了這樣一個人,所以,任由這後宮波濤洶湧,於我來說,也終究是風平浪靜。」

我握她的手,淡然道:「妹妹才是有大智慧的女子,自我入宮便已知道,幾年以來,你依舊可以做到如此,實在難能可貴。」

「不是我有大智慧,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我註定平淡,所以也不去爭,不去求,沉寂與我無關,榮耀也與我無關。」謝容華語氣淡定,淡定中又顯著幾分無奈。

我禁不住笑了:「妹妹,這一切都與我相關了,你看如今的我,是不是變得讓你都不認識了?為得高位,不擇手段。」

謝容華看著我,淺笑:「姐姐,我相信這其間是有緣由的,你不說,我也不會問。我曾經說過,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信你,你在我心中永遠都是那個高貴典雅,淡定從容的沈眉彎。」這是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諱,我反而覺得親切了許多。

「不要太相信一個人,到時來,傷了的是自己。」我淡淡說道,彷彿也在告訴自己。我不會輕易信一個人,若是信了,就會信到底。

謝容華莞爾一笑:「不重要,湄姐姐,對我來說不重要的。」

我點頭:「那就好。」

謝容華凝神,又說道:「近日來,後宮多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一浪低過一浪,聽得人老繭都要出來。」

我嘴邊泛起一絲冷笑:「這些傻女子,就不能安靜些,非得要禍至臨頭才知道事情的厲害。豈不知越嬌縱越張狂的人,壽命越短,在這後宮,要適者生存,憑著嚼舌根的本事,難成大器。」

「所幸還好,依姐姐的個性不會與她們計較,若是換了別人,就沒這麼好了。」謝容華話藏深意,其實她說得也對,我沈眉彎犯不著低下身份,與她們去爭什麼。

我淺笑:「我還不想看到後宮屍橫遍野,再添幾副骸骨,於我,也沒什麼好處。因我而死的人已經夠多了,這麼些足以了。」

「這些非姐姐本意。」謝容華急道,看來她對我似乎也沒那麼多信心,她極力想要讓我告訴她,這一切都非我所願,我是有緣由的。

我看著她,淡笑道:「有意也好,無意也罷,結局已經如此。所以她們說什麼也是對的,什麼紅顏禍國,什麼妖妃惑君,什麼沈眉彎才是真正的毒婦,這些又如何?我自問還承擔得起這些罪名,她們又能奈我何?」

謝容華看著我,喚道:「姐姐……」

我輕輕擺手:「無妨,擒賊先擒王,她們成不了大器。別人若不招惹我,我亦不傷他人。有些人,與她們斗,都是可悲的。」

謝容華沉默,不再說什麼,我心中思量著,來這紫金城幾年,因被淳翌專寵,樹敵太多,總算也有個知己走到最後。謝容華的情誼,我該珍惜,還有顧婉儀,她會更加地了解我。

遊覽一番上林苑的景緻,各自回宮歇息去了。

回到月央宮,我忙命小行子前往太醫院去問個究竟,到底楚玉是何時離開的,得到確切的消息,我才能放心。儘管我知道淳翌不會騙我,但我始終無法徹底放下楚玉,他真要走,要永別,不會不與我告辭,今生,他一定還希望與我有最後一次的話別。

午後,小行子匆匆來報:「娘娘,奴才問過了,沒有誰知道他何時離開,只說昨日和今日突然不見人。就像不曾進過宮一樣,來去無聲。」

我點頭:「知道,你先退下。」

看來楚玉是真的走了,有一點,我確定,淳翌沒有殺他,不是我信淳翌,而是我信自己的感覺。倘若楚玉有不測,我定會有感覺的,不會如此平靜無波。他沒能找機會與我道別,來宮裡一趟,為我治好了雙眼,為我查清了事實,只差看著我坐上皇后的鳳座了。

畫扇是何時進來的我沒察覺到,她走至我身邊,低聲問道:「妹妹,他走了么?」

我回過神,方點頭:「是的,走了。」我知道她問的是楚玉。

「不曾留下片言隻語么?」畫扇看著我,問道。

我輕輕搖頭,有些落寞:「不曾。」轉而又傲然道,「走就走吧,我不留他,來時不曾期待,走後亦不會留戀。」我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什麼可說的呢,期待又如何,留戀又如何,沒必要去假裝什麼。

畫扇微嘆:「相見終有期,你們是有緣的,不會如此就緣盡。」

我淺笑:「緣來緣去本就匆匆,緣分也不會特意的眷顧我們,再說分別已是定數,早分與晚分沒有區別,是否告別也無所謂了。他知我在後宮,我知他在天涯,如此這般。」

畫扇捧起我桌案上幾本散亂的經書翻讀著,漫不經心地問道:「妹妹,皇上有說何時下詔書頒旨立你為後么?」

我搖頭:「不知何時,這期間也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我很安心。」我十分自信的樣子,事實上,我真的沒有絲毫擔心,該敗落的已經敗落,剩下那些人阻攔不了我什麼。朝廷的官員,淳翌和淳禎會掌控,無須我操心,除了換去淳翌的眼睛,我來宮裡幾年,也沒犯過任何錯事,別人也抓不到我的把柄。再者換眼一事沒有誰真正知道內情,只不過是大家猜測而已,淳翌宣告出去是說我的眼睛被林神醫治好,而他不幸患了眼盲,這一切與我無關。儘管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沒有真憑實據,誰也不敢造次。

畫扇微微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我想起了畫扇進宮已久,只有初進宮時被皇上寵過,之後這一連串的事發生,淳翌也沒來得及顧忌她,她一直還是當初賜封的貴人,也許我該為她著想了。嘗試著跟淳翌說,讓畫扇也可以去養心殿侍候他,畢竟淳翌的眼睛不會再好,後宮的嬪妃他還是要接見,還是要臨幸大家的。

我看著沉默的畫扇,禁不住問道:「姐姐,你許久不見皇上了是么?」

畫扇微微嘆息:「是,許久不見,我也不問,從妹妹這兒,我能感知到他是否安好。」

我懊惱道:「怪我忽略了太多,我該每日告訴姐姐,皇上的身體和心情的。」

畫扇握我的手,溫婉一笑:「妹妹,你不說,我也能感知的。皇上身體不適,心情也不會太好,又要操心國事,這時候,我也不便打擾。想來除了妹妹,他誰也不想見的。」

我搖頭:「妹妹莫要如此說,等皇上身體好些了,心情調整過來,就與從前一樣了。現在他已經恢複得很好,很多時候,我都感覺不到他眼盲,一切如故。」

「傻妹妹,不用寬慰我,我沒事,在這裡住著很好,能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看著你渡過一切難關,如今就要青雲直上,我為妹妹感到高興。」畫扇握著我的手,很親切。

「姐姐,還記得妙塵師太的話么?她當初可是先說你要青雲直上的。」我突然又想起妙塵師太的話了。

畫扇淺笑:「可是師太也說了,要看時機的,我時機不對,我的時間都浪費在瑩雪樓,而妹妹與我不同,妹妹入宮前就被皇上愛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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