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雲水禪心 淡淡曉煙埋雁跡

淡淡曉煙,冉冉薄霧,雪花變得很稀薄,粉碎的白沫兒,在細碎地飄灑著,窗外已是銀瓊的世界,在一片潔凈的白色里,我已經找不到別的顏色。只是沿著門檻之處,有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隱現在白雪上。這是楚玉遺留下的,因為他走得不算久,所以這些碎雪還沒有將其腳印覆蓋遮掩。

我彷彿看到楚玉著一襲白色的狐裘大衣,隱沒在薄霧的晨曉中,只留下一行腳印,耐人尋思。此去之後,他會如何,我不知道,我給不了他一生的愛情,我有的,就只是一點兒餘溫猶存的祝福了。

我站在窗外凝望遠方,心中難免有些惆悵與寥落。畫扇走至我身邊,也朝著窗外看去,輕輕說道:「他走了,從來都是這樣,來去如風,風過無痕,卻吹散了一地的落花,吹亂了一池春水。」

我轉眉看向畫扇,似在揣摩她的心事,她說那如風的男子,吹散了,吹亂的究竟是誰的心事呢?淡淡又不經意地說道:「是大家將他看得太神秘了,其實他只想做一個平凡簡單的人,而世俗的力量太大,將他擠壓得透不過氣來。於是他想逃離,想躲閃,想要徹底地從玄幻離奇的意境里解脫,可是越回到世俗,越讓他感覺到自己的與眾不同。所以才會有世人對他的好奇,有他自我的矛盾。」

畫扇看著我,眼神里藏著許多的深意,似要將我看懂,又似已經懂了,淺笑道:「妹妹,他愛上了你,已經,很久。」

我心有悸動,彷彿她的話語碰觸我那最柔軟最不忍碰觸的心弦,弦綳得那麼緊,越是碰觸越是要斷裂。我轉眉看向畫扇,低低回道:「姐姐,他愛的不是我,他愛的是一種感覺,在他沉淪的時候,希望有人給他一隻手,帶他走出迷境。而我,恰好遇見了他,並聽過他的故事,知道他某些不為人知的過往,而且懂得他。所以,他視我為知己,就此而已。」我不知道,我極力爭辯什麼,但是我心中不願承諾楚玉真的愛我,他不曾許諾過我,卻給出了我誘惑,隱居田園的誘惑。我說過,我是個懦弱的女子,我不會為了他的誘惑而放棄如今的一切,邁出那一步,要麼是重生,要麼就是毀滅。我沒有把握,結局會是什麼,我不能冒險。為楚玉,我還做不到冒險。

畫扇執我的手,似有萬語千言,又不知如何說起,最後只輕輕嘆息:「妹妹,世間男女的情事是前世的因果,就像那隻白狐,所欠的債,她終究是要償還的,哪怕再等一百年,一個回眸,就是百年,可雪夜裡欠下的,還是要還。」

「難道我欠了他的?哦,不,難道他欠了我的?是在何世?或者彼此相欠?可我與皇上呢?又是什麼?」我感覺到自己有些不知所云,說到淳翌的時候,我還想起了淳禎,這麼多的因果,誰來告訴我,究竟是何世有過,要到今生來糾結。

畫扇嘆息:「妹妹,莫要想那許多,我和你一樣,糾結了太多。像我這樣的煙花女子,從沒有奢望過有什麼愛情,只是有個男子可以依託,就足矣。」畫扇語帶無奈,有個男子可以依託,我恍惚記起在迷月渡時,畫扇與岳承隍關係甚密。可岳承隍與殷羨羨又有過親密關係,甚至與瑤沐,與許多的女子,可是我分辨得出,他對畫扇有著別樣的情感。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我不想多問,畫扇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不會讓自己陷入尷尬的困境。可是岳承隍會給她一生的依託嗎?如今畫扇還是韶華當頭,再過幾年,風華不再,留下她的是瑩雪樓,還是岳承隍呢?念及此處,我不禁為畫扇的處境而感傷。我,雖然身處皇宮,不知將來命運如何,總算是有個歸宿,我是皇上的妃子,任誰也不能抹去的事實。

「妹妹……妹妹……」畫扇喚醒沉思的我。

我回過神,看著她微笑:「姐姐,相信我,既然妙塵師太那麼說過,一定有些什麼,在等待著你,只是你還沒有遇到,你就安心在瑩雪樓等待你的幸福,我相信,幸福會很快來尋找你。」

畫扇看著白色瑩亮的窗外,低低說道:「瑩雪樓,今日我該回去了。」

我試圖挽留道:「姐姐,雪下得這麼大,這會兒雖停了些,可是山徑的積雪一定很厚,如果貿然前行會很危險,我不放心你回去。我們命人去瑩雪樓傳個信,就說你再住兩天,等積雪稍微化了再回去,媽媽定不會怪你的。」

畫扇淺淡一笑:「媽媽怪我?她現在不會怪我,這幾年都忍讓著我,畢竟瑩雪樓還離不得我,待到有一天,瑩雪樓不需要我,那時候我不需要她們說,我會離開。如今,我在瑩雪樓很自由,只是自由也是要付出代價的。」畫扇的話讓我明白,瑩雪樓的媽媽不能為難於她,因為她是花魁,是頭牌,就像當初我得了花魁一樣,許多的時候,我幾乎可以自己做主。只要不離開那兒,其餘的條件,她們都會盡量答應。

我寬慰道:「那就好,那姐姐就留下,待我走時再走,陪我這麼兩日,我的期限是三天,明天,明天就該是我走的日子。」我看著窗外,冰雪銀瓊的世界,山路冰封,如何才能回宮,若不回去,淳翌會如何?

畫扇輕輕點頭:「此次一別,不知何日再相逢,或是再也不能相逢,人事難料,我答應你,我陪你,陪你在翠梅庵。」

我看著畫扇,心有傷懷,低聲道:「姐姐,莫要如此說,說得我心裡難過,我們會再度相逢的,我有預感,而且相逢之日不會久遠,你信我。」

畫扇深吸一口氣,嘆息道:「妹妹,我身似漂萍,已經不再有風華,你知道,煙花巷的女子,沒有風華,會落得何等的境遇,你還不能明白么?」

「我明白,我自然是明白。姐姐,因為太明白,所以我才要告訴你,你是否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麼打算?」

畫扇眼目迷茫,輕輕搖頭:「妹妹,我真的沒有把握,我不能把握自己的未來。那麼多的男子,我不知道誰人可信,在我看來,他們任何一個人都不值得我去相信,我所能信的只有自己了。」

「那岳承隍岳大人呢?他也不可信么?」我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說出岳承隍,並不是想揭畫扇的隱私,只是想知道她究竟有何打算。

畫扇盈盈笑道:「他?妹妹怎麼會想起他呢?」

我不解道:「當初姐姐不是和他走得挺近的么?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畫扇看著我。

「以為姐姐與他有深厚的交情。」我婉轉地回答。

畫扇看著我,苦澀一笑:「深厚?誰會與煙花女子有深厚的交情,尤其像他這樣的男子,而立之年,不再年輕,不會那樣氣盛的,一切的一切都會成熟地深思考慮。而我,只不過是他許多女子中的一個。」畫扇話中之意,我已經明白,岳承隍也許愛她,但是不會為了她而放棄什麼。不由得讓我想起了淳翌,淳翌愛的亦是我這個煙花女子,我亦是他許多女子中的一個,可是何其幸運,他可以深情待我,而我是否該珍惜?該滿足呢?

「妹妹,其實你要珍惜,真的,古人有詩云,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皇上對你這般寵愛,你應該安穩地在後宮,做你的婕妤娘娘,甚至擁有更高的地位,平和豁達的心態相待,你會擁有簡單的幸福。」

「我一直想要的簡單,似乎很難。」

畫扇側在我耳畔,輕聲問道:「妹妹,有一事,姐姐想要問你。」

我抬眉看著她:「何事呢?姐姐不妨直說。」

「你入宮就快兩年了,這麼長的時間,皇上專寵於你,如何一直還未曾懷有身孕。是有何原因么?」畫扇直截了當地問我。

我含羞答道:「姐姐,這事,妹妹我哪兒知道呢,真是羞煞我了。」

畫扇笑道:「妹妹,這有何羞的,都入宮這麼些時日,竟還不能適應么?後宮女子的地位,最重要的就是子嗣,皇家注重子嗣,有了子嗣,就能穩固妃子的地位,所謂母憑子貴,就算一朝失寵,但是有了子嗣,地位依然會存在。」

我點頭應道:「姐姐,這些我都明白,後宮女子爭寵,其實都想為皇家綿延子嗣,好鞏固自己的地位,可是最近皇上政事繁忙,很少有時間去別的宮裡,就連我的月央宮也要隔一些時日的。所以……」

畫扇微笑:「這次回宮,妹妹更要爭取機會,姐姐不是希望你要多麼風雲不盡,但是你太淡泊,後宮不是一個適合淡泊的地方,所以你要把握機會,沒有任何人比你更有機會,你是那最幸運的一個。明白嗎?其實,她們幾個,都比你明白的更多,尤其是舞妃。」畫扇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她的好,讓我感動。

我凝思著,回想自己在後宮的淡泊,似乎的確有些太過了,太過了,反而顯得矯情。想起舞妃,她想要的燦爛,卻始終還未曾得到,她如此嬌柔,亦願意如此,那是因為她愛淳翌,因為愛,才會願意為之付出一切。而我,沒有深刻的愛,亦不會有深刻的付出。我深深呼吸,嘆息道:「姐姐,我會的,我會努力讓自己好起來,至於綿延子嗣的事,就隨意吧,這也是強求不得的,我會勸皇上多和其他的姐妹接觸,否則,妖惑皇上的罪名又要我來承擔了。」

畫扇點頭微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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