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空老年華 烹爐煮茗話短長

行走在蕭疏的廊道上,舞妃、謝容華和顧婉儀各自回自己的廂房歇息,她們認為我與畫扇久未相見,一定有許多的話要說,希望我們姐妹二人到廂房裡品茶細話。

溫暖的廂房氤氳著幽淡的檀香味,還有梅花香雪茶的幽雅氣息。我與畫扇圍爐品茗,心中的確積壓了許多的話要與她傾訴。紅箋見到畫扇的丫鬟湘芩亦覺親切,二人相坐在一起,熱心地聊著。

看著燃燒的火焰,心中感慨萬千。畫扇坐我右側,打量著我,輕輕挽過我鬢前的一縷發,柔聲問道:「妹妹,你在宮裡真的沒發生什麼嗎?你看上去有些憔悴,瘦了許多,讓人心痛呢。」

我抿嘴微笑:「真的沒什麼,我在宮裡很平靜,尤其是這幾月,沒有發生什麼事。以往所聽到後宮勾心鬥角之事,初進去時倒覺得,後來因為那次盛隆街遇刺之事發生,後宮的女子也變得好安靜了。」

畫扇輕輕點頭:「大概是人心不安,在不安的時候,就沒有精力再去策謀傷害別人。在傷害算計別人的時候,首先需要的是自身的安穩安定,當自己是強者的時候才能去算計於人,而自己還是弱者的時候,又拿什麼去傷害別人呢?」

我認同道:「的確如此,我亦是如此之想,所以這種平靜一直讓我覺得是表象,當一切恢複到從前的時候,那些表象的東西會慢慢地蛻去,而後宮那如許多的女子又會回到最初。去妒忌,去算計,去策謀,去愛,去恨……」

畫扇輕淺一笑:「莫說是那幾千佳麗的後宮,就連我們那煙花巷,還不是處處爭鬥么?難道妹妹都忘了?」

我點頭:「記得,哪能忘記,在迷月渡幾年,也見多了,只是我從來都是避開這些,淡漠的人到哪兒都是淡漠的。」

畫扇笑道:「也不是這麼說的,我相信妹妹心性淡漠,只是你寵冠後宮,想要淡漠別人也是不許的。你不擾人,別人擾你。你不鬧人,別人鬧你。你不欺人,別人欺你。你不恨人,別人恨你。」

我端起香雪茶,輕抿一口,芬芳依舊,微笑道:「姐姐看得真是清楚,的確就是如此了,許多時候不是你想要淡定就可以淡定的,畢竟活在世俗中,你不改變世俗,世俗就要將你改變。無論你是否願意,都是如此。」

畫扇也品了一小口香雪茶,贊道:「果然是好茶,清香沁骨。」隨後對我微笑:「妹妹,寵愛是一種累,也是一種罪,我能明白你被寵冠後宮的處境。」

我輕微嘆息:「姐姐,如果是累,我也要受著,是罪,也還是得忍耐。你也不必太憂心我,她們表面上做得都是極好的,畢竟誰也不敢違背聖意,而隱藏在背後的事,我亦會多加小心。至少最近很平靜,儘管這樣的平靜讓我不安。」

炭火熾熱地燃燒,時而躥起火苗,又快速地隱沒。畫扇輕輕問道:「妹妹,上次中毒事件及有些事,都清楚了么?」

我輕輕搖頭:「也沒有清楚,只是彷彿要牽連許多的人,我實在不願去糾纏太多,你知道的,我怕這樣的累。」

畫扇輕輕點頭:「我知道,但是你也要多防備,畢竟你是皇上的最寵,她們能這樣就罷休么?只是時間的問題,你一定要謹慎。」

我禁不住問道:「姐姐是否聽到些什麼?」

畫扇緩緩地站起來,走至飛雪的窗前,看著大瓣的瓊玉碎落,微微說道:「在煙花巷多少還是可以聽到的,你也知道,那裡來往的顧客也有許多有地位的人,煙花巷又處京城,所以皇宮裡的事,知道與傳揚的自然就很多。」

我起身走至她身邊,笑道:「他們都知道有一個寵冠後宮的湄婕妤么?」

畫扇微笑:「是的,知道。我只關心你是否寵冠後宮,其餘的我都不在意。」

我笑道:「我知道你不會在意,因為真假在他們嘴裡說出來就變味了。我更知道姐姐你希望我平淡地在宮裡,不受冷落,也不受深寵。你之所以關心我是否寵冠後宮,是可以從此處判斷我在後宮是否平靜,是否安寧。」我的話應該句句是對的,我認為畫扇就是如此。

畫扇用她柔和地眼目看著我,彷彿在告訴我,眉彎,所謂知己不過如此交心了。柔聲笑道:「妹妹,相隔這麼久,我們依舊沒有絲毫的生疏,於你,語言都是多餘的。」

我執她的手,寬慰道:「姐姐,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莫要讓我擔心。其實,我不忍將你獨自放在煙花巷,你知道么?我想要你陪著我,在後宮,雖然亦有爭鬥,但至少安定。其實那些不受寵的女子,只要有一顆平常心,不費盡心思去等待皇上的寵幸,安穩地拿著俸祿,沒有誰會去傷害她們的。」

畫扇將手伸出窗外,捧起幾瓣雪花,笑道:「妹妹,你看這雪花是六個角的,真美。」

我微笑:「是的,很美,只是再美的都會融化。」

畫扇點頭道:「是的,再美的都會融化,所以它要在最美的時候讓人遇見,並且結一段塵緣。它們也不甘願如此默默地下落,然後默默地化成一灘殘水。就如同後宮那些女子,她們正值豆蔻年華,難道會甘願就如此默默地埋葬在後宮,拿著那些俸祿,獨守空房,寂寞度日么?」

我看著輕揚的雪花,想著畫扇的話,似乎也明白了許多。我輕輕說道:「這是一個過程,每個懷春的少女都有著屬於自己美好的夢,當夢沒有破碎的時候,誰也不會讓心消亡。非要經歷過了,才會淡定,過盡千帆才會知倦意。是這樣的么?所以她們還無法擁有一顆平常心。」

畫扇微笑道:「是了,就是如此,我們都算是有一定經歷的人,才會如此說,但是真正要做到,還是有一定難度的。我自問還不能做到,徹底的淡定,而且還差得遠了呢。」

我慚愧地回道:「我也不能,只會說,卻很難做到。」

「還得修鍊。所謂慈悲至聖,酷冷成魔。」畫扇笑道。

「魔……」我喃喃道,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字牽絆了我太多的思緒,甚至會讓我隱隱地疼痛。

「魔……」畫扇將這個字拖得好長,似乎也陷入在某段不知名的思緒里。

我們相視而笑。

我開口問道:「姐姐想起了什麼嗎?」

畫扇輕輕點頭:「是,妹妹也想起了什麼么?」

我淡笑:「是的,也想起了一些事。」

沉默,在雪花中沉默,彷彿是個很美的夢囈,有些不想醒來,可是還是要珍惜彼此的時光,在翠梅庵短暫相聚的時光。

我打破了沉浸,看著畫扇,問道:「姐姐,你應該聽說過楚仙魔這個名字吧?」

畫扇神情有些驚訝,又緩緩點頭:「有的,不僅聽說過,還見過。」她的話讓我明白,方才那個魔字,與這個叫楚仙魔的人相關。

我試探性地問道:「很熟悉么?姐姐與他很熟悉么?」

畫扇搖頭:「不,不是很熟悉,只是他來過瑩雪樓幾次。」

我還是禁不住好奇:「他是個怎樣的人?」

「慈悲至聖,酷冷成魔。」畫扇一字一句說出這八個字。這八個字蘊涵了她對楚仙魔的所有感覺,是那麼的準確,這分明就是在說楚玉,他隱含著兩面的人格,一是慈悲,一是酷冷,而我所看到的,也就這兩面。

我輕聲贊道:「姐姐說得太準確了。慈悲至聖,酷冷成魔。也許這八個字最適合他不過了。」

畫扇笑道:「是的,聖與魔,永遠相近,也永遠疏遠。」話畢,她看著我,問道:「妹妹也認識他么?認識楚仙魔么?」

我沒有絲毫迴避,答道:「我想,我是認識的。只是我不能肯定,楚仙魔就是我認識的他。」

「你認識的他?」畫扇不解地看著我。

我輕淺一笑:「是的,姐姐,楚仙魔傳聞是武林至尊,武林至尊也出現在瑩雪樓么?」

畫扇笑道:「皇上都可以出現在迷月渡,難道武林至尊就不能出現在瑩雪樓么?」

「姐姐是笑話我,還是誤會我了呢?」

「妹妹多想了,我只是這麼隨意說說,是想告訴你,人生何處都可以相逢的。」

我點頭:「是的,何處都可以相逢,亦是何處不相逢。」

畫扇神情迷離,似在回憶中,輕輕說道:「只是那個楚仙魔,來時無蹤影,去時無痕迹,每次都不知道他是如何來的,亦不知他是如何走的。」

我不禁笑道:「姐姐把他說得跟仙人似的,竟有如此的功力,不愧為武林至尊,可終究也只是個凡人,接受凡人的生活與命運。」

「甚至還不如凡人,擁有世外高人的曠世神力,卻要接受凡人的生活與命運,是悲哀的。」畫扇淡淡回道。

「你似乎對他知道很多?」

「不多,也只是一份感覺。他來過幾次,只聽我彈琴,甚至不與我言談,他是個沉默的人,沉默得讓人心痛。」畫扇的眼神告訴我,她在回憶,回憶與楚玉在一起的時候,那淡淡的記憶,已經深深地鏤刻在她的心裡。

我輕輕說道:「是他,攪亂了世俗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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