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春寒夢斷 一枕春寒夢魂歸

終於熬到了天亮,我感覺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幾度欲要昏死過去,極力地支撐著。

我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只知道紅箋匆匆趕去羚雀宮,秋樨命外面的人一概不許進我的寢殿,說我需要靜心休養。

迷糊中感覺到秋樨和煙屏在一旁焦急萬分,不停地為我拭汗,額上換帕子,因為疼痛我的體溫急劇升高。

有腳步匆匆地近了,那身影我看得出是謝容華,她摸我的額頭,拽緊手上的帕子,急道:「丹如,你快去請賀太醫來一趟月央宮,就說湄婕妤受了風寒。」

賀太醫來的時候,命紅箋先給我餵了一顆丸藥,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了,我感覺意識漸漸地清醒,疼痛也在減緩。謝容華將我扶起,讓我身子倚著她,我虛弱地睜開眼。

賀慕寒走過來,輕聲道:「娘娘,臣需要為您把脈,您顯然是中毒了,臣要知道毒性有多重。」

把過脈,我見賀慕寒臉色異樣,似有不祥之感。他對我說道:「娘娘,臣一時還查不出您中的是何毒,此毒劇烈得很,所幸的是毒性還未侵入肺腑。臣現在需要用針灸封鎖住您身上的主要穴道,防止毒素再度入侵。」

掀下簾幕,我靠在容華肩上,賀慕寒為我扎針,我只感覺到全身疼痛,酸麻,一個時辰過去後,賀慕寒舒了一口氣:「毒性暫時被控制了,眼下就是要檢查出娘娘究竟中的是何毒,此毒與舞妃先前所中的毒不同,此毒劇烈,而且快狠,搶救不及時便要危及性命。」

「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查出來?」謝容華急問道。

賀慕寒輕皺眉頭,嘆氣道:「此毒非同一般,臣可以斷定不是來自於中土,看來下毒之人熟識毒性,並且臣懷疑婕妤娘娘和舞妃娘娘所中之毒都出自一人之手。」

「可是上次舞妃中毒服了你的葯後來就日漸好轉,如今已無礙了。」謝容華極力地希望我所中的毒與舞妃一樣,這樣我就可以逃過此劫。

我見賀慕寒欲言又止,心裡已明白幾分,我中的毒,恐已侵入肺腑,只怕要返魂回術了。想到不久也許要辭別人世,雖生無可戀,若讓我即刻死去,亦難免有些惶恐。心中一急,便咳嗽起來,大口的毒血吐出。

賀慕寒驚道:「娘娘這口毒血吐出來起了很大作用,還記得當日舞妃嗎?她就是吐出了體內淤積的毒血,才得以好轉的。」

秋樨道:「可是昨夜娘娘已吐了幾次鮮血了。」

賀慕寒搖手道:「此毒血跟彼毒血不同,這是我用針灸將娘娘身上的毒逼到一處,所以娘娘此時吐出來的,就是我所逼出的劇毒。」

謝容華滿懷欣喜地問道:「那就是說湄姐姐體內的毒已經被逼出來了?」

「是,可以這麼說。」賀慕寒停了一停,又沉聲道:「只是毒雖然逼出,可是在體內的時間太長,昨夜至今晨,這麼長的時間,毒性已浸入許多重要的經脈,想要徹底地清理是很難的。所以眼下之急,務必要查出所中何毒,對症服了解藥會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大家陷入在一片憂慮的沉思中。我心想此事牽連到舞妃,若是貿然去翩然宮徹查,務必要將事情鬧大,到時想要遮掩恐怕也是不行的。在舞妃中毒事件發生之時,我已心疑翩然宮有不可靠之人,只是不便干涉,且想到舞妃因為中毒會更加小心。

謝容華在我耳畔低聲道:「此事是否要先去通知舞妃?讓她查查到底身邊誰最可疑。」

我輕蹙眉頭:「只怕這樣一來,會驚動了那個幕後操縱的人。」

謝容華急道:「可是姐姐的病不能再拖了,那殘留在體內的毒蔓延起來很快,遲了要生變的。」停了片會兒,又氣惱道:「這是誰人也忒大膽了,你現在正受皇上恩寵,此刻就對你急下毒手,也未免太不把皇上放在眼中了。」

我冷冷一笑:「所謂物極必反就是這般,鋒芒畢露難免惹來禍端。」

「可是姐姐你並沒有恃寵而驕。」謝容華在為我抱不平,可她不明白,一個妃子接連侍寢十五天已是鼎盛至極,誰還可以容忍她繼續百媚千紅。

是的,我已經不能再百媚千紅了。

我淡淡笑道:「我的氣數只怕要盡了。」

謝容華寬慰我道:「姐姐莫要多想,皇上那般寵你,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及。」

「我不要地位,我只求安寧。」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我是違心的,因為我想要什麼連自己都不知道。

謝容華若有所思,沉默許久,方嘆息道:「身在後宮,許多事都已不由心了。」

「我累了,想躺下睡會。」我覺得自己有些虛弱。

昏沉沉地躺在枕頭上,隱約地聽到賀慕寒將謝容華喚出去,接著又有腳步聲臨近,我越來越累。我告訴自己,就這樣睡過去,睡過去,若是醒來,則罷,不能醒來,也罷。

迷糊中,感到身子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里,有手在撫摸我的額頭,我努力地睜開雙眼,看到的是淳翌,他看上去似乎很疲倦,瘦了許多,臉上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我躺在他的懷裡,而他,坐在我的榻上。

他親吻我的額頭,我虛弱地看著他,低聲問到:「皇上,我睡了多久?」

「半個月了,傻丫頭。」他溫和地微笑,這般親切地喚我,讓我心喜。

「半個月……」我幾乎有些不信,為何這沉睡的半個月,我無一點意識,連夜夜糾纏的夢也不曾再有過。

我看著他,有恍若隔世之感,心中竟是那麼想他了。也不顧那許多,我輕輕抬起頭,用我的唇貼到他的唇上。他先是一愣,轉而親吻我,柔軟纏綿。

我偎在他懷裡,覺得舒適安逸,恍然間,心裡一驚,才知道,自己是因為中毒才昏睡半個月的。欲要說話,他用手輕捂我的唇,柔聲道:「有朕在,不怕。」

我轉過頭,才看到榻下跪了一地的人,許多名太醫,還有雲妃、舞妃、謝容華她們,連皇后也坐在椅子上。方才我與皇上溫情的畫面都被他們看去了,想到這兒,我臉上發窘,低低道:「皇上……」

淳翌朝他們說道:「你們先行退下,回去歇著,太醫留下,在前殿候著。」

見他們陸續地退出屋子,只餘下皇后,她緩緩走過來,握著我的手:「妹妹,你醒過來就好,太醫說只要醒過來就沒事。你好生休養,皇上為了你已經半月未安眠,見到你醒來,我也安心了。」

皇后的話好重,我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

她走後,我看著淳翌,那一刻,我明白,原來我在他心中已經如此之重。我淚眼矇矓:「為何要這樣?」

「因為你是唯一。」他聲音有些沙啞。

「不值得,你是一國之君。」

「只要你醒來,怎樣都好。」他輕撫我的眉。

此時紅箋已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道:「皇上,方才太醫讓煮的,說現在喂主子喝下。」

「朕來。」淳翌端過碗,一口一口地細心喂我,葯微苦,有些澀,我不皺眉,微笑地喝著。

「皇上,你去吃些東西,然後好好地睡一覺。」我關切道。

「你放心,你好了,朕怎麼捨得不讓自己好。」他笑道。「乖乖的,在朕懷裡再睡會兒,只是不許睡得太久,醒來了陪朕一起用膳。」

我的確覺得很累,在他溫暖的懷抱,又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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