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天梯迷蹤 第五章 傀儡師永遠不死

我長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腦子保持清醒,如果能留住她,無論採取什麼手段包括武力,都會確保找到蘇倫。沒有幫手的情況下,我只有依靠這柄短刀了。

「那麼,帶我進去,就算是死,我也願意跟蘇倫在一起。」這是我的真心話。過去曾跟關寶鈴同時被困在玻璃盒子里,最終九死一生地脫困,我相信自己有能力改變任何結局。

「進去?如果地球人能隨意進入的話,幾千年來,豈不早就人滿為患、屍骨堆疊如山了?放棄吧,你的身體里雖然蘊涵著某些特質,但你不是『盜墓之王』楊天,所以,我幫不了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出現了,你們不走,隨之降臨的只有瘋狂殺戮。」

她的身體倏地左轉,快速逸出了我的視線範圍。

短刀已經出鞘,借著揮刀之勢,我把輕功發揮到極限,躍到樹尖,連續向前縱躍著,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五十步之內。我能看到她的黑衣背影和後腦上勒著的黃金帶子,那種感覺像是在一個騰雲駕霧般的夢裡,一切都是不真實的。

這柄刀的確賦予了我神秘的力量,但要想追上龍格女巫還是差得太遠了。我狠狠地在自己舌尖上咬了一口,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噴湧出來,「兵解大法」的威力發揮出來,體能瞬間提升十倍以上,五十步的距離立刻縮短為十五步之內。

龍格女巫驟然停步,雙手一揮,一陣怪異的香氣順風而來。

我正處於全力追趕的狀態下,竟來不及封閉呼吸,鼻子里吸入香氣後,身子一軟,踉蹌著撲倒在對方的腳下。

「你到底是誰?」她蹲下身子,黃金面具閃著寒光。

我再次咬中舌尖,短時間內兩次發動「兵解大法」會對身體造成難以預料的損傷,但我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留住她。血腥氣彌散在我的口腔、喉嚨甚至全身的脈絡里,我掙扎著站起來,伸手扶住側面的枯樹。

她驚訝地後退了一步:「這種情況下,你還能站起來?難道你真的跟楊天是同一種人?」

刀還在我手裡,提刀的手卻軟弱無力,無法舉起來。

「哪一種人?看在楊天大俠的面上,你能不能幫我一次?」我希望能拖延時間,等待「兵解大法」的威力徹底驅散迷藥的影響。

「地球上的『異人』——存在比例為四十萬比一,一旦出世,必定能夠影響到人類社會的發展。在某些方面,你很像他,只是還沒達到他那種高度。」龍格女巫彷彿陷入了動情的回憶之中,漆黑的眸子里現出一絲柔情來。

我想鋌而走險第三次施展「兵解大法」,這是困境之中最不得已的下策,只是牙齒剛剛碰到舌尖,龍格女巫猝然揮手,拂過我的面頰。迷香的氣味增大了數倍,我感覺自己身體里的力量剎那間煙消雲散,只有「看」和「聽」的能力,其他什麼都不能做了。

「強弩之末,不能妄為,你的思想中有和楊天一樣的狂傲血腥,都會逆天而行,但很遺憾,那種瘋狂的舉動,只會傷害自己,於事無補。地球人把這種『大無畏』的行為稱為『英雄義舉』,但在我看來,真是太可笑了——」

我張了張嘴唇,吃力地打斷她:「你……也是地……球人,和我們沒什麼……兩樣……」

她的外貌和思想跟地球人如出一轍,只是武功、輕功更強而已。

「我也是地球人?哈哈,要真的是那樣就好了。每個人都懼怕死亡,但跟有些事比起來,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活著卻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她的背後突然閃出了銀色的刀光,如雷雨夜裡的霹靂一般,先看見光,而後才聽見一個女子的怒吼:「斬!」

龍格女巫驟然不見了,向左側高速移動的幻影閃爍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蟲——」那是何寄裳的聲音,第一聲高亢憤怒,第二聲卻陰森渾厚。她手裡的緬刀「啪」的一聲炸開,化作幾千隻振翅激飛的銀色小蟲,沿著龍格女巫的幻影追了出去。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劇烈的血腥氣和裊裊不絕的嗡嗡聲。

我艱難地蠕動著嘴唇:「留住……她……」其實我明白,龍格女巫是留不住的,她的武功已經達到了神仙鬼怪一般的境界,我們仍舊是凡人,差距是一條無邊無際的鴻溝。

「五毒教的『吸血蟲』很厲害,真難為你隱居古寨十幾年,還盡心儘力地養著它們。還記得嗎?當年楊天大俠曾經教導過你,既然被逐出門牆,就不要再碰那些毒蟲,那些話,你都忘了嗎?」

龍格女巫站在十步之外,銀色小蟲繞著她轉圈飛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卻不敢貿然出擊。

何寄裳手裡只有刀柄,陡然間倒轉過來,在自己胸口上雷霆萬鈞般一擊,發出撕心裂肺的厲喝:「殺——」一大口鮮血直噴出來,逆風形成血霧,罩向龍格女巫。

「吸血蟲」曾經列為五毒教的「十二大毒物」之首,以人血豢養,以主人意念驅動,比蒼蠅略大一點的蟲體上攜帶著近百種叮人立死的毒藥。當何寄裳自殘身體鼓動毒蟲進攻時,已經是自身武功的極限。

龍格女巫再次飄動起來,但那群銀色小蟲始終追逐著她,直到連蟲帶人消失在叢林深處。

渾身麻痹的感覺又持續了十分鐘之久,我才頹然起身。何寄裳比我更虛弱,臉色慘白如紙,頭髮也凌亂地披散開來。

我們兩個對望著,忽然各自凄慘地一笑,或許都在為竭盡全力仍不能留住龍格女巫而感到慚愧。

「我已經盡了力,而且天哥真的說過,不許我再動用毒蟲。原來,再厲害的毒術都會過時的,這一次,我終於發現古寨里的人都已經與現實脫節了。」她抹去了唇角的鮮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眺望著龍格女巫退卻的方向。

我把短刀放回袖子里,挫敗感讓自己無言以對。

「回去吧,明天總會好起來的——」何寄裳勉強笑著。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我們互相攙扶著走進古寨。小樓全部沉浸在黎明的山林霧靄之中,現在是彎彎曲曲的一片死寂,空氣里只留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我去換身衣服,接下來,咱們該談談寶蟾的事——古寨里的人已經死光,大概是上天在冥冥中給我的暗示,是我離開的時候了。」何寄裳踏進小樓,她每次提到「死」都會加重我的不祥預感。

幾小時前,我站在這裡打通了蘇倫的電話,希望與失望迅速更替著。下一步,真的能否極泰來嗎?帶著碧血夜光蟾回營地去,順利穿過石隙?太多的挫敗之後,我已經不敢把未來的發展想像成一條光明坦途。

思考再三後,我撥了顧傾城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她已經接起來:「風先生,事情進行得怎麼樣?」

我調整著自己的情緒,淡淡地笑著回答:「還好,正在跟何小姐談,今天就能返回營地去,放心。」

分開還沒超過二十四小時,其間發生的慘事、怪事、詭異變化半小時之內都無法說完,所以我乾脆全部保留,等到見面時再細說。

「謝天謝地,還好、還好。」顧傾城長出了一口氣,語氣立刻放鬆下來。幸好現在接通的不是可視電話,否則我臉上深重的苦笑一定瞞不過她的慧眼。

「顧小姐,我昨晚偶然間打通了蘇倫的電話——」

「什麼?怎麼可能?」顧傾城失聲叫起來,這大概是每一個人聽到我的話之後的必然反應,「風先生,我安排了專人每隔半小時就撥打一次那個號碼,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當然也從沒有打通過。你是怎麼撥通的,她說了什麼?」

我相信她的話,但事實也擺在面前,凌晨時的確與蘇倫通過電話。

「她被困在山腹里,找不到進出的門戶,咱們只能先過了石隙再說。你和衛叔小心約束手下的人馬,咱們不能再無謂地損失人手了。」未來的路還長,過了石隙之後都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困難,我希望能保存更多的援兵。

顧傾城遲疑了一下:「風先生,這一點,我和衛叔已經有了一致意見,請放心。」

我們都要對方放心,但誰都不會放心的,各自都有滿滿當當的心事,最後只能心照不宣地掛了電話。

霧氣越來越重,一直到了七點鐘,東面升起的太陽才擺脫流雲霧嵐的遮掩,把陽光灑滿古寨。

我的頭枕在膝蓋上打了個很短的盹,絕對不超過十五分鐘,突然被鼻子里聞到的濃烈血腥味驚醒了,猛然抬頭,向石階下望去。

有個人匍匐在地上,旁邊交叉擺著一支狙擊步槍、一支速射機槍。那是卡庫的武器,趴著的人自然也是他,只不過他已經是個死人了,被大卸八塊又擺得整整齊齊的死人。

屍體五步之外,一個中學教師一樣的男人正彎著腰寫大字,大道當紙、鮮血當墨,臨時撕來的一大塊衣襟當筆,一路寫下來,全部是龍飛鳳舞的鮮紅大字。

侏儒臨死,曾向卡庫發出「大卸八塊」的毒咒,現在真實應驗了。

小樓里靜悄悄的,想必何寄裳還沒睡醒,我輕輕地踏下石階,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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