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五節

當葉村省五郎在法祥寺知道,葉村省康風和葉村省鼎造竟然是兩個人時,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猝不及防的消息,讓他一時難以相信。

但是,遺物卻明白無誤地在陳述著這個事實。

葉村省五郎腦子裡很亂,坐上中央線的快車後,他便一直在思考這一切。然而,不管怎麼想這些事情,都只能解釋為兄嫂二人一手策劃的,否則根本無法解釋。

雖然並不擅長邏輯推理,但這時的葉村省五郎,也漸漸弄懂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將蒙在事件上的薄紗,一層層地揭了開來。

列車離開甲府後不久,葉村省五郎捂著胸口,又站了起來。

「您怎麼了?」鄰座的學生一邊大口吃著麵包,一邊關切地問道。

「沒……沒事,我去一下洗手間。麻煩你幫我看下座位。」葉村省五郎說。胸口的悸動傳到了撫在胸前的手上。

過道上堆滿了洋溢著青春氣息的黃綠色帆布包。葉村省五郎小心翼翼地,使自己不踩著這些帆布包,踉踉蹌蹌地朝車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已經亂了。

葉村省五郎知道:自已的臉,此刻一定是慘白的。他並不想去洗手間,他只不過是坐不下去了……某個推論自然已經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是一種恐懼的感覺……不,或許應該形容為一種令人作嘔的憎惡感。走到車廂中間的時候,他大口地吸著氣。可頭還是眩暈得厲害,最後他不得不蹲了下去。

葉村省五郎就這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掉進了兄嫂二人早就策劃好的陷阱之中。而這一切,都在法祥寺得以真相大白。

前一陣子,葉村省五郎還要和養母二人一起,去這個法祥寺看看呢,而在到達之前,養母就被殺害了。

結果,養母到死也沒去成法祥寺。如果她去了的話,住持一定會讓她看遺物,她便會知道,葉村省康風在四十多年前就死在新加坡的事實。

葉村省五郎生於―九三五年,一九一八年就死了的男人,怎麼可能生出一個一九三五年的兒子來?!

就算橋詰諏訪子這人再好,也會覺得事情有問題。所以,決不能讓她去法祥寺——策劃這一切的人一定這樣想道!

不能讓她去……

怎樣才能不讓她去?……

殺掉她!

蹲在車廂中間的葉村省五郎雙手抱頭。

雖然有些眩暈,頭腦卻格外清醒。葉村省五郎的推理,正肆無忌憚地捕捉著各種各樣的信息。

兄嫂知道,所有事情一到法祥寺就會露餡——不,那時候哥哥已經去世了。準確地說是嫂子伸子知道。法祥寺的住持僧的話,重新迴響在葉村省五郎的耳邊。

「沒錯,三年前,有個認識葉村省家的婦人曾來過……」

那一定是嫂子!

為什麼這樣說?嫂子去詢問葉村省康風家的菩提寺,如果那裡還留有葉村省康風的痕迹的話,她大概就會將那些痕迹悄悄銷毀。

那裡的確留有康風的痕迹,但是,那東西卻被放到了倉庫的最裡面,拿不出來。

「以後再說吧。」她或許這樣想過,就把那東西留在了寺院。何況,吳練海的遺孀,也未必會去那裡。

但是,諏訪子說要去法祥寺……

葉村省五郎使勁抓著自己的頭髮。

他在信上告訴嫂子說,他要和養母去法祥寺。而在上諏訪留宿那晚住的碧波樓,也是嫂子拜託東京的朋友預訂的。嫂子知道所有的一切。

她不會讓葉村省五郎的養母去法祥寺的,也知道養母要住在碧波樓過夜,她還知道其他的事……葉村省五郎在信上應該也告訴過嫂子,養母有睡前喝酒的習慣。

將酒壺端到「菊之間」的人就是犯人,而且,那人應該裝成了女傭的模樣——也就是說,犯人一定是個女人。這是葉村省五郎不想作出的推論。

葉村省五郎的頭腦,現在清晰得令他感到噁心。太陽穴的血管不斷地在跳躍,像針一般刺激著他的大腦。順著血管跳躍的節奏,那些令人厭倦的推理,逐漸成形地浮現出來。

汗水已經淌到了他的胸口上,葉村省五郎用顫抖的手解開了襯衫的紐扣。窗外是甲斐的群山,夏日的驕陽暴烈無比。偶爾疾風吹過來,樹上的葉子一下子全逆向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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