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跳躍之前 第二節

宮川常務並未如約出現在會場。德山還很鎮靜,他說交通擁堵造成了宮川遲到。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也開始坐立不安。開會時間已經過了三十分鐘,等煩了的報社記者們,已經厭倦了打發時間的閑聊,將責怪的目光投向董事們。

「德山先生,」鹽川弘治走上前去耳語。「宮川先生有聯繫嗎?」

「十分鐘前,我叫部下給他們公司打過電話,對方說差五分五點離開的公司。」

「他到這裡最多也就用四十分鐘,可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了。就算半路堵車,也不能耽擱這麼長時間啊!可是,也想不出什麼其他原因啊!」德山像是在給別人打氣。

「有這麼重要的事,他絕對不會到哪兒去閑逛的。」

這是明擺著的事,今天的主角不是德山,而是是土公司派來的宮川常務。宮川就等於是土,到場的記者們也想聽宮川親自明確表明,是土將向東方旅遊公司注入資金。

胸前佩戴徽章的職員們也終於面露憂慮,董事們也憂心忡忡地望著德山,整個會場瀰漫著難以拂去的緊張感。

又過了十分鐘,德山走向職員們,低聲下了命令。三、四個人陸續跑著出去,看樣子是去打電話了。

「我叫他們打電話聯繫有可能去的地方。」德山向弘治耳語道。「他是個大忙人,總會因為辦什麼事情耽擱時間。也就是說,他先去辦別的事情,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哦,對方可能不像咱們這樣著急,他是大公司的人物,所以總是從容不迫。」德山笑了笑,但表情中的焦慮卻掩藏不住,他說此話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擔憂。

鹽川弘治的腦海里浮起一個黑影,然而,他立刻又打消了這個難以置信的猜測。德山反覆強調過了,弘治也見過幾次宮川,聽過他充滿自信的表白。

「德山先生,」一個報社記者忍耐不住站了起來。「宮川先生怎麼遲遲不來?他真的會來嗎?」他的話代表了其他夥伴的心情,大家的視線一同轉向德山。

「沒有問題。讓你們久等實在抱歉,宮川先生也可能因為其他急事而遲到,請大家再等等。」德山堆起和善的微笑著道歉。

又過了二十分鐘,無聊透頂又惴惴不安的二十分鐘。此時,去打電話的職員們回來報告,宮川可能去的地方都聯繫過了,沒有找到。

「德山先生,」弘治迫不及待地走近德山。「這麼晚了。」

「嗯……」德山暗自瞅瞅手錶,已經過了近一個小時。

「再拖下去,記者們要抗議了。」弘治責備道。「這事太離譜了!」弘治壓抑著不祥的預感,但臉上已沒了血色。

但是,德山卻意外地泰然自若。當然,如果他慌了神,整個場面將無法收拾,也許他在故作鎮靜。

此時,一個組織者快速走近德山。「專務,宮川來電話了。」

「什麼?電話?」終於取得了聯繫,德山笑逐顏開。但弘治感到豈有此理,本人不到會場,此時打來電話是何用意?要是因為堵車或故障,那還情有可原。但僅此而已嗎?他的心跳加速。

德山轉向無精打採的記者們。「剛才宮川打來了電話,很快就到。請稍等。」扔下這句話,便急匆匆地向走廊的電話走去。

弘治也等不及了,跟在德山的身後。賓館的電話裝在走廊一側的服務站,一個職員將電話遞給德山。

「我是德山,我們等你很久了……啊?什麼?」德山頓時神色緊張起來,使勁將聽筒按在耳朵上,歪著腦袋。「啊?……哦……嗯。」

好像宮川在不停地說著什麼,德山的表情急劇地變化著。

「可是,那……宮川先生,現在說這些話也……啊?是土?怎麼會……不管怎麼說,你現在在哪裡?……啊?不能說?……那怎麼行?我們準備好了在等你來呢!有情況你得到這兒來自己說,要不然會場准出亂子,沒法收拾。一定要來!」德山的嗓音漸漸帶上了哭腔。

弘治只聽德山斷續的詞語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外邊天色已經黑透。

德山放下電話,木然呆立在那裡。

「德山先生,」弘治伸手搖搖他的肩膀。「宮川先生說了些什麼?」

「……」德山閉口不語,咬著嘴唇怔怔地望著前方。

「他說的什麼?啊?德川先生。」

「不行了。」德山吐出一句話。

「啊?不行了?」弘治急了。

「宮川說不能出資。」

「啊?不能出資?可是,那……事到如今……」

「他說是土慶次郎不允許。」

「是土?」弘治感到當頭一棒。「那、那到底……」他雙手按住苦著臉垂著頭的德山的雙肩。「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為什麼?以前就沒說清楚嗎?」

「以前從未說過不行,我想是土確確實實要出資的。」

「宮川怎麼說的?」

「他也一直相信會出資的。我真服了,那個老爺子表面裝糊塗,其實是笑裡藏刀。」

「就算他是笑裡藏刀,可咱們的公司怎麼辦呢?啊?德山先生?」

「……不管怎樣,是土一錘定音,宮川也束手無策了。是土在最後關頭變了卦……是土的資金不到位,我們的公司只有倒閉。」

「倒閉?那怎麼行?你該不會是為了引進是土的資金才開公司的吧?」

「嗨!差不多都一樣!」德山空虛地笑了起來。「攤子搞得太大了。宮川說沒有問題,我就靠他這一句話買下了開發區,而且出的是市價的三倍。合同全都辦完,錢也幾乎交齊了。」

「那、怎麼辦?今後怎麼辦?」弘治口舌也不聽使喚了。就在今天早上,剛把六千萬日元換成了公司的股票。公司倒閉,他也一文莫名。公司消失,股票形同廢紙。

「怎麼辦?無法可想。」德山大聲笑了起來。「鹽川先生,你也死了心吧!」

「……」

「我們被是土騙慘了。」

「但是,應該把宮川常務叫到這裡給個說法。只打了個電話,你怎麼能說……」

「那當然,」德山說道,但已經沒有了底氣。「剛才在電話上說三分鐘後就到……不過,鹽川君,即便他來了也於事無補。除了道歉,他還能說什麼?他本人又沒有什麼實力,是土一發威,他只能服服貼貼。名為常務,實為小卒。」

鹽川弘治感到天塌地陷,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德山卻穩如泰山。若說打擊巨大,德山應該比自己承受的打擊更大。可是,他表情看似痛苦,態度卻鎮定得極不自然。弘治抓住了德山的肩膀。「德山先生,這裡面有什麼背景吧?」

「背景?」德山轉眼盯著弘治。「你這是什麼意思?」

「太奇怪了!你經驗豐富,不可能對宮川變卦沒有察覺。你怎麼補償我?今天早上,我的六千萬灰飛煙滅。你怎麼補償我?」

「你凈說傻話!」德山掙開弘治的手,將他推開。「好了,冷靜點兒!我理解你為什麼激動……可是我又能有什麼辦法?是宮川言而無信,沒有我的責任嘛!而且受害最大的不是你,而是我。男子漢拿得起放得下……好了,鹽川君,這是世上常有的事。今後你再創業,這不就是很好的經驗嗎?」

「德山!」

弘治撲向德山,被年輕職員們隔開,弘治被其中一人猛戳一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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