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雙重人格 第二節

兩天後的下午三點鐘,德山趁鹽川外出時向他家打了電話。雖然不曾事先打探,但此時鹽川弘治不可能在家。德山沒在公司打電話,而是到外面打了公用電話。

對方鈴聲在響,在德山聽來就像是幸福喜劇開場的信號。小保姆先接電話,然後是信子的聲音。

「我是德山。」他答道。「這幾天老在夜裡打擾,多有失禮。」

「不,哪裡。」信子語氣平靜。

「說實在的,我一定要見見夫人……」

「有什麼事?」當然要問。

「此事請你別對你先生說。」

「啊?」

「因為有一件關於夫人的事情,我一定要告訴你。在電話上不好講。本來我應該登門通報,可是你家裡還有其他人。而且,如果讓鹽川君知道了也不合適。」

「這……可是,」信子在猶豫。「到底是什麼事情?如果你能大概提示一下……」這是有禮貌的警惕。

「那我簡單講一下。我聽說,鹽川君正在策劃中傷誹謗夫人。」

「啊?」信子似乎想追問什麼,欲言又止。

德山推測,信子的沉默說明她心煩意亂。

「問題非常微妙。」德山打破沉默。「我這裡存有證據。」

「證據?」信子小聲驚呼。

「是的……夫人曾在甲府附近的湯村溫泉旅館住過,對吧?」

「啊。」

「就是這件事,他們捏造了使夫人陷入困境的假證。我簡直不敢相信,此事的策劃居然與你的先生有關。為了澄清事實,我想面談詳情,並請你看看我得到的材料。」

「我明白了。」信子無力地回答道。「在哪兒見面呢?」

「這個……我在銀座,能不能請你到這兒來?地點在第五大街的『野鴿』二層。這裡不太顯眼。」

「我一小時後到。在『野鴿』是吧?」信子放下了電話。

德山高興地離開了電話亭,自己的對手淺野忠夫死了。下村說幾天前他就知道了這個事實,感到非常意外,所以不會有假。聽下村的意思,淺野副教授的自殺與信子有關。下村還說,可能是因為失戀。

可以說,德山聽到這話後,對信子的慾望更加強烈。這是一個令男人為之捨命的女人,將她據為己有,價值非常巨大。對手淺野的退出也屬格外難得,當事人之一已經永遠封口,消除了最大的障礙。此前頗感對手的存在令人頭疼,如果他從旁多嘴自己會受連累。倒是他自絕生路,而自己則可以暢行無阻。

德山在一小時之內,回到事務所神清氣爽地處理了一些工作。一個小時過去,他看看鐘表時針,又從抽屜深處取出了首飾盒,裝進上衣口袋。

「我有事出去一趟。」他對秘書打了招呼。「今天也許不回來了。」

德山提前五分鐘走進『野鴿』坐等,幸好客人不多。

約定時間過了兩分鐘,身穿和服的鹽川信子到了。儘管特意穿得樸實無華,卻更襯出她皎潔的容貌。

德山面含微笑挪動椅子招呼她坐下。

「上次承蒙款待,多謝。」信子說道。

「哪裡,我多次打電話驚擾,真對不起。」

「哪裡。」

「來,請吧!」德山請她坐在對面,向服務員要了咖啡。德山悠然自得地抽起煙來,信子的容貌從未像今天這樣動人。他如夢初醒一般地感到,自己對信子的愛慕之情已經根深蒂固。

「你先生怎麼樣啊?」他很隨意似地問道。

「哦。」信子寡言少語,眼帘垂下,姿容看起來都比實齡小五歲。窗口瀉入的光線,使她的臉頰如玉剔透。前傾的面孔上,俊俏的鼻樑透出睿智與典雅。

「難怪那位大學副教授會為之捨命!」這樣想著,德山更加熱血沸騰。他曾佔有過幾名藝伎,可那都是靠金錢的魔力。這次不可能故伎重演,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如願以償。而且她是有夫之婦!這更使德山感到久違了的興奮。

「夫人,」他面帶紳士風度溫文爾雅地說道。「剛才電話中也提到了,我聽說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哦。」信子仍舊低著頭。

「夫人知道名叫淺野的大學副教授吧?」

「啊?」信子驚訝地抬起眼,這副神情令德山感到分外美麗。「是的,知道。」答得爽快。

「是嗎?……說實話,有人說夫人與那位淺野在甲府附近的湯村溫泉一起住過。」

「啊?」信子愕然凝視德山,白皙的脖頸似乎在微微顫抖。

德山心中暗想,果真打擊不小。不過,沒有這一招,怎能將她請到這裡來呢?涉及個人隱私的敏感處,這女人才肯出來,雞毛蒜皮的小事難以奏效,眼下暫且用此事纏住她。

「當然啦!夫人已經不記得了,這件事真是不可思議。」德山面露憤慨地繼續說道。「我說不可思議,是因為這個把戲是鹽川先生……就是你的先生出謀劃策的。」

「……」信子肩頭一震。

「我簡直不能相信。怎麼會有刻意給自己夫人捏造不忠實罪名的丈夫呢?為什麼要把夫人這樣花容月貌的人推下陷阱呢?真不可想像……於是,我問那個透露情況的人,有沒有確切的證據……」

信子仍舊垂著眼帘,雙眼皮柔美的鼓突輪廓,更令德山心旌搖曳。

「說到此人為何向我透露情況,那是因為他知道鹽川先生與我公司有合作關係。所以,我當初還留了個心眼,擔心有人為了拆對方事業的台,會搞一些挑撥離間的把戲。我懷疑他就屬於那種人,儘管他說拿到了證據,還讓我看了照片……但是為了慎重起見,我想請夫人過目。」德山從懷裡掏出茶色信封,將照片露出一點兒,然後轉個方向遞給信子。

信子接過信封,抽出照片。當然,這就是德山吩咐下村放大的「證據」。

德山為信子神情的變化所迷醉,他凝視著她面部的細微動作和臉色的變化。

信子將照片裝入信封,放在桌上。然後,聳動雙肩做深呼吸。不過,她的表情中並未出現德山期待的那種激烈反應。

「夫人,怎麼樣?」德山問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