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傾斜 第三節

信子的目光落在自己桌上的小包,很眼生,但寫著「丸善」,更惹眼的是寄件人為本人。自己既沒買過這東西,也沒向家裡托送過,甚至乾脆連這家商廈都沒去過。一看便知是禮品,小包上面的發票寫著「耳飾」。

信子打開小包,墊料中央安放著裹了漂亮絨布的盒子,並沒有預期中的名片。她打開盒子——是一對用大顆珍珠做的耳飾,黃金底座。信子盯著看了一會兒,思索不出什麼眉目來。這個時節沒有理由貿然送禮,自己也不曾為誰辦過事。難道是哪個朋友?也想不起來。雖然送這種禮品的人十分有限,但她還是想不到。

突然,她心頭一驚。難道會是他?起先她曾打消過這個閃念,但現在這種直感逐漸強烈起來——淺野副教授。當然,自己沒有收下禮品的任何理由。但是,感覺之中卻再無別人。此前,淺野忠夫的感情曾多少觸動了信子,她最初並不相信會是這樣,但自從訪問了副教授的家以後,證實了自己並非自作多情。當然,淺野忠夫不可能在口頭上表白,也不會流露在舉動上。但是,她能夠敏感地察覺這種異性的感情。

在他凝視自己的眼中,突然閃現出非同尋常的神情。特別是送她出來的時候,這種感覺特彆強烈。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只好暫時解釋為淺野忠夫特有的氛圍。但是以前卻絕對不曾見過這種變化。尤其是在告別的時候,這種感覺最明顯。副教授滿臉失落地原路返回,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背影,心中為之震撼。之後再用新眼光看淺野忠夫時,信子便感到不能再去副教授家了。

而且,副教授的母親似乎對她特別動情。當然並未溢於言表,這樣反倒顯得過分熱情。然而信子清楚,自己並不受歡迎。理由也很清楚,只要對照自己感覺到的淺野忠夫的氛圍,就不難得出清晰的結論。

信子放回禮品、蓋上蓋子,仔細地重新包好。思索片刻後,將它放回抽屜。必須返還給對方。可是怎樣返還卻又成了問題。有兩個方法,一個方法是去淺野家,可自己已經說過不再去了,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情,那個家她確實是不想再去了。另一個方法,是在學校走廊或什麼場所交還給他。可是,那裡人多眼雜,不會找到合適的機會。

而且,如果返還也不能偷偷摸摸,首先必須道謝,然後還要說明拒收禮品的理由,在學校這樣做絕是對不合適的。信子這才感到,自己已經對丈夫隱瞞了私情。當然,丈夫做了些什麼,自己早就知道,但那卻是另一回事兒。這件小禮品,在返還贈送者之前,的確是她隱秘的負擔。

畢業論文的方向也確定了,資料都搜集齊全了,她已經沒有太的大必要去見淺野副教授。要是以後再出現疑難問題,就去找別的老師解決,要盡量離淺野忠夫遠一些。

丈夫也遲遲不歸,等到夜裡一點,還聽不到轎車的響動。信子收起課本和筆記。

早晨起來問過澄子,澄子說轎車存進車庫了。既然澄子也不清楚,丈夫就一定是二、三點鐘才回來的。

吃早飯時,弘治默默地坐在餐桌前,顏面虛腫。他板著臉往麵包上抹牛油。「你,今天去學校嗎?」真是太陽西出了,他本來從心底蔑視她去聽課,從來沒有這樣問過。

「是的。」信子回答。

「這可麻煩了。」他嘟囔道。「今天上午,櫻井君從大阪來,說要直接來家裡。你要是去學校可就不太合適了,所以今天就別去了吧!」

難得這樣柔和的口氣。信子決定今天犧牲一次學習機會。

「不過,櫻井這個人,也可能不來。如果來就在一點鐘之前,過後你就不用等了。」

「是。不過,我反正今天不去聽課了。」

「是嗎?」丈夫又給另一片麵包塗牛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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