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柯白莎被我電話吵醒時,又呻吟,又嘆息,喉頭髮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嘴裡不斷的咒罵著,但是我開車到她公寓時,她已經準備妥當。我們兩個急急來到聖安納。

桂律師自己一個人鎖在辦公室里。眼眶下有黑圈。房裡都是煙味,煙灰缸里裝滿了吸了一半的煙尾。他神情非常不寧。

白莎大步走進辦公室,把自己拋在一張沙發上。開口說道:「看你要把自己整垮了。」

「是這件案子要把我整垮了。」他說:「我已請狄麗芍快到這裡來。她一會兒就會到了。假如你們不在意請稍坐一下抽支煙。免得同一件事說上好幾次。」

「很嚴重嗎?」我問。

「很難過。」他說著把手中才抽到一半的香煙壓進已滿的煙灰缸。

「我也有點消息增加你的難過程度。」我告訴他。

「好吧!你先說,要來的反正要來,躲是沒有用的……」

辦公室門敲出聲音來。

桂律師走過去,把門打開,狄太太說:「晚安,巴納。」

「進來,麗芍。」他告訴她:「我抱歉把你們晚上請過來,情況非常不好。」

「為什麼情況會不好?」她問。

「先坐下。」桂律師說。

她在一張椅子坐下。

桂律師面對著她。「你告訴我一個偉大的故事。」他說:「你說安迪睦一進房子就有心電感應,知道你不在房子里,知道你已經離開,又想到狄科爾想謀殺他。你說狄科爾一走進另一間房,安迪睦就想到狄要用槍打死他然後另外放一支槍在他身邊,裝成自衛殺人。」

「這是事實。」她說。

「這是事實嗎?」他問:「有可能這是你認為應該講的故事,你講給安迪睦聽,要迪睦也如此講。」

她臉色不變:「我講的是實話。」

「不是,這不是實話。」桂律師說:「這是安迪睦第一第二次給我講的故事,但是現在我們不能講故事了。他會坐到證人席去,到時那聰明的地方檢察官會一項項詰問他。」

狄麗芍說:「安迪睦是誠實的人。他說的故事是實在發生的事實。」

「實在發生的事實,我老天!」桂律師冒火地說:「安迪睦趕到柑橘林去,目的是面對狄科爾攤牌。他有意思要殺掉科爾。他帶了槍去。科爾才是有靈感的人。科爾看一眼迪睦的臉色,把他帶到樓上小房間,自己找借口到隔壁房間去。那是間卧室。你在卧室里!」

「我在裡面?」她問。

桂律師點點頭。「你的故事有一點是事實。迪睦在叢林生活了很久。他離開文明社會太久。他必須保持敏感,因為生死常繫於一髮之間。

「你,是在那卧室里。卧室門一開,女用的香水味進入迪睦的鼻子。科爾又把門閉上。然後和你低聲說話。

「突然迪睦了解……你已經變成科爾的太太了。心情突然發生變化。一切都改變了,太遲了。他把本來捏在手裡的手槍,拋出窗外,落入了濃密灌木叢做成的籬笆里。他想吐,又覺到自己受不了要昏倒了。他衝出房門,跑下樓梯,進入黑夜的空間里。」

桂律師把話停下,二腳分開站著,面對著她。他的指控,等於一拳打在她心窩上。

她沒有哭。她等著,很鎮靜地看著他,但好像突然身體變小了點。

最後她說:「我告訴過他,絕對不能這樣對別人說。」

桂律師說:「安迪睦說謊本領十分差,只要稍用點心思他更差。他不喜歡爭執。我本來也相信他,但是明天本案要開庭了。可能我們必須要讓他坐到證人席去讓地方檢察官來詰問。所以今天早上我們預習了一次,由我做地方檢察官來詰問他,看他能否受得住。」

全室緊張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現在知道了。」桂律師苦澀地下著結論,把頭轉開。

「我真抱歉。」狄麗芍說。眼睛是乾的聲音很鎮靜。

「你應該抱歉。」桂律師甩她一句。

「你是不是在卧室里?」我問耿麗芍。

「不在。」她很快地回答,但並未加強話氣。

「這種否認並不高明,」桂說:「你是絕對免不了會叫上證人席的。加點感情進去。」

「不在裡面!」她叫道。

「這還象話。」桂說。

我說:「你的不在場時間證人是一個姓魏的加油站老閣。他九點鐘打烊的時候,你在加油。是嗎?」

她說:「這時間證人很有力。」

我說:「地檢處找到一位叫萬尚模的牧場主人,他當天九點不到七分,開車經過那加油站想加油,但是加油站已經打烊了。」

她用舌頭潤濕一下嘴唇:「他的表一定慢了。」

巴納說:「老天,賴!這個證人是絕對鐵硬的。姓魏的在地檢處作證,他們也用各種方法想打破他證詞。姓萬的才真是弄錯了。」

我還是看著狄麗芍。「是她在和我們玩花樣。」我告訴桂律師。

桂律師轉頭向她。「麗芍,明天就要開庭了。你千萬不可以對我們說謊。也說謊不起,會全軍覆沒的。這裡的人都是你朋友。我們這些人在爭取你一生中想要的東西。現在這情況下,你再要對我們說謊,就和自殺差不多了。請你告訴我們事實。」

「我已把事實告訴你們了。」她說。

桂律師把頭轉過來,看著我說:「你怎麼說,唐諾?」

「我想她在說謊。」

白莎說:「唐諾,你不能……」

「為什麼我不能?」我插嘴道:「巴納,把遺囑認證法第二百五十八條念給她聽聽。」

「那一條,你說。」

「第二百五十八條。」我說。

狄麗芍看著我:「你是律師?」

「他本來是,」白莎說:「他法學院畢業。這小子聰明得緊。你要是在說謊,寶貝,最好快點講老實話。」

桂律師忙著翻遺囑法。

「找到了。」

「是的。」他說。

「念給她聽太啰唆。我來告訴她大意吧……

「簡單的說,不論遺囑是怎麼規定的,把立遺囑人謀殺或傷害致死的罪犯,不能獲得遺產中一分一毫錢。」

桂律師看看狄太太,又看看我。他臉色雪白。「老天!」他說。

「快說吧!」我告訴狄麗芍:「我們要實情。」

她眼睛平視著我。「你是替我工作的人。」她說:「你沒有權利說我在說謊。」

「當然有權!我替你工作,要為你利益努力。在一切尚未太晚之前,要救你一把。」

她說:「槍聲響的時候,我不在房子里。」

「你在那裡?」

「去聖地亞哥路上。」

「我們再想想,在那裡?」我說。

「好,」她說:「我把事實告訴你。我真的是在去聖地亞哥的公路上,但是我沒有辦法證明。開加油站的魏先生,是弄錯了。他以為他九點鐘把加油站打烊。實際上那天他沒有上發條。表在七點鐘就停了。他打開收音機聽時間。有個節目七點十五分結束,他以為是七點三十分結束。他把表撥成快十五分鐘了。他作證之後才發現出了這個錯誤。作證的時候他死咬活咬時間是絕對正確的。他作證他才對過電台的時間不到二小時。每個人都以為他是照電台報時對的時間。事實上不是的,他是照一個節目結束對的時。他對節目結束時間估錯了十五分鐘。」

「後來他自己知道了?」我問。

「是的。作證之後知道了。但是魏布施對我有信心。我告訴他並沒有什麼差別,因為我真的在去聖地亞哥路上,他相信了我。所以他就沒有再說話。」

「魏布施現在在那裡。」我問。

「那個時候他是加油站老闆,現在他是這地區的汽油分配商。」

桂大律師看看我。

我說:「他們有了那個姓萬的牧場主人。萬尚模會咬定加油站在九點差七分……他見到時……已經打烊了。」

狄麗芍說:「假如他們不斷的挖,魏太太會出面證實魏先生是弄錯了。他九點五分到家。假如他九點打烊不可能到得了。她也知道他打烊早了。她沒說話,但是作證後,她就發現了。她問他時間是怎樣定的。他告訴她節目的事。是她發現他錯誤在那裡,她知道節目是七點十五分完。」

桂律師看看我,二手外伸,手心向上,頭向後一仰。

柯白莎說:「他奶奶的。」

「好,」我告訴桂律師:「我們就從這裡開始。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在地方檢察官之前,先找到那把槍。記住一點:地方檢察官才是眾矢之的。是他要起訴控告安迪睦一級謀殺罪。他當然不希望不受理。即使他能證明魏先生把加油站打烊早了。並不是說他證明了狄太太謀殺親夫。這一點目前一定在困纏著他。他想得睡也睡不下去。

「我們應該趁這個機會,趕去把那把迪睦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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