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我走進辦公室門,接待室總機小姐說:「白莎拚命在找你。」

我看看手錶,把眉毛抬一下說:「我馬上進去看她。」

我走過接待室,在女郎來得及用電話通知白莎前,打開白莎私人辦公室的門,一腳跨了進去。

柯白莎眼皮向我扇呀扇的,臉色比平時陰暗了二度。

「你死到那裡去了?」她問。

我向安迪睦的方向偏一下頭說:「替我們客戶跑腿呀!怎麼著?」

「我不知你去那裡,找你不到。」

「我在外面跑呀。」

「看來也是如此,你應該給安先生報告了。」

「是的,我都準備好了。」

安先生抬起他深色的眼眉毛:「真的嗎。」他低聲說。

我走過去和他禮貌一下地握握手。把屁股滑到白莎辦公桌一角坐定。「你要的每件事我都查到了。」

「那好極了。」他說:「你知道他在那裡了。」

「我知道他姓什麼。」我說:「你要找的人叫狄科爾。他住在柑橘林。他在六年前和方麗芍小姐結婚。」

我停止說話。

他向前坐,坐到椅子的邊緣上,等候我繼續說下去。

我點起一支紙煙。

每一秒鐘的靜寂都使場面更為嚴肅。沉重的壓力更為加強。白莎準備開口,突然了解我的靜默是故意造成的,立即把嘴唇變成一條直線,把嘴閉住。安迪睦又變換了一個坐的位置,抬頭看向我,低頭看向地毯,又抬頭看我。

我繼續吸我的紙煙。

「還有呢?」安先生忍不住問道。

「就這些呀。」我偽裝很奇怪:「這是你要的消息呀。那個人的姓名是狄科爾。住家地址是柑橘林,不是在鎮上,而是在鎮外一個別墅里,房子叫夜鶯別墅。」

「夜鶯別墅。」安迪睦低低地自語著。

我微笑道:「是的,夜鶯別墅。」

我繼續吸煙。安迪睦煩亂地坐在椅上,不停移動。

「好了,」我對白莎說:「我要出去了。我要去辦羅家的案子了,我……」

「我的事怎麼辦?」安問。

我詫異地轉頭看向他。

「你的什麼事?」

「我的案子呀。」

「你的案子結案了。已經解決了。你要查你在巴黎見到的科爾姓什麼。你要知道他住那裡,我都告訴你了。」

「哪,他現在在那裡?」他問。

「老天!」我說:「你沒有要我們找出這件事呀。我不知道他現在在那裡。」

他用舌頭把嘴唇潤濕了一下:「我非常希望能查出來。」

「那可能是相當困難的一件工作。」我說。

「天哪,這是什麼話?」白莎不加思索地衝出口來:「這樣一個人不會說搬就搬,不留下搬往地址的。」

「這要看他搬到那裡去,才能決定。」我示意並告訴她。

白莎看到了我的眼神,保持靜默。

「嗯……我當然非常想知道。」安說:「我可以……我真的沒有想到,你只查到他姓什麼。」

「你只要我查他姓什麼呀。」

「也許我沒有把我想要知道的,對你說清楚。」他說。

「也許你沒有。」

「好了,好了。」白莎不耐煩地說:「你已經知道了他的姓名,地址。你還在這裡和私家偵探泡什麼磨菇。找個電話亭,打個電話給他。寫封信給他。給他個電報。寄個明信片給他!」

「安先生,白莎說得對。」我說:「你想和你在巴黎見過的老朋友科爾再見面,方便得很。快去吧。他還有一個情節很好的故事在等你,不要忘記了。」

他用手梳理著頭髮,說道:「當然你在查他名字的時候,也查到某些和他有關的事,是嗎?」

「喔,當然。」我告訴他:「但這些都是和本案無關的。你要我們找的只是他姓什麼。你要什麼,我們提供什麼。」

「我再說一句。」安說:「也許我自己沒說清楚。」

「你是沒有說清楚。」我告訴他:「假如你對那件謀殺案有興趣的話,你更是太沒有說清楚了。」

「我對那件謀殺案沒有興趣。」他說:「我只要……」他的聲音突然因為驚慌而停住了。

我向他笑笑:「你怎麼知道有件謀殺案。安先生?」

他想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沒有辦法回答。他的嘴巴想說什麼,但是動起來十分困難。

我聽到白莎的椅子因為白莎突然把上身向前傾,發出嘰嘎的聲音。她像只獵犬發現了獸跡,嗅到了錢味。

「假如你的興趣是在那件謀殺案,安先生,」我說:「你大大的做錯了幾件事。其中最錯的,你忘了告訴我,主要嫌犯被形容為高而較瘦的男人,有深色頭髮,深色眼珠和長而有藝術性的手指。有位計程車司機至今仍說能指認這個男人。

「你又錯在沒有警告我,在調查的時候會遇到什麼情況,所以我根本沒有掩飾自己行藏。事實上,我大模大樣走進空曠的地方,現在,警方已經知道洛城的柯賴二氏私家偵探社對狄家的謀殺案發生興趣。由於警方的想法是單純的,直接的。我想他們不會相信什麼巴黎老朋友和什麼有情節的故事。他們自然會想到我們有命案某一角度的興趣。過不多久,警察就會來問我們,為什麼我們對這案子發生興趣。

「你犯的第三個錯誤,是不肯告訴我們你的地址。所以當我發現了我們面對的情況後,沒有辦法通知你,叫你不要到我們辦公室來。

「但是,由於這些錯誤已經造成,你只好自食其果。下次你要請偵探幫你忙的時候可以做個借鏡。目前,你該付我們五十元。」

「但是……但是……」安迪睦急急雜亂得有如發動一個冷的機車馬達:「你不能匆忙下結論呀。」

「偵探有的時候會的。」我告訴他。

他在椅中蠕動著。「我抱歉。」終於他說。

「好了,」我說:「我們的工作完了。你說你要的消息,我們都告訴你了,我們不是通靈的人,你腦中的事我們不知道。現在請你給我的合伙人五十元。這是你欠我們的。」

我開始向門口走。

「嗨,等一下!」白莎說:「你哪裡去?」

「出去。」我告訴她。

安迪睦非常狼狽地坐在那裡。

我走出辦公室,走進停車場,坐進公司車,發動引擎,等著。

足足等了十五分鐘,安迪睦才出來。他焦慮地向肩後看了二三次,看到沒有人對他發生興趣,顯然已很放心。

果然,他的車也停在我們大樓的停車場里。他開車出去時,我對他車仔細看了一下。是輛不太注目的雪佛蘭,車況良好,四年前出廠,牌照,牌照AWY四二一。

我跟了他一段路。他半聰明地玩了一手。到了車輛不多的地方,他繞了方塊大兜圈子,從後望鏡看有沒有車輛對他發生興趣。

我停止跟蹤。沿了主要道路開下去半哩左右,停在一條側街上等著。

他一定又疑神疑鬼玩了不少虛功的花樣,因為我足足又等了二十分鐘,才見到他的車自主要道路直開而下。

這時候,他已深信沒有車在跟他了。現在跟蹤他真是簡單容易。

我跟他來到貝德街一幢平房。

他停車,我也在半條街外把車泊妥。

我看他進入平房。等了三十分鐘,他也沒出來。我就開車回辦公室。

所有小姐都回家了。白莎一個人坐在裡面等候。

「你搞什麼鬼去了?」

「出去了。」

「什麼意思把客戶拋在這裡,自己站起來就走?」

「他要的我們都依約告訴他了。」

「那又如何?」白莎說:「你假如真有你自認的一半聰明,你應該懂得,給客戶做完一件工作,並不表示他不會再另外給你一件呀。」

「我早就料到他一定會另外再給我們一件工作的。」

「你什麼意思?」她問。

「他要我們查明,他現在回來是否安全。」我說。

「什麼叫做……『現在回來是否安全?』」

我說:「案子里有一個姓聶的計程車司機,在謀殺案發生之夜,帶過一個客人去狄家。司機形容乘客是個高瘦男人,有深色眼珠,未到三十,帶了只手提箱。在快到狄家時,他從手提箱拿出一支手槍,放到後褲袋去。姓聶的想是搶劫,所以特別自後望鏡注意。結果不是搶劫。乘客一直指揮開到狄家的別墅,付了車費,又給了一元小費,走向前門。計程車開回自顧營業,第二天知道案發才把情況告訴警察。」

「姓聶?」白莎說。

我點點頭。

「是唯一的一個證人?」白莎問。

「警察說過的唯一一個證人。另外在起居室還有一個姓哈的銀行家。他和狄先生有個業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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