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恰到好處的援手

據唐澤調查的情況,王坤是和小兒子相依為命的。這裡一樓是店面,二樓是住處,可別是他兒子出了什麼狀況。

兩人雖然有心想要跟上去看看,但是因和王坤不熟,正在門口猶豫,就見王坤抱著兒子沖了下來。一見他們兩人沒走,簡直像看見了救星一般。

王坤手裡半拖半抱著的年輕人,看起來也就是二十來歲,很瘦弱,臉色很差,枯黃中還微微有些泛紫。此時已經昏迷了,想來剛才那一聲就是他摔倒的聲音。

王坤這時候已經沒了主意,不管他此時看見誰,都會本能地尋求幫助。漁村偏僻,只有一個衛生院,看看感冒發燒這樣的小病還行,大病是看不了的,至少要去最近的縣城。

此時唐澤和林默然正想辦法和王坤套近乎,見他如此不等他開口便先迎上去問:「這是怎麼了?」

「我兒子有心臟病,突然發作了。」王坤急切地說了一句,還沒待他再說,唐澤已經接道:「趕緊去醫院,我們的車就在外面。」

漁村雖然平日里生活物資不缺,但是一旦有了急事,不方便就顯出來了。這裡交通不便,沒有出租,沒有公交,120救護車一來一回就得兩個小時,如果再不認識路,那就更久。平時王坤帶兒子去醫院總要借鄰居的車,或者搭漁村送魚的貨車。這樣,就要迎合別人的時間,不是時時刻刻都能走的。

但是救命的事情往往是不能等的,他剛才看見兒子昏迷便心急火燎,一聽唐澤自願幫忙,感激得簡直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唐澤擺擺手表示不用多說,這個時候別說是他們急需接觸的王坤,即便是任何一個陌生人在路上攔下車,只要是真的需要幫助,他也不會置之不理。

其實這個世界上的人,大多是善良的,力所能及伸出援手的事情,大多數人都會做的。即使不是人人都有能力做慈善家,也不妨礙人人都可以成為一個好人。

唐澤快步走到車邊,將后座椅調了一下,方便病人躺下。按照王坤指的路,開足馬力駛向宿平縣城。

三個人一路無話。這時候唐澤專心開車,王坤的一顆心都在兒子身上,林默然即使有一肚子疑問也都咽了下去,只是安慰了他幾句。

偏僻的地方壞處是難找到車,好處就是不會堵車,還沒有紅綠燈。唐澤一路狂飆,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硬是壓縮了半個小時。期間,林默然還給120打了電話,按照醫生的囑咐做了最簡單的急救。因為提前打過電話,所以當唐澤的車在醫院門口停住的時候,已經有急救的護士等在那裡,第一時間將人推進了急診室。

看著兒子被推進了急診室,王坤腿一軟,要不是身邊的林默然反應快拉了他一把,他差點兒摔倒。

看著他,林默然心中泛起了淡淡的酸楚,他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雖然他從來就沒有見過母親,但是在他人生的前十八年里,父親卻給了他所有的親情、教導和愛護。有時嚴厲,有時溫馨,他從來沒有單親家庭孩子的自卑和缺憾。

他記事時父親還不到三十歲,高大帥氣,自然讓不少人動了念想,其中也不乏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願意放下身段做後媽。可林默然從來沒有擔心過家裡會多個女人,因為他看見父親每天晚上都會在母親的照片前,溫和地說一說今天發生的事情,說一說兒子的成長。即便母親早逝,可永遠是父親的最愛。這份愛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濃,從不曾改變。

所以,當林默然十八歲那年發現父親不辭而別時,他甚至想會不會母親還沒死,而是因為不得已的理由離開了。現在自己成年了,所以父親也可以抽身去找尋自己的妻子了。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手挽手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林默然這些年假裝淡定的心,在面對一個疲憊而悲痛的父親時,不由得抽痛了一下。他扶著王坤在急救室外的長凳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雖然此時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可林默然還是忍不住問道:「王老闆,你兒子這是什麼病?很嚴重嗎?」

王坤喝了口水,捂了眼睛嘆了一聲。

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二十二年來他沒有一日不是擔驚受怕的,沒有一日是安穩的。半夜敲開鄰居的門,央求著送醫院的事情都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了,病危通知書也不知道簽了多少張。兒子每進一次搶救室,他便也水裡火里地煎熬一遍。

沉默了半晌,不知是對熱心援手的兩人心存感激,還是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年,想要找人訴說一下,王坤緩緩地答道:「是先天性的心臟畸形。正常人的心臟有四個心腔,小峰只有三個,而且單心室的功能嚴重低下。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但是也已經到了極限,常規治療已經不起作用了,現在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這麼嚴重。」林默然皺了皺眉,卻聽唐澤道:「那隻能做心臟移植了。我有個朋友就是非常嚴重的心臟病,做了心臟移植,現在和正常人一樣,現在心臟移植技術已經比較成熟了,風險也不算太大。」王坤苦笑了一聲說:「如果是唯一的希望,風險大也要做,總好過於等死。可是心臟移植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要一大筆錢啊……」頓了頓王坤又道:「而且可以供移植的心臟也不是說有就有的,要慢慢等著配型。這個過程完全要看運氣,運氣好的會很快,但其實每年都有不少人因為等不到合適配型的器官而去世。而小峰再也等不起了,醫生說他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面對一個其實已經絕望了,但是還沒有放棄的父親,林默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倒是唐澤似乎想起了什麼,說道:「因為我朋友的緣故,所以對這方面我也有些了解,好像外國有一種臨時人造心臟,是專門供你兒子這種在短時間面臨死亡風險的病人。植入這種心臟最好的情況可以讓病人多活一兩年,爭取更多等待器官配型的時間。」

隔行如隔山,林默然倒是沒有聽說過。但是王坤聽了之後,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然後就將腦袋頂在膝蓋上不再說話。

見此,林默然不由地道:「王老闆,你要是有難處不妨說出來,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真的不用麻煩你們了。」王坤無力地答道:「小峰每次住院,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出不了院的,我也已經習慣了。今天已經太感謝了,怎麼好再佔用你們的時間。」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走了。」唐澤道:「如果有需要幫助的,給我們打電話好了。誰家不碰上件為難的事情,既然碰上了,能幫忙的地方我們一定幫忙。」

說完,唐澤站起身向林默然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轉身離開了醫院。待出了院門上了車,林默然這才問道:「怎麼就這麼放棄了?王坤現在有難,豈不正是拉近關係的時候?我想,買主一定在趕來的路上,應該只是交了定金,而且這定金估計也沒多少,要不然他也不會連高利貸的錢也沒還清,只能承諾過幾天就給。只要貨還在他手上,你要是真想要,那就不是問題。定金這東西本就不是百分百的承諾。」

這世上除了有種錢叫定金,還有種錢叫違約金。在交易沒有完全完成之前,若是反悔不想賣了,翻倍退還定金就是了。

「不過,」林默然沉吟道:「只是不知道他手裡到底有沒有真的金花鈿,還是另一枚假的。」

「應該是真的。」唐澤發動了車緩緩地往外開去,「我剛才說到他兒子可以置換臨時人工心臟時,你注意到他的表情沒有?他不太在意,或者說,是心裡有數。」

「確實。」林默然想了想,「他的反應有點兒太過平淡了,不管是誰,如果在自己兒子得了重病的情況下,再冷靜也應該有點兒病急亂投醫的感覺,而且至少會對一切有希望的東西表示出急切的興趣。他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只有一種可能。」唐澤道:「他心裡有數。但你知道這種人造心臟要多少錢嗎?」

「多少?」林默然身體一向都好,對這些還真不了解,「換個真心臟要幾十萬,這個假的難道能比真的還貴不成?」

「何止是貴,一個人造心臟需要二十五萬。」唐澤頓了頓說:「不是人民幣,是美元,而且國內的技術目前還無法進行手術,必須去美國,就是說,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其他事情。單憑王坤一個一輩子住在漁村,美元都未必認得的金匠,想自己帶兒子去美國做心臟置換手術,這基本不可能。」

車子駛出醫院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和小漁村不同,縣城雖然不及大城市,卻也處處閃爍著霓虹燈火。

「一百五十萬的心臟費用,加上住院費,來回的路費,王坤在那邊的食宿,還要還之前的高利貸,後期的手術費、藥費……」林默然摸摸下巴說:「有錢的傻子很多,但是能花這麼大手筆買這小子金花鈿的,還真少見。」

如果王坤手裡的是一枚和賣給唐澤同樣的贗品的話,是不可能賣出這樣高的價格來的。林默然估算了一下,剛才列出來的那些費用,沒有五百萬打不下來。而這麼一個小小的金花鈿又是單枚,即便是真的,都不值這個錢,更何況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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