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7、獨一無二

藍家山給徐微微去了個電話,他已經確定了,大魚出現的四個日期對應的正是韋娜和鮑朝暉兩人的生日和忌日。

徐微微靜默了,他們都意識到,養大魚的人的身份才是事件的關鍵線索。他有什麼樣的冤屈,要通過幽靈般的大魚來發泄?

徐微微過了許久,才說:「找到這個人。」

藍家山吐了口濁氣:「找到了,是韋娜的舅舅。」

藍家山出錢讓小何跟蹤大魚的養殖者,終於逮到了幕後指使者。

他在暗示什麼?他在報復誰?

徐微微說:「小吳哥把我哥哥在北京的部分遺物寄過來了,裡面有張發票。」

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徐微微輕輕說:「那雙鞋,韋娜腳上的那雙鞋,是我哥哥買的。」

藍家山完全愣住了。誰也沒料到,這幾塊拼圖拼出了一幅詭異的圖案。

徐微微說:「我們一起去找水手的妻子,然後我單獨去找藍家水,他們手上很可能掌握著關鍵線索。」

藍家山把磁帶交給林小珍的時候,問了她一句話:「你在抓誰的把柄?」

後者頓時臉色蒼白。

藍家山故意問:「那兩個男人是誰?」

藍家山第一次見林小珍如此緊張的表情。

林小珍說:「如果你我還想在這裡混下去,最好不要打聽。」

「恰恰相反,你得告訴我。」藍家山坐在她的對面,湊近她,「我們要自保,就得聯合起來。」

林小珍撲騰地給他跪下了:「我不知道誰是孩子的爸爸,他很可能是兇手,我得找人來養大肚裡的孩子。」

藍家山毛骨悚然:「把真相告訴我。」

「你幫不了我,你幫不了任何人。」她壓低聲音,「等孩子生出來了,我才能判斷——」

「徐剛的可能性有多大?」

林小珍瞪著他,她的表情難堪而屈辱:「他們強姦了我,徐剛把我像破抹布一樣扔給他的強姦犯朋友,供他們取樂,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她捂住臉,從凳子上滑到地上,「我懷著殺人犯的孩子。」

「他們殺了誰?」

林小珍的眼神瞬間憔悴了:「你知道還問我,你們會把他們找出來嗎?你鬥不過他們。」

藍家山凝視著她:「他們強姦了你。」這一刻,他知道她曾經歷過什麼非人的折磨。

林小珍黯然:「他們其中有一個是孩子爸爸。」

「他們知道嗎?」

林小珍搖頭:「他們以為是徐剛的。」

藍家山開始做夢,在夢裡,他看到黃記者和面孔秀麗端正的水手之妻陸卡雲在說悄悄話,他看見韋娜在向藍家水表白,那兩條大魚在他們的生日和忌日里在水中游弋,他看見有人抬著一具被白布掩蓋的屍體,看見了那雙鞋子。

這個小鎮比你想像得要陰暗,是誰用謊言掩蓋了真相?難道因為真相比謊言聽上去更離奇?

林小珍的磁帶,作家的筆記。

藍家山夢見自己在大壩前下了水,如此清澈的水,就在水下幾米,他看見了一層又一層的石頭,這些精美的石頭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如夢如幻,流動的色彩。

他夢見了自己打開了崖壁下河沙覆蓋的那隻鐵皮箱,裡面空空如也。

他夢見了韋娜親筆寫的那封信的下半截,它飄蕩在空中,和它在一起的,是那塊飄葉石,它飛起來了,它要去一個更好的地方,從遠處的西山上方,那些石頭都一塊塊地飄起來了,它們飛啊飛啊,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中。

小培搖晃著他的肩膀:「藍家山,醒醒。」

藍家山醒來,看見小培奇怪的表情。有點鬱悶,有點困惑,有點苦笑。

小培說:「黑石頭給你買回來了,只花了3000,肯定是沒動過手腳的,我和朋友都不準備收你的酬勞,因為它不是一塊大化彩玉石。」

藍家山先是一陣驚喜,然後不解:「那它是什麼?」

小培笑:「它摸起來雖然和大化彩玉石很相似,但它就不是大化彩玉石,可能它發育了一半就停止了,成分也不會是一樣的,我朋友把石頭買下的時候,旁邊人都笑得肚子疼了,連船主都笑個不停。」

藍家山跳起來穿衣服,他迫不及待地要看這塊石頭。

小培說:「把石頭給你送過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這小子是對的,這塊石頭肯定不止800——」

「你才說是3000——」

「我扣了2200的精神賠償。」

藍家山已經衝下樓,那塊石頭就放在客廳里,和鳳凰石不同,它沉澱在空氣之下,安靜地存在。藍家山輕輕撫摸著它細膩的紋理,800塊,他們都瞎了眼了。

小培在旁邊說:「如果你說它是大化彩玉石,肯定不會有人買,你可以用它冒充黑珍珠,冒充來賓石也行啊。」

藍家山笑道:「它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怪胎。」他愛死這塊石頭了。

小培說:「你也是一個獨一無二的怪胎。」

藍家山醒來後,才發現這是一個夢中夢,這個夢的細節逼真得讓藍家山失魂落魄。這塊石頭出水了么?是不是冥冥中有人對他的一個暗示?

他來到小培的房間。小培正睡得迷迷糊糊,藍家山把他弄醒了。

藍家山問:「水手可以去買別的船上的石頭嗎?」

小培揉著眼睛,道:「在船上競標?我沒聽說過,因為沒人這麼干過。我朋友會替你留心的,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

藍家山說:「我想自己去買。」有個聲音在提醒他:這是一塊空前絕後的石頭。

小培納悶:「你沒有時間去啊。」

每條船都有約定俗成的「開盤時間」,為方便讓那些石販們上船競買。一般至少持續三個小時。水手也經常跳上小船去看熱鬧,但當真和石販們一起競標,還是聞所未聞。

小培知道只要藍家山看中的石頭,是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的。他的可怕之處正在於此。

幾秒鐘前還清晰無比的那個夢,突然就在腦海中模糊了。

「獨一無二的石頭,」藍家山就記得這麼一句話。

他忍不住問:「你估計這塊石頭要賣到多少錢?」不知怎麼搞的。他越來越忐忑,越來越心急。

小培想了想:「純黑色的石頭不多。」告訴他,5000到4萬左右的報價都有可能。但也不排除有人抱著奇貨可居的心理抬高價格,物以稀為貴。

小培又好奇又困惑。

「我入行比你早兩年。我怎麼從來沒有覺得哪塊石頭是非買不可的?」

所以你才沒有發大財,藍家山心裡想。穩紮穩打固然沒錯,但在這一行里,還是要有能犯錯誤的衝動才行。

小培嘆了口氣:「你有貴人相助,所以我幫你把石頭拿下吧。」他下了決心,「人和人不同,如果這塊石頭落到我手裡,死路一條。」

藍家山高興之餘,還是有點不踏實:「你真有把握?」

小培嚴肅地說:「要拿下它,得使點手段,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只問你一句,你相信這塊石頭沒動過手腳?」

藍家山點頭。他特意檢查並摸過埋石頭的泥沙,非常堅硬,而且如果真有人要做假,直接從水下吊上來就行了。

小培再次確認:「只要花最少的代價把石頭拿下來,其他一切好說?」

藍家山點頭。

小培扔下這麼一句話:「那就讓你賭一把。」又倒頭繼續睡,藍家山看他這麼有把握的樣子,心裡立刻踏實了。小培做事謹慎保守,但都比較靠譜,一想到他可以幫自己把石頭弄到手,真想狠狠擁抱一下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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