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一章 真金白銀

北平分行金庫內,曾經空空蕩蕩的金庫,現在卻黃白閃爍!

澆鑄成二十五公斤一塊堆積的黃金!

謝培東的聲音:「截至昨晚入庫,黃金共十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五兩……」

浙江奉化口音的聲音:「好,很好……」

一排排央行特製的木箱整齊地打開了箱蓋,箱子里全是整齊碼放的銀元!

謝培東的聲音:「截至昨晚入庫,銀元共四百八十萬三千五百塊……」

浙江奉化口音的聲音:「很好……」

一隻只央行特製的綠色鐵皮箱都打開了箱蓋,箱子里全是澆鑄好的銀錠!

謝培東的聲音:「截至昨晚入庫,白銀共八十萬兩……」

浙江奉化口音的聲音:「很好……很好……」

——金庫通道,這時已空空蕩蕩,沒有蔣介石,沒有傅作義,也沒有了俞鴻鈞。

金庫鐵門外,燈光下只站著謝培東和方步亭!

浙江奉化口音的聲音卻還在金庫內迴響:「國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穩定華北、穩定北平就拜託你們了……傅總司令五十多萬官兵的後勤補給也拜託你們了……中央再拮据,政府再困難,這些錢也會留在北平……留給北平人民,留給傅總司令……」

聲音漸漸遠去,金庫里一片死寂。

方步亭望向空蕩蕩的通道:「培東,剛才那個電話你怎麼看?」

謝培東:「哪個電話?」

方步亭轉望向謝培東:「蔣宋夫人上海來的那個電話。」

謝培東:「牽涉到孔家、宋家……應該中了你說的那句話,輪到他們蔣家父子過坎了。」

方步亭:「你說,蔣先生去了上海,會站在兒子一邊,還是站在夫人一邊?」

謝培東:「傅總司令剛才說了一句話,你沒有聽到?」

方步亭:「什麼話,怎麼說的?」

謝培東望向了通道邊值班室門外:「蔣先生出去時,傅總司令沒有跟上,下意識發了一句感嘆……」

方步亭:「什麼感嘆?」

謝培東猶豫了片刻,說道:「不愛江山愛美人……」

「他說了這樣的話?」方步亭蒙在那裡。

謝培東:「我們就當沒有聽到吧。」

阜平縣華北城工部,還是嘀嘀嗒嗒,此起彼伏,一片收發報聲。

劉雲站在一號電台旁,看著剛剛收到的一份電文,眼中閃出了光!

電文內容:「蔣介石接宋美齡電話,午後從北平急飛上海,據悉為處理蔣經國與孔令侃揚子公司案。傅作義感嘆,蔣介石不愛江山愛美人。北平城工部。」

劉雲將電文啪地擺到一號電台桌上:「急報中央!」

一號報務員:「是!」

一號電台發報機鍵敲擊出的嘀嗒聲飛出了阜平上空,在天空迴響!

已是晚上八點,北平市民調會總儲倉庫大門外。

東邊街口並排幾輛軍用大卡車的燈直射倉庫大門外!

——警備司令部的憲兵來了,組成了兵陣,隔絕了路口!

西邊街口並排幾輛軍用大卡車的燈直射倉庫大門外!

——第四兵團特務營也來了,組成了兵陣,隔絕了路口!

方大隊的卡車橫著停在大門口,貨箱的擋板全都打開了,糧食賣完了。

買到糧的市民走了。

聞風而來有幸能擠到倉庫大門外的還有千餘人,被車燈照著,排著無數的隊列,高舉著金圓券!

更多的市民,還有聲援的學生被警備司令部的憲兵和第四兵團特務營擋在東西街口以外。

沉默,等待。

面對數不清執著舉在那裡的手臂,望著數不清的手裡高舉的金圓券,陳長武、邵元剛、郭晉陽,所有方大隊的飛行員都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卡車旁。

東邊車燈後,憲兵隊伍前,一雙陰沉的眼在靜靜地望著,是孫朝忠。

西邊車燈後,特務營隊列前,另一雙兇狠的眼也在靜靜地望著,是第四兵團那個特務營長。

「怎麼回事?」一個聲音在特務營長身後響起。

特務營長倏地回頭。

是王蒲忱!

特務營長:「共產黨煽動市民暴亂,曾可達和方孟敖擅自賣了軍糧,王站長沒有接到抓人的命令?」

王蒲忱:「你們接到命令了?」

特務營長:「是。九點戒嚴抓人。」

王蒲忱:「誰的命令?」

特務營長:「李副總司令。」

「現在八點二十了。」王蒲忱看了一眼手錶,「報告李副總司令,我先進去見曾督察和方大隊長,弄清楚賣軍糧是不是南京的意思。真要抓人,也等我出來。」

特務營長:「好!」

王蒲忱望向東邊街口的孫朝忠:「到那邊去,把我的意思告訴孫副處長。」

特務營長:「是。」向對面的車燈走去。

王蒲忱避開了車燈,從人群邊悄悄走向大門。

北平市民調會總儲倉庫辦公室里,電話靜靜地擺在長會議桌的正中。

曾可達坐在桌子那邊靜靜地望著電話。

方孟敖坐在桌子這邊靜靜地望著曾可達。

王蒲忱悄悄進來了,悄悄在門口會議桌的頂端坐了下來:「等上海的電話嗎?」

曾可達沒有接言,也沒有看他。

方孟敖沒有接言,也沒有看他。

「不能再等了。」王蒲忱接著說道,「九點就要戒嚴,那麼多人在門外,我們是抓,還是不抓?」

「有本事到城外抓解放軍去!」曾可達一掌拍在桌上,「再有本事到上海抓杜維屏孔令侃去!」

王蒲忱被他拍了桌子,也倏地站起了!

方孟敖的目光緊接著向他射來!

王蒲忱鎮靜了:「可達兄,這裡只有我們三個人,你剛才說的話,我不傳,方大隊長也不會傳,今後不要再說。」

方孟敖的目光緊盯著他:「什麼意思?」

王蒲忱:「上海那邊有消息了,經調查,揚子公司屬於合法經營,經國局長沒有理由抓孔令侃。」

方孟敖倏地望向了曾可達!

曾可達沒有想像中的震驚,只是慢慢站起來,望著王蒲忱,問道:「去哪裡?是西山監獄,還是押解南京?」

王蒲忱也望著他:「誰去西山監獄,誰押解南京?」

曾可達兀自望著王蒲忱,只覺得支撐自己生命的力量在一點點流失。

王蒲忱:「你們賣了十車軍糧,還不及揚子公司一條船一次走私糧食的百分之一。在上海沒有誰能抓孔令侃,在北平也沒有誰要抓你曾督察。不要再提什麼反腐了,服從總統,堅決反共吧……」

遼闊的中國地圖上,東北營口,城方如匣,人涌如蟻,喊聲遙遠!

黑白的城樓上倏地閃出一飄紅色,小如葉片,越飄越大,覆蓋了營口,覆蓋了遼西,覆蓋了整個東北!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日,東北野戰軍解放東北全境,遼瀋戰役結束。

紅旗倏地飄去,顯出了昔日燈光閃爍的上海外灘,中央銀行大樓!

同日,國民黨宣告幣制改革失敗,蔣經國在上海發布《告上海人民書》。

蒼涼的聲音在外灘上空飄蕩:「在七十天的工作中,我深深感覺沒有盡到自己所應盡到的責任,不但沒有完成計畫和任務,而在若干地方,反加重了上海市民在工作過程中所感覺的痛苦……除了向政府自請處分以明責任外,並向上海市民表示最大的歉意……」

歷史的畫面倏地甩掉中央銀行大樓,穿過雲層,撲向夜幕下的淮海!

一連串炮火依次在新安鎮、邳縣、萬年閘、台兒庄、韓庄、碭山此伏彼起,最終響徹在徐州上空。

蔣經國蒼涼的聲音換成了一個歷史階段的告別。

國民黨幣制改革宣告失敗四天後,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六日夜,解放軍華東野戰軍、中原野戰軍發起了解放戰爭規模最大的淮海戰役。

隨著蔣經國的聲音消去,炮火在徐州、歸綏(今呼和浩特)、太原四周次第隱滅。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十六日,為穩住傅作義華北軍隊,不使其南撤與徐州國民黨中央軍會合,中共中央命令放棄進攻太原、歸綏,部署包圍北平……

北平市民調會總儲倉庫大門外,東邊街口已經設了哨卡,禁止通行;西邊街口也已設了哨卡,禁止通行!

一輛吉普孤零零地停在門外的街心,王副官靜靜地坐在駕駛座上。

鐵門向兩邊全部打開了,李營長在前,青年軍整齊地排成兩行站在大門外,鴉雀無聲。

李營長的目光倏地望向門內。

所有的青年軍整齊一致地望向門內。

門內,空空蕩蕩的倉庫大坪,曾可達一個人慢慢走出來了。

李營長和青年軍的目光迎著曾可達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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