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章 經濟危機

張月印沉思了,答道:「謝培東同志希望方孟敖同志出國。」

劉云:「那你認為中央是同意謝培東同志的意見,還是不同意謝培東同志的意見?」

張月印的覺悟在關鍵時刻顯現了出來:「我認為中央會同意謝培東同志的意見。」

劉云:「為什麼?」

張月印:「周副主席信任謝培東同志,中央信任謝培東同志,謝培東同志既然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劉雲笑了:「講道理就好。我現在正式傳達中央指示,宣布一條紀律,僅限於向你們三個人傳達。」

三個人同時答道:「是。」

劉云:「什麼叫『孔雀東南飛』?這隻『孔雀』是誰?向東飛到哪裡去?向南又飛到哪裡去?」

三個人屏息望著他。

劉云:「『孔雀』就是傅作義,就是傅作義在華北的五十多萬大軍。這支大軍,向東可以飛到東北,和衛立煌的部隊夾擊我東北野戰軍;向南可以飛到中原、山東甚至徐州和國民黨中央軍會合跟我中原野戰軍和華東野戰軍作戰。可是,這隻『孔雀』不是蔣介石家養的,是從山西飛過來的,想讓他向東飛,向南飛,就得好好養著他。說穿了,就得充分滿足傅作義的後勤軍需,砸鍋賣鐵也得保證傅作義的要求。後勤從哪裡來,軍需從哪裡來,國民黨也只能靠美國的援助了。這就是他們為什麼要讓方孟敖同志和梁經綸來執行這個行動的原因。何其滄能夠向司徒雷登爭取援助,方步亭能夠要央行多給北平撥款,蔣家父子的算盤都打到最後一顆珠子了……張月印同志剛才說,謝培東同志主張讓方孟敖同志出國自有他的道理。現在明白謝培東同志的道理了嗎?」

張月印:「不讓傅作義的部隊獲得後勤軍需,阻止國民黨的『孔雀東南飛』計畫。」

「是這個道理嗎?」劉雲望向了齊慕棠,「慕棠同志,你剛從西柏坡調來,談談你對中央指示精神的理解。」

「好。」齊慕棠站了起來。

劉云:「坐下,坐下說。」

「是。」齊慕棠又坐下了,「中央的精神是希望國民黨充分保證傅作義的後勤軍需補給。」

劉云:「傳達主席的原話。」

齊慕棠:「主席的原話是,『鳥為什麼要飛呢?肚子餓了才飛,它要找東西吃。有什麼辦法讓鳥不飛呢?很簡單,把它餵飽就懶得飛了;最好是把它喂撐,想飛也飛不動了』。」

劉云:「不兜圈子了,傳達周副主席的指示吧。一共四條:第一條,同意方家的意見,讓方孟敖同志出國。第二條,如果蔣經國不同意方孟敖同志出國而是繼續要他和梁經綸執行『孔雀東南飛』,我們不干預、不阻止。第三條,通知謝培東同志,從今天起停止一切黨內活動,務必保證安全。第四條,同意何孝鈺同志跟方孟敖同志結婚。嗣後,黨的指示由何孝鈺同志向方孟敖同志傳達。范亦農同志。」

「到。」

劉云:「今天發生了新的情況變化,是不是印證了周副主席的指示?」

「是……」

劉雲望著他:「把新的情況通報一下,簡潔一點。」

范亦農,那個范主任:「是。何副校長今晚跟司徒雷登通了電話,司徒雷登出面找了蔣介石,蔣介石又找了傅作義,傅作義擔了擔子,出面說了假話,說方大隊今天起飛是他的指令,不屬擅自起飛,沒有觸犯國民黨《陸海空軍服役條例》,天一亮就會解除方孟敖同志的禁閉,讓他繼續擔任國民黨駐北平特別飛行大隊的飛行任務……」

這個老范同志十分嚴謹,果然啰唆。

劉雲笑望了他一眼:「再簡潔一點。」

「是。」老范同志接著說道,「中央的分析十分英明,『孔雀東南飛』的『孔雀』指的就是傅作義,既不是方孟敖同志,也不是梁經綸。何副校長請司徒雷登出面釋放方孟敖同志,南京國民政府趁機又開出了一個交換條件,何副校長開始還不同意,後來為了保方孟敖,也為了保他的學生梁經綸……」

「我來說吧。」劉雲再也忍受不了老范同志的啰唆,「國民黨要組織一個以王雲五為首的代表團赴美爭取援助,邀請何其滄先去美國遊說,何其滄同意了,同時要求梁經綸做他的助手,南京也同意了。『飛鳥盡,良弓藏』,這說明梁經綸對蔣經國已經失去了作用,我們估計梁經綸去了美國不會再回來。」

說到這裡,劉雲望向老范:「是不是這樣?」

老范同志永遠是笑臉:「還是劉雲同志概括總結得簡潔。」

劉云:「以後何孝鈺同志一個人住在燕南園,就由你單線聯繫並負責她的安全,將中央的四條指示向她傳達,並叫她傳達給方孟敖同志。著重指出,國民黨要他運輸什麼就運輸什麼,把『孔雀』喂得越飽越好。」

老范:「是。」

劉雲轉望向張月印,張月印立刻站了起來。

劉云:「謝培東同志還是你負責聯繫。」

張月印:「是。」

劉雲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煙:「這是周副主席送給謝老的。中間一排第三支就是周副主席寫給謝老的信,叫小李轉交謝老。」將煙遞向張月印。

張月印雙手接過了那盒煙,望著劉云:「我可不可以也寫個字條,叫小李同志一起送去,向謝老道歉。」

劉雲手一揮:「好好保護謝老,就是最好的道歉。」

「是!」

此去美國,萬里迢迢,美援能否討來姑且不說,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回到住了多年的燕南園也是難說。

何其滄怔怔地坐在電話前,慢慢望向床前的女兒。

那口當年在美國留學買的大紋皮箱被擦得閃出歲月的光,擺開在床上。

何孝鈺將疊在床上的父親的衣服一件一件擺進皮箱里,一滴眼淚滴落在父親那件白凈的舊襯衣上。

何孝鈺立刻轉開了頭,悄悄拿手絹去揩淚。

何其滄已經站在女兒身後:「快則一個月,最多兩個月就回來了……」

「嗯。」何孝鈺收拾好狀態,繼續給父親裝衣服,「國民政府那麼多官員去要援助還不夠,還拉上您。您有這個義務嗎?」

何其滄:「那就看是什麼義務了……我幫助寫了論證幣制改革的報告,也算是推波助瀾,現在南京拿這個事跟你司徒叔叔做交易,其實也是他們同意不追究孟敖的條件……反正我也早就想回美國看看老朋友老同學了,就當作旅遊吧。」

何孝鈺望向了父親:「爸,您跟我說實話,要求梁經綸一起去只是因為要帶個助手嗎?」

何其滄深望著女兒:「為什麼要這樣問?」

何孝鈺:「我覺得你們師生有什麼事瞞著別人……您是不是在保護他?」

何其滄望著女兒的眼睛:「我保護了孟敖,如果經綸也需要保護,你說爸應不應該保護他?」

何孝鈺只好低頭又去擺衣服了:「我沒有說不應該。」

何其滄:「天一亮你就要去接孟敖,我們也是隨後的火車去南京。這裡收拾得差不多了,到底下去幫幫他吧,他可是個從來就沒有人疼的人啊。」

何孝鈺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皮箱:「好。」

何孝鈺走進梁經綸房間便幫他去收拾衣物。

「都收拾好了……」梁經綸叫住何孝鈺。

何孝鈺站在桌前,停了手,沒有開皮箱,望向梁經綸:「有什麼不方便我看的東西嗎?」

梁經綸被問住了,苦笑了一下:「那你就幫我再檢查一遍吧。」

何孝鈺:「我可不願意看別人的隱私。」

梁經綸:「有隱私也不會裝在皮箱里……你幫我看看吧。」

何孝鈺打開了箱蓋,目光立刻定在那裡!

——衣服上面就是一個鏡框,照片上中間是父親,左邊是自己,右邊是梁經綸!

何孝鈺喉頭立刻一酸,悄悄咽了回去,眼中還是有了淚水,鎮定了好一會兒,輕輕問道:「去美國不回來了?」

梁經綸:「先生回來我當然回來。」

「我爸要是也不回來呢?」

梁經綸:「你知道,先生要人照顧……」

「那新中國呢?」何孝鈺直望著他的眼睛,「你不會忘記在外文書店跟我說的話吧?」

梁經綸沉默了好一陣:「在外文書店我跟你說了很多話……」

何孝鈺:「描述新中國的那段話。現在我還能想起你當時背誦那段話的樣子,那個時候的你和現在的你是一個人嗎?」

梁經綸:「我從來就是一個人,一個沒有選擇的人。」

何孝鈺:「人都有選擇。」

梁經綸:「我選擇了不選擇。」

「這個時候了,我不想聽你談哲學。」何孝鈺緊緊地望著梁經綸,「天一亮你們就要走了,我想聽你再把外文書店那段話念給我聽一遍。行嗎?」

梁經綸從心底里嘆出一口氣來:「你真想聽,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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