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真實身份

「十二號那天晚上……」方步亭吞下淚水,「木蘭的爹還有你都在演戲給我們看?」

梁經綸:「是……」

方步亭掏出手絹揩了眼淚:「告訴我,殺木蘭的是蔣經國還是陳果夫陳立夫!」

梁經綸:「他們都不會下這樣的命令,殺害木蘭的是徐鐵英。」

「徐鐵英算什麼東西?」方步亭露出了剛烈之氣,「告訴我他背後的人!」

梁經綸:「沒有具體的人,要說背後就是黨通局還有中央黨部。」

「我召開一個中外記者會,你願不願意出來做證?」方步亭眼中熠熠閃光。

「我願意。」梁經綸,「可是謝襄理不會同意您這樣做……」

「他自己的女兒!」方步亭吼完這句立刻止住了,望了望二樓,神情黯然了,「二十年了,他竟然瞞了我二十年……自己的女兒被害了還要瞞我……你們這些國民黨,還有共產黨,到底在想什麼?」

梁經綸不知道如何回答,便沒有回答。

怒氣過後,方步亭顯出了暮氣,再望梁經綸時,眼神有些空了:「國民黨,那個徐鐵英,為什麼沒有抓木蘭的爹?」

梁經綸:「沒有證據,相反,他們有貪腐的證據在謝襄理手中。」

方步亭又默想了好一陣:「你告訴我,方孟敖知不知道他姑爹的身份?」

梁經綸:「應該知道。」

方步亭:「他姑爹會不會就是方孟敖在共產黨的上級?」

梁經綸:「黨通局和預備幹部局也想確定這一點。」

方步亭望向了窗外:「那我就只能去問他本人了……」

梁經綸:「問誰?謝襄理還是孟敖?」

「是呀,問誰也不會告訴我呀。」一聲長嘆,方步亭又望向了梁經綸,「今天,你對我說了實話,現在,我也把實話告訴你。我已經和你先生商量了,請他找司徒雷登大使,再請司徒雷登大使直接找蔣介石,開除孟敖的軍籍,然後送他出國。你說,蔣經國會不會設法阻攔?」

梁經綸默想了少頃:「就算蔣經國不阻攔,另外一個人不同意,孟敖也不會出國。」

方步亭:「他姑爹?」

梁經綸搖了搖頭:「周恩來!」

方步亭一震,眼睛睜得好大。

梁經綸:「謝襄理是共產黨,就是由周恩來直接領導的共產黨。孟敖是共產黨,就是周恩來指示發展的特別黨員。蔣經國先生用方孟敖,表面上是在爭取你還有我先生支持幣制改革,骨子裡是在跟周恩來較勁。這兩個人有一個不同意,孟敖就走不了,也不會走。方叔,就看您怎麼跟謝襄理談了。」

方步亭倏地站起來:「我知道了。希望我們今天談的話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如果你想走,你先生和我也可以安排你出國。」

「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梁經綸也站了起來,「我現在只有一個希望,孝鈺和孟敖能一起出國。請方行長相信我。」

方步亭望著梁經綸的眼,沒有再回話,向茶几上的電話走去。

恰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汽車的低音鳴笛。

方步亭停住了,向窗外望去。

他的那輛奧斯汀來了,程小雲下了汽車,何孝鈺下了汽車。

接著,客廳門從外面推開了,第一個進來的是程小雲,何孝鈺跟在後面。

看到方步亭和梁經綸站在那裡,程小雲怔了一下,何孝鈺也有些意外。

對視也就一瞬間,方步亭:「正想打電話,還以為你們回家了呢……」

「回家?你有家嗎?」程小雲從來沒有這樣激動過,「你的家十年前就沒有了,現在木蘭沒有下落,你跑到西山監獄去坐牢,大兒子反被關了……銀行那棟樓是你的家嗎?」

方步亭沒有回話。

梁經綸望向了地面。

何孝鈺過來了:「程姨……」

程小云:「你爸呢?請你爸下來。」

「問得好!」何其滄已經站在二樓了,「接著問,叫他回答。」

看見何其滄,程小雲的眼淚下來了:「何副校長……」

「不要哭。」何其滄還真是憐疼程小雲,「哭什麼嘛……對這麼不惜福的人,回家去,罵也可以,打也可以。」

程小雲忍住了淚:「您知道,來北平後我就一直住在外面,上個月才搬到那個樓里,我不想再回去。在您這裡住幾天,跟孝鈺一起住。」

「我看好!」何其滄立刻答應了,「讓他一個人回去,嘗嘗孤家寡人的味道。」

說完,何其滄轉身回房間去了。

「孝鈺,我們上去。」程小雲再不看方步亭,向樓梯走去。

何孝鈺望向方步亭:「方叔叔……」

方步亭:「讓你費心了。」徑直向門外走去。

何孝鈺這才望向梁經綸。

梁經綸:「我去送送。」

回到方邸大院,進了院門,方步亭站在廊檐下,望向空蕩蕩的院落,望向那棟二層洋樓。

回家的路上天便陰了,這時已是彤雲密布,而且很低,陰曆七月半這場大雨要下了。

「行長。」小李站在院門口低聲叫道。

「什麼事?」方步亭沒有回頭。

小李顯然在那裡猶豫。

方步亭:「說吧。」

小李:「夫人不在家,我是不是把蔡媽、李媽叫來,總得有人給行長做飯,收拾屋子。」

「明天叫吧。」方步亭回頭了,此刻看著這個小李多了好些親切,「你去銀行,完事沒完事,都接謝襄理回來。」

「是。」小李答道,去拉院門。

方步亭突然又問道:「知道小少爺在哪裡嗎?」

小李:「聽夫人說,好像回了警察局,找徐局長去了。」

方步亭:「知道了,你去吧。」

「嗯。」小李從外面把院門關了。

院門一關,風便起了,方步亭伸手探了一下,是西風,接著看見好些竹葉紛紛飄落,在院子的地面上卷。

靠院牆那把大竹掃帚也吹倒了,在地上翻了個滾,還在被風吹著移動。

天越來越暗,方步亭眼前一花,看見謝培東拿著掃帚在慢慢掃著院子。

那麼大的風,吹到謝培東的身邊都繞了過去,只有竹葉在他的掃帚下紛紛飄去!

緊閉著眼,再睜開時,哪裡有什麼謝培東,那把掃帚還在地面!

方步亭走了過去,拿起那把掃帚,順著風掃了起來。

風卷著竹葉,順著掃帚的方向,向東邊飄去,方步亭在掃著風。

風越來越大,竹林有了呼嘯聲,接著尖厲起來。

手中的掃帚漸漸握不住了,方步亭停了下來,這才聽到,客廳里的電話鈴響了,在風中響著。

他鬆開了掃帚,向風中的電話鈴聲走去。

「徐鐵英被撤職了,已經調回南京。」窗外風雨已經很大了,一樓客廳話筒里方孟韋的聲音還是如雷貫耳。

「等一下。」方步亭一震,輕輕放下話筒,站了起來,走到牆邊把另外幾個開關都開了。

整個客廳,包括二樓燈都亮了。

方步亭踅了回去,又拿起了話筒:「誰是新的局長?」

「是曾可達。通知了,叫我和所有人都在局裡等他。」

方步亭:「聽著。他來了以後,提到你大哥,提到你姑爹,什麼也不要說,也不要再打電話。」

按了機鍵,方步亭飛快地撥了另一個號碼:「薛主任嗎?謝襄理離開沒有……是,是我叫他回來的,今晚我們要在這邊和央行對接。銀行那邊由你負責,通知所有的人加班,按行政院經濟管制委員會的方案,二十一號前所有的賬戶都要凍結。」

擱了話筒,方步亭突然感到又渴又餓,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壺,狠喝了幾口,這才發現放茶壺處有一張紙條。

那是程小雲留的字條:

肉在蜂窩爐上,飯在下面。

方步亭放下了茶壺,拿起了字條,向廚房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住了,心裡陡然一酸。

他聞到了久違的紅燒肉蒸梅菜的香味!

方邸一樓廚房。

鍋蓋揭開了,肉碗還在鍋里,方步亭拿著筷子,站在灶前已經吃了一塊肉,筷子又伸進了鍋里。

「我也沒吃飯呢。」

方步亭猛一回頭,謝培東站在廚房門口!

方步亭看著他,把謝培東看得都要倒過來了!

謝培東卻望著灶上的鍋。

方步亭把筷子一扔,走出了廚房。

飢餓是最難受的。

最難受的卻不是飢餓。

方步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謝培東端著那隻鍋,手上還夾著兩隻碗、兩雙筷子,放在餐桌上。

赤手將肉碗端出來了,將鍋底的蒸飯也端出來了,冒著熱氣,他也不怕燙。

謝培東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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