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吧?」陳繼承場面上左顧右盼地問了一聲王克俊和李宇清。
二人點了下頭。
「開會!」陳繼承面對其他人時語調便很陰沉了。
「報告!」
剛宣布開會,就被門口的這聲「報告」打斷了!
陳繼承正要發火,可舉眼望去,又不能發火了。
其他人也都望向門口。
門口筆挺地站著一位上校,是傅作義的機要副官。
「進來吧。」打招呼的是王克俊。
「是。」那副官大步走入會場,徑直走到主管他們的秘書長王克俊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輕說了幾句。
王克俊面容凝重了,對那副官:「去報告傅總司令,我們會妥善處理。」
「是。」那副官碰腿行禮,又大步走出了會場。
目光便都望向了王克俊。
王克俊湊到陳繼承耳邊:「所有抗議遊行的人都聚到了民調會,點名要見馬漢山。國防部稽查大隊那個方大隊長來了,要求把馬漢山帶去,給民眾一個交代。」
陳繼承那張臉更鐵青了,卻不得不問道:「傅總司令什麼意見?」
王克俊:「傅總司令叫我們拿出個意見。」
「我的意見是絕不可以!」陳繼承這一嗓門讓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
陳繼承倏地站了起來:「什麼『七五事件』!無非是共產黨陰謀策劃反對黨國攪亂北平的一次反動行為!都快一個月了,借著這件事,天天在鬧,其目的就是要抹黑黨國,嚴重影響華北剿總對共軍的作戰部署!性質如此明顯,黨國內部卻不能精誠團結一致對外!」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倏地望向了曾可達。
曾可達也迎向了他的目光。
陳繼承:「曾督察,你們國防部調查組調查得怎麼樣了?」
曾可達:「正在調查。」
陳繼承:「是在調查共產黨,還是調查我們自己人?」
曾可達:「我們的任務很明確,調查『七五事件』發生的原因。牽涉到共產黨當然一律剷除,牽涉到黨國內部也要嚴辦。」
「一手堅決反共,一手堅決反腐。是嗎?」陳繼承大聲責問,卻不再讓他回答,把目光望向其他人,「什麼調查組?到北平一個月了,沒有抓到一個共黨,沒有破獲一個共黨組織,天天揪住黨國內部不放。尤其是那個什麼國防部青年服務隊,竟跟共產黨的學生外圍組織混在一起,將國軍第四兵團的糧也搶了。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是不是要幫助共產黨把平津、把華北給佔了才肯放手?今天,就是現在,你們的那個青年服務隊到處在抓北平民調會的人,北平學聯的學生緊密配合,全到了民調會準備搶糧。配合得好嘛。知道剛才傅總司令的副官來報告什麼情況嗎?」
曾可達並不急著回答他。
其他人也都不看他,等他把威發完。
「一個空軍上校。」陳繼承接著大聲說道,「一個在前方戰場公然違抗最高軍令傾向共黨的可疑分子,你們不嚴辦也就算了,還委任這樣的人到北平來鬧事。方孟敖,就是那個方孟敖!現在公然闖到剿總司令部來抓人了。曾督察,你告訴我,他是奉誰的命令敢來這裡抓人的?」
所有的人都有了目光,卻不知道看誰,但確有人在偷偷看向馬漢山,也有人在望向方步亭。
馬漢山衝動地就要站起,被陳繼承的目光止住了。
陳繼承的目光轉望向了方步亭。
方步亭一直閉著的眼也睜開了,虛望向前方。
「還有,」陳繼承在開脫馬漢山之前,話鋒一轉,「總統一向諄諄教導我們要『忠孝仁愛』。方行長步亭先生當此國事艱難之時,苦心經營,為我們提供了大量的經濟後援。他有什麼錯?偏有人利用他的兒子來整他!對黨國不忠也就罷了,還要煽動兒子對父親不孝!方行長。」
方步亭只得站起來。
陳繼承:「與華北共軍作戰,維護平津的民生,你肩上的擔子不輕。你的家事也就是國事。我們都在這裡,有什麼委屈可以說出來。」
方步亭:「感謝陳總司令關懷。不過有一點我得聲明,我兩個兒子都在國軍服役,不能常在身邊盡孝,可以理解。我沒有什麼委屈。至於你剛才提到方孟敖為什麼要抓馬副主任,又說方孟敖有種種嫌疑,身為父親,我請求迴避。」
陳繼承的離間沒有起到作用,他忘記了一條古訓「疏不間親」!不禁被方步亭一個軟釘子窘在那裡。
「陳副總司令!」馬漢山壯烈地站起來,「陳副總司令!漢山感謝黨國,感謝長官,幹了民調會這個苦不堪言的差事,既沒有後台也沒有背景,就應該被他們千刀萬剮!今天早上,在來的路上,我已經被共產黨的學生打斷了手。現在方大隊長又要抓我……讓他抓,漢山跟他走就是!」
「坐下!」陳繼承貌似嚴厲地喝住了他。
馬漢山左手捧著吊著的右手又悲壯地坐下了。
「劉市長。」陳繼承在方步亭那裡一招不靈,又找了另一個對象,望向了劉瑤章,「您是北平市長,是中央執委,還兼著北平市民調會的主任。今天的事主要是沖著民調會來的。面對共產黨如此興風作浪,黨國內部的人又如此不顧大局推波助瀾,您要說話。」
「陳司令這是為難劉某了。」劉瑤章資格太老,依然坐著,「一定要我說話嗎?」
陳繼承對他還是十分敬重的:「你們就是黨國的代表,面對危局,您當然要說話。」
劉瑤章:「那我就說一句話吧。」
陳繼承:「一句話也好,您請說。」
這時所有的目光,包括方步亭,全望向了劉瑤章。
劉瑤章抻了一下長衫慢慢站起來:「我請求辭去北平市長兼民調會主任的職務。」
剛才碰了個軟釘子,現在又碰了個硬釘子。陳繼承出了名的霸道,無奈今天面對的不是方步亭那樣宋、孔的紅人,就是劉瑤章這樣的黨國要人,胸口好堵,還不能對他們撒氣,只是那張臉更難看了:「劉市長,這個時候,這句話你不應該在這裡說。」
劉瑤章:「我本沒想在這裡說,陳司令一定要我說,我乾脆就多說幾句。一個多月前何思源先生辭去了北平市長,為什麼?就是因為北平市一百七十多萬張嘴沒有飯吃,天天在餓死人。他也兼著民調會主任,民調會的賬他卻管不了。堂堂一個市長,只能夠帶頭去背美國援助的大米和麵粉。想要去認真管一下民調會的事,竟有人給他寄去了子彈。這樣的市長,這樣的民調會主任,讓誰來當都當不好。我上任快兩個月了,你可以問一下主管的馬副主任,民調會什麼時候向我彙報過?形同虛設,現在卻要我說話。要我說就只能說這兩個字——辭職!」
「那就都辭職吧!」陳繼承終於撒氣了,「幾十萬共軍就在北平城外,決戰在即,黨國內部卻如此推諉卸責,甚至同根相煎!今天這個會是傅總司令委託鄙人召開的,一句話,不管你們是哪個部門,或者來頭多大,都要表態。現在共產黨操控的學生就在民調會前鬧事,剿總的意見是全力出擊,清查抓捕共黨,包括受共黨操控的學聯頭頭!一切針對黨國內部的所謂調查都要立刻停止,自己人一個也不能抓。錯了也不能抓!曾督察,你先表態。」
曾可達知道真正的交鋒開始了,這才站了起來:「我想就陳副總司令剛才有句話先發表一下看法。」
陳繼承:「我就是要聽你的看法。」
曾可達:「剛才陳副總司令說總統對我們的諄諄教導,沒有說完全。總統教導我們的是八個字,前面四個字是『忠孝仁愛』,後面還有四個字是『禮義廉恥』!黨國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局面,就是因為我們中間有太多人忘記了這後面四個字!我們國防部調查組就是沖著這四個字到北平來的!」
「你指的是誰?」陳繼承勃然大怒了,「當面給我說清楚!」
曾可達:「我們正在調查,到時候向陳副總司令、傅總司令還有南京中央政府我們自會說清楚。」
陳繼承:「好,好!我現在不跟你們空談誤國。對我剛才的提議,對正在鬧事的共黨和學生,你表個態!」
曾可達:「這件事,我無權表態。」
陳繼承:「抓共產黨無權表態,抓自己人你倒有權妄為?」
曾可達:「抓誰都不是我的權力。剛才陳副總司令說要以武力解決今天民調會的學潮是剿總的意見,我想明確一下,剿總的這個意見有無正式公文。明確以後我立刻請示南京,請示國防部建豐同志。要說權力,我只有這個權力。」
「你們都聽見了,人家抬出國防部了!」陳繼承氣得有些發抖,望了一眼王克俊,又望向李宇清,「宇清兄,你代表的是李副總統。克俊秘書長,你代表的是傅總司令。北平、天津要靠我們守,華北的仗要靠我們打。你們總應該發表明確的態度吧?」
李宇清和王克俊隔著站在那裡的陳繼承對望了一眼,二人同時站起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