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咚姑娘的人生,總是從突發奇想開始。
比如七月天,下午睡醒了覺,叮叮被奶奶抱到樓下乘涼去了,空虛的我們娘倆吹著空調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我建議:「明天媽媽調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咚咚樂了,「好!」
她爬過來,橫在我身上問:「遊樂場,挖沙子,媽媽!」
我先沉默一分鐘,搜索了一下內心深處那熊熊燃燒的小宇宙,最後確定自己雖然已經是生了兩個寶寶的「歐巴桑」,但仍然對所有沒嘗試過的事情充滿好奇!比如,獨自帶女兒旅行!
可是看看趴在我身上像蟲子一樣動來動去的那隻……我只好低下頭,默默回憶一下京滬高鐵沿線城市,排除掉車程三小時以上的城市(因為這麼小的孩子坐三小時以上高鐵二等座會很無聊),排除掉可能要去做簽售的城市(等有人報銷差旅費的時候再去才符合我勤儉持家的本性),再排除掉本省一些較小的站點(公共設施配套略有欠缺的城市還是等孩子們自理能力夠強的時候再去吧)……最後腦海中的地圖上就剩下一個城市:天津。
我扭頭看咚咚,「咱不去遊樂場挖沙子了,那東西天天挖有什麼意思啊!咱去天津吧,媽媽帶你去天津怎樣?」
彼時兩歲零三個月的咚咚完全不知道「天津」是什麼,但血液里畢竟遺傳了她媽那種敢想敢幹的革命樂觀主義情懷,頓時斬釘截鐵,「好!」
一拍即合!
於是,隨後的那個傍晚,咚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去樓下的火車票代售點買到第二天濟南到天津之間的往返車票各一張,然後上網給天津的朋友、多年未曾見過面的芳姑娘發微博私信:親,我要去天津啦!
微博上沒反應,估計是沒看見。我轉身去了咚咚房間,先拽出一個媽咪包,然後冥想一下咚咚這小人兒一天的生活習慣,在腦海中列了張必備物品清單:兩個備用紙尿褲、四條替換小內褲、一件替換小裙子、一雙替換小襪子、兩本巴掌童話書、一個U型枕、一個小水壺、幾包紙巾、幾包濕巾……當然,一小時的火車旅途和N小時的逛街過程中,還得拿上輕便寶寶推車一輛,以及寶寶防走丟器一套。
說到這個「寶寶防走丟器」,可真是個旅行神器,請允許我佔用篇幅介紹一下——說起來這東西是由兩個部分組成,一個主機拴在媽媽包上,一個定位裝置拴在寶寶身上。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美國那款卡通造型的設計,憨憨的小熊趴在咚姑娘的腳踝上,說不出的可愛。
我指揮咚咚,「走遠點,去廚房。」
咚咚正新鮮著自己腳踝上捆著的那個塑料小熊呢,聽到指令後一步三低頭地往廚房走,剛走到餐廳門口,距我十幾米的樣子時,嗶嗶嗶,我手裡的主機響了。
BINGO!我愉快地按一下主機上的小按鈕,嗶嗶嗶,這下咚咚腳踝上的小熊發出了響亮的提示音,似乎是告訴我——寶寶在這兒呢!
咚咚樂了,她低頭摸摸自己腳踝上的小熊,告訴我:「媽媽,它叫了。」
「所以明天去天津的時候就乖乖戴著這個東西好嗎?」我走到咚咚面前蹲下來,看她的眼睛,「這樣媽媽就知道你在哪兒了。你可千萬不能走丟啊,那樣媽媽會很傷心的,媽媽不能沒有咚咚……」
咚咚憂傷了,她伸手攬住我的脖子,糯糯地答:「好的,媽媽。」
餐廳里的燈光真和暖,我親親大寶貝,再看看旁邊搖椅里坐著的只會呵呵笑著看熱鬧的叮小寶,頓覺旅行的溫暖已經從這一刻開始。
正在這時,電腦上咕唧一聲響,我回頭,看見有私信。
芳妹子一如既往地熱心:咱倆八年沒見了啊,抗戰都結束了。意式風情街、天津最具民俗特色的古文化街、水上公園、曹庄熱帶植物園,遠一些的有小外灘之稱的塘沽,再遠點兒的需在天津本地報團的薊縣。你打算去哪兒玩……BALABALA,兩個女人開始進入對具體遊樂項目的討論,只不過最後的討論結果就是沒有結果——「既然帶著孩子,就先去古文化街看熱鬧,剩下的根據孩子的體力隨機應變吧!」嗯,當然,帶著小寶寶旅行,親子的終極目的決定行程必然以寶寶的喜好為準。
第二天早晨7點多,鬧鐘響,我把咚咚從被窩裡挖出來,「走了走了,去坐火車玩!」
聽到「玩」這個字,咚咚一骨碌爬起來,十分自覺地去洗臉吃飯,然後戴上小熊防走丟器和太陽帽,坐進小推車。媽媽背上背包,最後檢查一下兜里的火車票和身份證,嗯,齊備!出發!
也是這雄赳赳氣昂昂的娘倆兒運氣好,很快招到計程車,四十分鐘後到達高鐵站,無障礙電梯什麼的真是有愛。因為預留的時間比較多,我們娘倆很從容地先在車站內的商場里逛一圈,再去麥當勞坐了坐,然後去超市買點小零食,這才高高興興去檢票——所以說,帶著行動慢又拖拉還喜歡東張西望順便問無數個「為什麼」的小朋友出發,把握好時間上的提前量才是關鍵啊!
直到上了火車,看到我們的座位靠窗戶,這才發現百密一疏——靠窗戶的座位雖然看上去好像要安靜一些,但因為被擠在內側,又是二等座,媽媽抱寶寶的組合便顯得很擁擠;窗外雖有風景,但車速快,風景飛速掠過,以兩歲小寶的視覺發育來講也實在看不到什麼景緻。
好在無聊的娘倆有先見之明帶了兩本「巴掌」書——咚咚向來是只要有故事聽就會特別乖,所以我倆一路上小聲講著故事,時間倒也過得飛快。中間咚咚歡樂地感受了一下高鐵列車的洗手間,評價說「很乾凈,還不輟(錯)」,我終於鬆口氣。要知道這姑娘有個毛病,就是如果遇見的是不整潔的洗手間,她寧肯憋著也不會如廁的……那最後悲慘的命運……呃……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那麼多備用寶寶內褲了吧?其實就連那個紙尿褲,也是為了衛生條件不達標時以備不時之需的。
七十分鐘後,列車抵達天津南站。
其實我選擇出行的這一天天氣很不咋地——桑拿天,熱,潮,而天津南站到天津市區乘坐計程車尚有四五十分鐘的車程,倒是快要趕上火車行駛的時間了。鑒於對咚咚的了解,我火速拿出寶寶專用U型枕,果然,上了計程車她就開始睡覺,剛好睡到南市食品街門口。下車前,我搖醒咚咚,她小人家似乎也跟媽媽一樣是個戰鬥型演員,竟然一反膩床常態,半點起床氣也沒有地快速瞪大眼睛醒轉來,精神抖擻地下了計程車,坐上小推車,遠遠望著奔向我們的芳阿姨好奇地看!
哇……我也看傻眼了,八年沒見,芳阿姨生了個漂亮女兒之後,竟然自己仍是個摩登女郎啊……我毫不掩飾仰慕地與昔日的芳姑娘、今日的姑娘媽熱切寒暄,而認生的咚咚竟然也羞澀地朝芳阿姨微笑,在芳阿姨擁抱時表現得很溫婉?!
這真讓我大跌眼鏡!
實話說,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真正意義上出門在外的咚咚。
雖然,才兩歲多的咚咚常常往返於濟南和煙台之間,最頻繁的時候基本上是每月一次往返,單程四百七十公里的路途。但陪伴她的不是私家車上的寶寶安全椅,就是火車軟卧小包間里奶奶外婆媽媽的前呼後擁。她膽小,所以隨媽媽出門時並不會調皮地跑很遠,也不和任何陌生人搭腔,缺點是或許有點不夠大方,優點是安全係數大大增加——或許,寶寶防走丟器什麼的,對咚咚這種性格的寶寶來說,基本也就是個擺設。
但這一天,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開心地坐在飯桌前,大口大口吃米飯,聽芳阿姨給我們講「罾蹦鯉魚」的做法,偶爾和芳阿姨做簡單交流。她一直笑一直笑,好奇地張望周遭,跟著我們穿越這座城市,直到在古文化街歡喜地叫。她扒在櫃檯玻璃邊看泥人張的精巧,好脾氣地陪我挑楊柳青的版式,小口小口舔蝴蝶形狀的糖畫,並對裝各種品類印泥的青花瓷罐表示好奇……途經一家店鋪時,店員阿姨逗咚咚,「你幾歲了?你叫什麼名字?」緘默慣了的咚姑娘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答:「我兩睡(歲)了,我叫……白雪公主!」
噗……圍觀人群集體被逗樂了……
也是到這時,我終於可以確定自己賭贏了——獨自帶這麼小的孩子出門旅行,還要把當天往返的緊張行程努力安排得悠閑,其實不過是為了打開一個新的空間給她看,畢竟,濟南的兒童遊樂場、新華書店、親子劇場、公園綠地、泉池河畔……閑不住的我們娘倆都已經逛膩了。我想要開發新的環境給咚咚看,但這個環境必須滿足若干條件,比如在公共設施齊全、交通便捷的城市裡,有那麼一個地方,那裡不僅集中著形形色色的小物件,而且造型生動卡通、色彩艷麗,擺設沒有高高在上,反倒能被好奇的小孩子觸摸,最終,因為這樣的琳琅滿目而令小朋友感到好玩,進而快樂……當然,以上種種元素只是在對兩歲的咚咚的性格進行觀察後得出的結論,不同小朋友年齡不同、性格不同,選擇旅行目的地時的參考要素自然也大不相同。
但不管怎麼說,觀察寶寶喜好和反應並據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