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軍區首長一臉心事在坡上散步,兩個警衛員遠遠地跟著他。趙九思和張世傑騎馬過來了。趙九思下馬敬禮道:「報告!」首長迎了上去,「來得好快。張世傑,來,握個手。」張世傑把手伸過去:「首長好。」首長愛憐地看著張世傑:「太平鎮的事,我聽說了,節哀。這才幾年沒見,你的頭髮白的……眼下有個難題,解決不了,只能把它交給你們了。」趙九思說道:「能難倒首長,肯定是大問題。說說吧,我們未必能解決。」警衛員跑過來,把一張中原解放區發行的中州鈔遞給首長。首長問道:「認識吧?」趙九思拿過來看看,「咱們中原軍區剛剛發行的中州鈔。」張世傑介面道:「老百姓不認它,對吧,首長?」首長點點頭:「到底是大老闆,一針見血。我們的中州鈔,已經發行三個多月了,老百姓還是不相信它。鈔票不流通,後果很嚴重。新鈔成廢紙,後果更嚴重。你們倆在桐柏地區工作了十多年,我只能把這個難題交給你們。你們要想方設法儘快在新解放區建立起中州鈔的信譽,讓國民政府發行的法幣快速貶值。不要講條件,不要講困難。我只要一個結果:在所有新區的縣城裡,拿上它可以買到街面上有的任何物品。」

趙九思和張世傑跑到桐柏縣城一看,幾乎所有的店鋪門前都有寫著「謝絕新鈔」的牌子立著。一個醬菜店前,解放軍採購人員和店掌柜的爭執起來,解放軍戰士晃著手裡的中州鈔:「法幣,法幣,明年法幣就成廢紙了。」掌柜的說:「付銀元也行。」

「我們只有中州鈔。」戰士回答。掌柜的搖搖頭道:「老總,不,同志,你這錢小店實在不敢收。我收了花不出去。」

回到太平鎮,張世傑把趙九思帶到自己家的銀庫。偌大的銀庫里,擺放著一架一架的銀錠,一箱一箱的銀元。裡面的架子上,擺放著金條和各種翡翠工藝品。趙九思和張世傑都看呆住了。趙九思嘖著嘴道:「不能說富可敵國,也肯定可以說富甲一方。你怎麼了,後悔讓我進來了?」張世傑道:「我從來沒進過這個銀庫。怪不得我娘猶豫了半年。淮源盛真不是浪得虛名。」趙九思道:「你讓我看這些,是不是有辦法了?」張世傑道:「辦法有兩個。上策是馬上建立新中國,頒布法令,廢舊幣……」趙九思道:「說說中策吧。上策眼下沒用。」張世傑道:「沒有中策,只有下策。」趙九思道:「快說。」張世傑撫摸著一顆玉石白菜:「用這些真金白銀,把中州鈔的價格抬起來。只要百姓認為中州鈔值錢,中州鈔就能流通了。一個縣城認了中州鈔,它在解放區的其他地方也就值錢了。」趙九思眼睛閃閃發光:「說下去。」張世傑說道:「我還需要一大筆法幣……」

「要多少?」趙九思連忙問。張世傑道:「桐柏縣城不算大,恐怕得準備一億圓。」趙九思道:「行,還要什麼?」張世傑道:「中州鈔,我需要一千萬元中州鈔。」趙九思道:「沒問題。還有沒有?」張世傑道:「沒了,剩下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第二天一大早,戰士們把成箱成箱的銀元和銀錠抬上馬車。八個荷槍實彈的騎兵護送馬車向縣城而去。李玉潔在院子里澆花,心不在焉,水澆在腳面上。一旁的張萬隆叫道:「奶奶,奶奶,水灑了——」

中午,一輛卡車停在縣城淮源盛分號門外,夥計們從車上往下抬成箱成箱的法幣。店鋪內,張世傑在寫招牌:真金白銀袁大頭,法幣金圓券,高價兌換中州鈔。趙九思和劉金聲等人站在一旁看。張世傑在大字下寫:一塊袁大頭換中州鈔十元。掌柜驚叫道:「二少爺,市面上,一塊袁大頭能換一百中州鈔。你寫錯了。」張世傑接著寫道:三法幣換中州鈔一元。掌柜又叫道:「天哪!市面上,一法幣能換三元中州鈔。二少爺,你想幹什麼?」張世傑放下筆:「把牌子放出去,放到最顯眼的地方。不該問的不要問。」掌柜和一個夥計抬著木牌出去了。張世傑說道:「金聲,你的人呢?」劉金聲答道:「都在街上轉悠呢。」

「開始吧。記著,兌完法幣後,拿著法幣去買中州鈔。去吧。」劉金聲出去了。趙九思意味深長地看著張世傑,說:「我全明白了。你押上的是一貧如洗。」

「只要能早日打垮蔣介石,垮掉一個淮源盛,多張世傑一個窮光蛋,值。我只做這一個夢,為早圓這個夢,我什麼都願意做。」張世傑肯定地說。趙九思道:「伯母同意嗎?」張世傑道:「變故太多,死裡逃生後,她把家產的處置權交給了我。」趙九思道:「你一點也不擔心?譬如,我從你這兒用中州鈔換法幣,再去用法幣低價買中州鈔,然後再來換……」張世傑道:「這個生意,咱們的人在做。個別聰明人就讓他賺點吧。桐柏沒有黃金榮,也沒有杜月笙,沒啥黑勢力。桐柏現在在共產黨手裡。我估計七到十天,中州鈔的處境會有根本改觀。走,出去看看。」張世傑邊說邊往外走。

桐柏街上有個長衫男人拿著法幣和銀元叫喊:「換新鈔、中州鈔啰。二十元新鈔換一塊袁大頭,一元新鈔換一元法幣啰!」一布店老闆走了出來:「哎,你過來一下。我這兒有新鈔。」

「你換多少?」

「不多。我有兩千元新鈔,換袁大頭。」長衫男人取下布袋從中掏出銀元。老闆拿起一塊銀元吹口氣放在耳邊聽。這會兒街上走來一個短衫男人,手裡晃著幾塊銀元叫喊:「換新鈔中州鈔啰。十五元新鈔換一塊袁大頭,一元新鈔換兩元法幣啰!」一個雜貨店老闆忙把他叫了過去:「快過來,過來。」布店老闆自言自語道:「怎麼回事,一眨眼工夫,中州鈔漲了一大截。」長衫男人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可不能反悔!」

「怎麼會呢,兄弟,這中州鈔真的值錢了?」

「那當然,老蔣快玩完了,明年這法幣就是廢紙。共產黨一坐江山,只用中州鈔,你這銀元,只能化了打戒指玩。淮源盛那邊打著招牌在收中州鈔呢。這是一百塊大洋,你收好了。」長衫男人把中州鈔放進袋子里,走到街上又叫著:「換新鈔中州鈔啰!十二元新鈔換一塊袁大頭……」布店老闆追出去:「怎麼回事你?有你這麼做買賣的嗎?一會兒一個價。」長衫男人說:「生意嘛,有賺就做。你還有沒有新鈔?」一個光頭滿頭是汗跑過來,叫道:「馬掌柜,馬掌柜,那邊淮源盛在收新鈔,十塊中州鈔能換一塊大洋……」布店老闆張大嘴巴:「十塊?你沒弄錯吧?」光頭道:「錯不了。淮源盛還在拋法幣,聽說老蔣在東北、華北吃了大敗仗,快不行了。」張世傑和趙九思慢慢從街上走過。

幾天以後的一個晚上,掌柜和賬房先生正在算賬,劉金聲和一個戰士抬著木牌進來了。張世傑也跟了進來問道:「算清楚沒有?」賬房先生看看賬本 :「二少爺,袁大頭用了十萬兩千,法幣用了七百八十萬,沒人要金圓券。」掌柜搖搖頭:「這幾天,人都瘋了一樣。」張世傑說道;「把紅漆拿過來。」掌柜把紅漆碟子端過去。張世傑用紅漆把拾字劃掉,在橫線上面寫了個捌字,又把叄字劃掉,在橫線上面寫了個肆字。掌柜問道:「二少爺,中州鈔有這麼值錢嗎?」張世傑道:「也許,不到明年,我拿五元中州鈔就能買回一塊銀元。明天天一亮就開門,把牌子掛出去。」賬房說道:「銀元不多了。沒幾個人要銀錠。」張世傑道:「銀元明天送來。你們辛苦了,早點你息。金聲,咱們走。」

清空銀庫裡面最後一箱銀元,張世傑拿著一捆中州鈔去見了李玉潔:「娘,這就是我們發的錢,名兒叫中州鈔,我想讓老百姓認為它值錢。事情緊急,我……」李玉潔打斷他道:「你不用跟我商量。道理我懂。紙錢,沒人把它當錢,它連擦屁股紙都不如。」張世傑使勁點點頭:「謝謝媽!」李玉潔道:「民國取代大清,銀錠就沒人用了,袁大頭吃香。也許,要不了多久,你換回來的中州鈔,給金子也不換。世風民心,都會變。做你想做的事吧。」張世傑道:「娘,那我走了。」李玉潔道:「你不是神仙,記著,做什麼都要量力而行。」張世傑答應一聲,出去了。趙九思等人在店鋪里看著張世傑把捌字改成柒字,把肆字改成伍字。趙九思問道:「為什麼還要降?」張世傑說道:「今天,我們只用了六萬大洋。我想,至少縣城裡的幾萬人,這兩天已經把中州鈔當錢了。我估計,這兩個字都改成陸之後,老百姓會把中州鈔存起來。我只有這點兒銀元了。」趙九思道:「效果已經有了。」

「當然,如果能把南陽、襄陽、信陽打下來,老百姓會把中州鈔當成寶貝。」張世傑自信滿滿地說。

一家醬菜店,解放軍採購員走進去,問道:「掌柜的,我只有中州鈔,你賣嗎?」掌柜連聲道:「賣,賣。你看牌子。」指指寫著收中州鈔的牌子。採購員探頭看了看:「價錢還算公道。來十斤大頭菜、五斤豆豉、四斤醬油、五斤醬黃瓜。」掌柜一邊吩咐店員一邊問道:「哎,聽說你們在東北佔了上風?」採購員道:「瞧你這話說的,從今年春天開始,我們哪個戰場處了下風?」掌柜道:「我是聽人說的。貨齊了。八十八塊整。」

進了五月,中州鈔在新區十個縣城都開始正常流通了。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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