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用逃跑的姿勢愛你

整整一周我關掉了手機,不管是不是我值班,我坐在雜誌社裡,人多,同事之間可以不談隱私,很快就可以忽略類似於失落的東西。

回家後拔下電話線,一個人的寂靜里,寫一些與心情有關的文字,是心靈日記,或買回來一堆美容用品,我在深夜的陽台上給自己做美容,我想很久,發現從來沒有好好地愛過自己,西西說的是對的,一個女子,如果忘記了愛自己,不懂得享受被愛,誰還會好好的來愛你?

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的愛自己。

夜裡,常常有人敲門,一個是粟米一個是羅念庄,我開著燈,開著音響,躺在床上不說話,我要讓他們知道,我還在好好地活著,要過一段清凈的不被打擾的日子。

一夜綿延不斷的夢常常會在早晨把我餓醒,那天早晨,我抱著空蕩蕩的肚子,無比地懷念劈柴院滷水豆腐腦,洗刷完畢,我拉開門,去劈柴院吃豆腐腦,一打開門,羅念庄張進來,他坐在擦腳墊子上睡著了,昨夜一夜安寧,他並沒有敲門,他從睡夢中懵懂醒來的樣子,讓人心疼。

他揉揉眼睛,看我,依舊乾淨的眼神,我說:哦,你……

他羞澀地笑了一下,孩子一樣的神情,一下子,打碎了內心所有的從容。

羅念庄站起:你要出門?

我說:有點餓了。

我們在前面走,羅念庄跟著,我想自己應該有點恨他,可是,除了心在劇烈地痛,恨無從生根。

他沒有理由等一個不給自己絲毫希望的女人,何況彼時的我,在另一個男子的懷裡,連愛情的名義都不是,我有什麼理由去苛求他呢?

劈柴院很快就到了,這個時間來吃早餐的人都是從容的,在北方,需要匆忙趕時間的人在早晨七點大多就出門去了,他們的手裡拎著麵包牛奶,因為生活,他們沒有從容的時間來享受一頓象樣的早餐。

我坐在經常坐的位置,羅念庄在對面坐下,招手要了兩碗豆腐腦,白絮樣的豆腐腦上漂著蔥翠的香菜,白和綠,兩種很是純粹的顏色,騰然間就把食慾勾出來。

羅念庄說:離開小城後,一直很想你,一直在盼著學會寫字,等我會寫字了,想給你寫信,可媽媽說她記不住地址了。

我喝豆腐腦。過了一會,我告訴羅念庄,那段灰濛濛的日子,不值得他記一輩子。

羅念庄黯然地垂下頭說了一聲對不起。

喝完豆腐腦,我們離開劈柴院,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回家還是去哪裡,羅念庄溜溜達達跟在身後像極了一個無所事事的人,高高的身影在上午的陽光下,長長的搖晃,他不看我,也不說話,後來,我發現他總是把自己的影子塞在我的腳下,讓我踩著,我不動聲色地移開,他繞著繞著又塞回來。

我站下說:羅念庄,你該到公司去了。

然後,用眼睛看住他,用你不離開,我就不會再走的姿態。

羅念庄說好吧。眼神憂鬱,讓我想起舞台上的跳芭蕾的王子。

他說你先走。我走在前面,在街道的拐角,我用眼神掃了一下他的方向,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當我的身影隱沒在拐角另一端的瞬間,失落如雪,輕飄飄飛揚下墜。

那段日子,夜裡偶爾會有電話鈴聲響起,我拿起話筒,那邊傳來熟悉的呼吸,是阮石,他不說話,我亦不語,我知道一旦自己的聲音衝出來,有一些離開的東西會重新回來,所以我不所,抓起話筒傾聽瞬間,扣掉,電話再一次執著地響起來,我不再聽,只重複一個簡單的動作,把話筒拿離話機大約兩個厘米的距離,再落下去。

每天上午十點左右時,我乘上公交車,搖搖晃晃慢悠悠到雜誌社打發日子,這個時間出門,上班高峰以近過去,車廂里空蕩蕩的,像我的心,可以坐在位子上,望著春末的陽光想很多心事,一些美好的記憶穿過塵埃擠過來,總能讓嘴角微微上翹,眼裡已是酸酸的晶瑩,驀然間抬頭,發現車已過站,是常事,站起來下車,溜達到雜誌社。

雜誌社窗外有兩棵高大的玉蘭,一紅一白,在五月的風裡,伸開巨大的花瓣,如隨風伸展的手帕,短短几天的時間,這些瀲灧的手帕就呈現出衰敗的姿勢,綿軟的花瓣上透著點點頹敗的鐵鏽色,臟乎乎的顏色令人沮喪。惟有台階兩側的一叢叢風竹,在陽光下呼啦啦舞蹈,蒼黃的葉子展現出生機盎然的新綠。

春天的暖,使很多人勤快起來,喜歡到處流竄,雜誌社時不時來幾個文學愛好者,坐在某張主人不在的辦公桌邊,一臉敬仰,小心翼翼張望編輯的臉色,表情就像朝聖者終於見著了上帝,這種心態讓人感覺好笑,他們不甚明白,做編輯的同樣是人,凡俗的人,要吃飯穿衣睡覺,思想不見得比其他人高尚,甚至齷齪起來比街上販夫走卒更要卑劣陰險。

這些喜歡泡編輯部的文學愛好者,大多成不了是不了氣候的主,他們面孔比文字更讓編輯們熟悉,文章寫得象樣的作者,大多不泡編輯部,他們寧肯把時間用來看點書,骨子裡有一絲倔強的清高,我的一位同事把一臉敬仰著泡編輯部的人很是地道地總結了一句話:一批文學沒搞好就讓文學搞倒了的主。

這段時間,我基本就是和這撥被文學搞倒的主在辦公室里混日子,也好,他們有的是時間,陪我東扯葫蘆西車扯瓢地閑扯。

這天,編輯部來了一個女孩子,細高條的身材,一臉文靜,是編輯部的常客,每次來她都固定地找一個人,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小小的年紀擁有她這般細密心思的女孩子也算聰明的一種,懂得怎使用文字使用編輯,她寫詩歌,據說每次寫詩歌的時候桌上擺著一排打開的外國詩選,東拽一句西扯一句就湊成了一首詩歌,參加高考三年年年落榜,通過泡編輯部泡上我們這裡一位中年男編輯,幫著修改詩歌,發表詩歌,最後並幫她疏通了各種關係進了本市的一所專科學校,從此也算跳出了農門,對這位編輯的恩德她無以回報,只有身體,這位男編輯當然寵愛如寶,活了半輩子,被這樣一個水靈靈的女子喜歡著,很快就把糟糠給拋在了腦後,在外面租了房子跟這位尚在學校混日子的女孩子做了露水夫妻,可惜的是,很快事情敗露,他的妻妹偶然間發現了姐夫的秘密,這位編輯的太太並沒有親自動手,而是搬來了婆婆和小姑幫自己捉姦,女孩子和編輯被自己母親和妹妹攔截在床上,他攔著母親和妹妹,讓女孩子穿上衣服趕快逃,據說女孩子一邊套衣服一邊攥著一把巨大的螺絲刀,誰要上來就跟誰拚命,當然,沒人願意和她拚命,捉姦不過是為了向兒媳婦表明做婆婆的深明大義,她飛一樣逃竄在城市的小巷裡,最後,編輯的妹妹和母親撬開了女孩子的箱子,結果是男編輯差點吐血身亡,這個外表文靜的女孩子,一邊用他的錢武裝了外表一邊在床上閱人無數,並且她有個乖戾的嗜好,在日記本上詳細地記錄了和每一個男子上床的詳細過程,男編輯不過是她利用的一個砝碼,傷心失望之下,男編輯躲著不再見她。

現在,失去衣食供應的女孩子,只要有時間就來泡編輯部,毫不掩飾自己和男編輯的私情,一高興就在桌上留一封敞著口的信,有好事者打開來看,樂成呵呵一片,女孩子譴責這個男編輯從來沒有給她買過一枚戒指,大罵他是太監等等……

我們都知道的是,男編輯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常常跟大家借錢約會,甚至把腕上的表都賣掉了,和女孩子睡一夜之歡後,第二天來編輯部,兩腿都在打晃,大家開他的玩笑,他並不避諱,說:昨天晚上和某某睡了一夜,他媽的,給累的!

女孩子大有抓不到他誓不罷休的架勢,我們只好任由她氣勢洶洶呆在編輯部里。她守株待兔般在編輯部呆了近半個月的時間,男編輯愣是沒露面,她終於泄氣,打算以後再也不踏上這傷心之地,說真話,我有點捨不得她,她在等男編輯時,閑得沒事就跟我聊天,很是柔軟的樣子,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她會是別人說的樣子:任何一個男人只要和她聊天一個小時,就可以輕易帶到床上去,且在床上她有著種種與外表不相似的瘋張。

她走時,丟給我一句話:千萬別把男人當東西,個個都是賤骨頭呢。

我笑:那女人呢,是什麼?

她陰陰地乾笑:更賤,被騙得暈頭轉向還幸福得一塌糊塗。

如果你是男人呢?

我是男人?她呵呵一陣笑:我是男人就一輩子不結婚,騙盡我所見到的每一個女人。

我笑了一下,看看她,不敢相信她小小的年紀就能把男女之間詮釋得透徹如此,送到樓下,她腳下像安裝了彈力極好的彈簧,腳步輕盈而飄逸。

回辦公室,想想自己和阮石,和羅念庄,也是不過如此的感覺,都很沒意思,大家不過都是你追我逐的一種遊戲,我把這種遊戲看得過於隆重了一些,把身心都給丟了進去,用這個女孩子的心態來衡量,簡直就是自己找傷,遂不想繼續在編輯部混時光,乾脆回家,遊戲來了誰又能擋得住?

或許是因為內疚,除了偶爾打個電話,粟米很久沒找我了,我給她電話,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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