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誰用傷害寂寞了我的疼

這個冬天,我們在追逐和躲閃中迂迴,偶爾,閑極無聊的粟米也會加入,與李莫的隱忍糾葛,讓她變得憂鬱,褐栗色的眼眸里飄著霧靄一樣的茫然,和我一起逛街時,滿懷柔情地給李莫買襯衣買領帶夾以及精緻的火機,與以前的粟米截然不同的女子,這時,我便明白一件事:當嚮往的愛情來臨,任何一個瘋張的女子,都會悄悄收斂起所有的鋒芒,融化掉她所想像的愛情里。儘管,我不能說李莫和粟米之間是愛情來了,但在於粟米,確實是的,李莫是他渴望到達的彼岸。

她滿懷柔情和憧憬讓我替她感傷,就我所了解的李莫,於她,早晚之間,惟有一個結局可言:是她逃不掉的傷。

每當她看到精美的男人用品就會停下來,擺弄一番,幽幽說:它很適合於李莫。

偶爾,我會忍不住打擊她:你買了,李莫敢用么?

她眼裡灼灼的光彩就暗淡下去。

買了卻又不敢送的愛情禮物,堆積滿了她的壁櫥。

每一次和李莫糾葛過身體之後,她總是的第一個跑到我家,膩在我的床上,慢慢講,一個細節亦不放過,黑暗裡,擰著我的胳膊:不準睡,不準睡,幫我分析分析李莫是不是愛我。

她從不奢求李莫給她什麼婚姻的承諾,在於她,亦是不可能,儘管陷在監獄小武只是她無謂的等候。

阮石不喜歡粟米的,至於為什麼,不必問不必明,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說多了反而煩,在阮石感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不喜歡粟米近在咫尺到耳濡目染我的生活狀態。

粟米這般聰慧的女子,自然能夠看穿阮石所有的眼神,她對阮石的對抗就是,當他來了,她更是膩在這裡不走,腳丫子架在茶几上吃東西看電視,要不膩在床上裝睡,任憑阮石的眼裡漸漸生出寒冰一樣的刀子。

看著阮石恨恨地離開,粟米就咯咯地樂:把自己當誰哦,若真像他表白的這般愛你,乾脆離婚得了。然後問我:萬禧,阮石真的離婚了,你會嫁給他么?

我茫然地看著她,這個問題我我無從回答,是啊,如果阮石離婚,我會不會嫁給他?

我反問:你說呢?

都是假設,因為他不會離婚,其實羅念庄不錯的。

我的心,一片無邊無際的黯然,一個不可能的,一個是不能嫁的,這一生里,篤定我不能穿過這兩個男人的眼睛到達心靈的家。

一直是這樣以為的,沒有愛情的女子,家在腳上,有了愛情的女子,家在愛男人的心裡,家門洞開在男人的眼眸中。

有時,粟米會半開著玩笑對羅念庄說:加油,把萬禧從阮石的懷裡搶過來,那個臭男人糟蹋了我們的萬禧。

粟米和阮石如同夙敵,像兩個同極的電池,相互排斥。這時的羅念庄會瞅著我笑,有點戚蒼。

這樣的迴旋里,我們已是可以肆無忌憚談論阮石,在愛情上任何男人或許都不能夠保持紳士,儘管我從不提阮石這個名字,卻封不住粟米的嘴巴,在她的口中阮石懦弱而自私,羅念庄也會小心地看著我,附和上幾句,談用語言的棒子,狠狠地打擊不在現場的阮石。

我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們,任憑阮石這兩個字在他們口中一文不值。

周末,我們三個人常常乘坐沿海一線的雙層百十來回地穿梭,當寂寞沒處打發,我們就喜歡玩這個傻帽一樣的遊戲,在雙層巴士的上層前排,從起點到終點地來迴旋轉,打發掉寂寞的時間,從老城區到東部新區,從古老到現代的儉約,一路看過去,就有了滄桑看盡的蒼涼感。

一次,粟米壞壞地把我和羅念庄的手拿起來合在一起,左右地瞅著我們壞笑。我輕輕往外抽手,粟米使勁捏著不讓,我看了羅念庄一眼,他正滿眼戚汪地看著我。

一直持續到車到終點,必須有一個人去投幣,否則,司機會把我們清理下車去的,粟米拍拍被捏合在一起的手:老實呆著,我馬上回來。

她蹦跳著下到一層買票,我沒有抽手,望著羅念庄,我一字一頓說:羅念庄,我和阮石去廣州時,和庄先生一起吃過飯。

在羅念庄的眼裡,我看見了絕望,他慢慢地鬆開手:為什麼?萬禧?

我多麼想對他說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故意,我寧願沒有認識阮石寧願沒有去廣州寧願沒有見到庄先生,但這一切寧願已是沒有任何意義。

我緩緩說:羅念庄,我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相識。我知道,即使我不想說,但已是必須,在他柔韌的籠罩里,我找不到出逃的路途,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他心上扎開一個傷口。

羅念庄站起來,張望了一下外面的天空,然後我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嘆息,羅念庄下車,和正在上來的粟米撞了個滿懷,粟米詫異地望著我:萬禧,你欺負他了?

我慘然一笑。

羅念庄跳下車去,順著四季長綠的草皮綠化帶,望著我們的方向走走停停。

巴士慢慢啟動,羅念庄的影子漸漸被拋遠,隨著湧出的淚水,慢慢模糊成一個黑點。

我說:粟米,我跟他說了在廣州時和他父親一起吃過飯的,以阮石情人的身份。

粟米握著我的手,一路不語。

一個周的時間,不再有羅念庄的任何消息,一周後,他的消息陸續從粟米嘴裡傳來,他不再到雜誌社樓下等我,他常坐的石柱子上行走著寂寞的風,夾雜著冰涼的寒冷。

有時間,他寧肯去粟米公司,坐在沙發上,一聲不響地抽煙,粟米說彷彿在一瞬間,他學會了抽煙,濃郁的煙霧吸進腹腔,然後,他在沙發上劇烈咳嗽。

粟米打電話說羅念庄去找她,不過是呼吸一些我的氣息而已,在羅念庄熟悉的人中,除去他不能交流的阮石,只有她,與我最熟悉。

夜晚,我盯著話機,等待著它響起來,等待聽到粟米跟我說一個名字:羅念庄。

我像個偏執於從自虐中尋找痛疼之樂的孩子,近於病態地渴望從任何人的嘴巴里聽到這個名字,一些支離破碎的細節,就紛紛地衝撞而來,讓我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裡哭泣,一直哭泣到怨恨在心裡漸次升起,阮石來,當他握著我的身體,一個兇狠的慾念,便升騰而起,這個以愛情的名義在我身體上尋覓快樂的男人,我想狠狠地,用身體殺死他,狠狠地,用身體吞沒他,讓他從生活,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得了無痕迹。

我一次一次地瘋狂地伸展柔軟的身體,我想像它罌粟花兒一樣展開致命的芬芳,吞沒他,而阮石,卻把這一切當成因愛而來的瘋狂。

這一切,讓我是如此的絕望,在冬天的空氣里,我越來越消瘦,像乾枯在風中的麥管,沒有眼淚,不會有人看見隱藏在我內心深處的哭泣。

托著我消瘦的身體阮石無數次說一句古詩:人比黃花瘦。我攀延在他的身體上,瘋狂地要他跟他做愛,當快感的痙攣襲擊了身體,世界便是蒼白,我喜歡這蒼白的感覺,至少疼是不在的,至少在這片刻,不曾由衷的快樂來得徹底。

我說:阮石,沒有人會瘦得比黃花更優美,我不過是一片即將風乾的花瓣,在乾燥的風裡放肆最後一聲哭泣。

我喜歡用詩歌的語言,闡述隱藏在內心的絕望,阮石會捂上我的嘴巴,他說:愛我就要我好好地活,像陽光下的蓓蕾、花朵。

我微閉著眼睛,像在恍惚的夢遊,我迷戀上這樣的狀態,一次次,當我以優美的語言觸及到死亡,阮石的身體就陷落進巨大的恐慌,這個冬末的做愛,不分地點不分場合,甚至公園的山石上,在陰仄的樹林里,沒有樹葉的輕舞飛揚,沒有月光,以及沒有顯示生命在活著的蟲鳴,我們都會迫不及待地打開身體,彷彿每一次都是最後的瘋狂,迷離在我眼裡的絕望,是等不及要扼殺我們身體的猶大。

睡過了今夜,我還能不能好好的活著?我不知道,夜晚,我常常是張著眼睛,望著迷濛的天花板,緊緊地閉著嘴巴,咬著堅韌的牙齒,一種感覺,霍霍的閃在心裡,只要我鬆開牙齒,心就會痛疼得靜止了跳動,我總是在凌晨地時候跳起來,打開電腦,寫遺書,不知道應該寫給誰,那些文字像自言自語,沒有秩序地跳躍在灰白的屏幕上,然後被存進文檔,它們越積越多,像一些絮語,佔據了我大部分的文檔,飄渺的地牽引著我的心,在死亡的邊緣遊走。

偶爾的深夜裡,我會聽見門外的走廊上,有寂寥的腳步走動聲,輕巧地徘徊在門外,是我的,是別人的心事。

是羅念庄的腳步,他寧肯在走廊里晃悠一夜,也不肯敲開我的門。

那一次,阮石在的,我關上燈時,門外沒聲音,我卻在空氣里嗅到了羅念庄的氣息,他在門外,很多年了,直覺從未騙過我。

我打開音響,卡朋特的聲音,滿含著灰色塵沙,在空氣里靜靜的流淌,如一些陳舊的往事,在灰暗裡輕輕飛揚。

阮石關上音響,我打開,在開開合合中,卡朋特的聲音,窒息一樣斷斷續續迴旋。

我感覺得到,門外的那個人,正屏住微弱的呼吸。

我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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