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愛我了,但,別人辱沒你人格,我不能容許,因為,你是我的愛情尊嚴。
你寧可視我做不忍捨棄的鄙圾,不肯放我尊嚴一條生路,一步步,將我的心逼向鋒利……
接到案子後,江中一度陷入僵局,儘管保險公司的懷疑不無道理,但與死者的太太交流時,亦覺她不是那種薄情手辣女子。便悵悵說:「像她這樣一個面色蒼黃,眼神柔軟的女子,即使證據確鑿,我都不肯相信她會手段殘忍地剖殺丈夫。」
貝可亦是無語,她看過現場照片,死者的死相可謂凄涼,他仰躺在床上,腹部被剖開了,五臟里獨獨少了一顆心,剖腹取心,令人極易聯想到情殺,他卻面帶恬淡的微笑,好似心甘情願地目睹著一柄利刃起落,然後,又目送著施暴之人剖出一顆血淋淋的心,大笑著揚長而去。
這副毛骨悚然的場景,時常在暗夜裡襲了貝可的夢,驚聲尖叫著醒來,抖抖索索中電了江中說夢,江中飛奔來陪,拍她脊背說:「你不要再想這件案子了,已經破掉了,我終是相信,一個看上去無論多麼軟弱的女子,一旦她的心被仇恨侵佔,身體都會爆發出無窮的力量。」
貝可不解:「如果說報警丈夫被殺是她欲要自作聰明的欲蓋彌彰,可現在,她為什麼要主動承認?」
很簡單,我問她知不知道死者買了很多份醫療保險?她說不知,我又問你知道這些保險的受益人是誰么,她還是搖頭,我說是你,你先生在各大保險公司買了人身險,整整4百萬的保金,受益人的名字,全是李小丹,她聽了,先是愣,木木地看著我,半天,忽然地落了淚,匍匐在桌上,號啕大哭,交代了殺死張東的全部事實。
應該說,是李小丹成就了張東,雖然這種成就有著很多被動的辛酸,但,一經回想,李小丹還是淚下潸然,如不是那場病,或許,張東會在政府機關里按部就班地從小小科員逐步升遷到科長副處……與她相擁過著從容而平靜的日子。
偏偏的,上帝不肯給他們從容的生活,婚後三年,她先是莫名地消瘦倉皇,然後是腹部隱隱做疼,去了醫院,才知,她的腎正在一點點壞掉。
還記得那個下午,她坐在醫院門診大廳里,遠遠望著,拿著診斷結果的張東,他不肯看她,在100米外,踟躇不前,她的目光追著他的臉,陰霾從心頭一點點壓來,令人窒息的沉悶,開始在身體里周旋。
從他的表情,她預料到了不祥。
醫生的診斷書,像高山之石,一路滾落,沉沉地砸爛了他們平靜的幸福。
李小丹慢性尿毒症,她的腎正在慢慢壞死,她不僅不能為張東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甚至,在醫學上,她連最庸常的男女快樂,都已不再能給了他。
那夜,他們在柔軟的婚床上抱頭為這殘忍的生活而相擁落淚。
因了李小丹執著的一個懇求,張東跳了起來,生平第一次,差點打了她,他不能允許她這樣庸俗地看待自己不允許她這樣輕飄地辱沒了這樁婚姻,他愛她便要一愛到底,醫好她的身體。
自那以後,張東跑腎源,為她做治療,定期透析,她的面色,漸見紅光,家,卻是漸見凋落,她的腎耗盡了他們本就菲薄的家底,在諸多個張東因舉債未果、卻落得滿面羞憤的夜晚,她曾幾次了斷自己殘破的人生,每一次都是未遂,每一次都換來一場夫妻間抱頭大悲。
在那段昏暗無光的日子裡,張東瞞了她辭職,待她知道時,張東的木器公司已經經營地有些顏色,為一家從事出口傢具的公司加工風格古樸的明清時代傢具。
當李小丹頂著刺鼻的油漆味站在作坊門口,看全身都是班駁的油漆的張東,戴著大口罩只露了一雙眼睛在給一口箱子上最後一到清漆時,她幾乎哭倒在地。
自此,她只想,以好好地活著,報答張東的好。
那時,張東的公司已是日見紅火,在郊區有了一片規模不錯的廠房,產品出口已不再需要仰仗貼牌其他公司,他有了新車,並給了她一個可以養寵物種植花草的新家。卻,不過四年的時間,這些好,終還是,經不起推敲地碎掉了,令她,一下子想起了某位女子禪悟愛情的一句話:信不過的不是愛情,而是人性。
先是,張東回家時間愈來愈晚,除了滿身酒氣,不肯多與她說一句話。
她像一個被嬌縱慣了的孩子,突兀間遭受冷落,便覺委屈難當,總在他回來之後,幫他脫了衣,抱在胸前,哀怨地望他的眼,他卻看也不看,埋頭,睡了,好象站在床側的不是曾被憐惜在心尖上的妻,而是一舊時的侍寢丫鬟而已。
悲零漸漸染佔滿了心,想著這些年一味的,是他與自己的好,自己卻無力回報得半分,一些悲憫的質問,只好,一點點氣焰消匿地隱在了心底,只要傷不到面上,還是相安也罷。
李小丹想著舊日里張東曾為自己而承受的生活刁難,再多的淚,也和著疼咽了,不去計較什麼。
張東卻更是變本加厲,那日,他回,嘴裡並無酒氣,右面臉頰上,清晰地印著一隻紫紅色的手掌印,而且,並不躲閃她的目光,換上睡衣後,在她目光的追逐里很無謂地倒了一杯酒,抿下之後,倒在床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李小丹傻傻地看著,內心裡颼颼的冷,撅撅地疼,忍不住,伸了手去摸他的臉,當她的五指合上那個手印時,淚刷地落了下來,除了女人,沒人有這樣小巧玲瓏的掌。
張東卻一聲不響地攥了她的手,拿開,淡淡的酒氣,被他吁了出來。
李小丹幾乎聲嘶力竭:「如果,你已倦了我,也請你不要這樣折磨我,你放我走,放我走!我寧肯自生自滅亦不要沒有自尊地賴在你身邊。」
張東,卻噌地坐起來:「誰說我倦了你?這輩子我要定了你,有一點你要搞清楚不是你賴在我身邊,而是我賴住你,縱使我的身邊有千萬女子,我還是愛你,還是要霸住你。」
李小丹驚駭萬分,這哪裡是那個曾是深情又善良的張東?難道真的應了那句話,擁有的金錢愈多愈能暴露一個人的本性?那一夜,她就立在床前,獃獃地望了張東,疼痛滿心,從腳到心,逐漸疼成麻木。
半夢半醒之間,張東伸手攬她,口氣里有綿軟的疼愛:「上來睡吧。」
她掙扎得淚流滿面,還是蜷縮進了他的懷裡,他摸著她的淚說:「睡吧,很晚了。」好象他一直不曾做過什麼虧心事,只是昨夜與人一道打了一場牌而已。
李小丹幽幽說:「我已無資格責怪於你,若真是生理需求,請你,一定找位真心待你的女子。」說畢,抬手關燈,轉過身去,淚下潸然。
半晌,他的頭抵在背上,死死攬住李小丹的腰,齒縫間有氣無力地游出幾個字:「小丹,原諒我啊……」
「只求你一件事,別讓我知道,別讓我感覺到。」李小丹的淚,洶湧地淹了枕。
以後,李小丹便夜夜早睡,不肯亮著燈等他回,怕是那些收拾不及的瑣碎細節,還會闖進眼裡,甚至,連洗他衣時,都是閉了眼的,惟恐,一不小心,看到了某處落著難以驅除的痕迹。
張東也是小心翼翼,惟恐有不慎的細節落入她眼,夜裡回來,躡手躡腳地上床來,脫衣聲細如賊。
其實,李小丹哪裡睡得著哦,燈是關著,眼是閉著,惟有心,在黑暗中,明鏡般的令人可憎。
這種兩相避閃的感覺,實在,令李小丹惱透了,又不能聲張的憎恨,就一天天的,在心裡滋生起來,誰讓,愛情自古就是天性自私呢,私下裡發獃時,恨不能搞些葯,偷偷喂他吃下,就此泯滅了他做男人的本能衝動。
還未曾找到一種合適的葯,李小丹就發現,其實,張東已不再僅僅是需要解決生理問題而已。
那夜,張東又是沒回,等待和種種的猜測,終是煎絕望了李小丹的心,她起了身,收拾些衣物,打算以離家,向張東示威。一個人揣著荒涼的寂寥穿越了薄霧漸濃的夜,去了舊家,擰開門時,劈面迎著的兩個瞠目結舌的人,令她,搖搖欲墜。張東傻傻地看著她,竟忘記了拎件衣服前來遮醜,他懷中的女子,並不見狼狽,先是一驚,然後,起身,從容地穿衣,起身,經過李小丹身邊時,低聲說:「嫁了這樣的垃圾男人,你怎不憤怒?」
李小丹怒從膽邊生,是的,張東可以辜負她,可以肆無忌憚傷害她,只是,她還是不能容許,有人當面這樣糟踐他的尊嚴,那種侮辱,無異於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她的臉上潑了糞水,幾乎是連猶豫都不曾有過的,她揚了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撕破了夜的寂寥。
女子捂著臉,愣了一下,看著張東,忽然地沒了張狂的氣焰,低聲哀求說:「你放過我吧,別讓這傷害擴大了,好不好?」張東不語。
女子離開很久了,他還是不語,李小丹的身體,軟軟倒下,終是明白,莫過於心死的哀傷。
張東穿好衣起來抱她,她揚了手,生平第一次,打了他:「你怎麼能與視你為垃圾的女子做愛求歡,究竟你是沒尊嚴還是沒人性?」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