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只有沒有得到,就永遠到達不了底限,哪怕一次次告知自己告知彼此:相互愉悅就是底線。
可,每人都有一顆得隴望蜀的心,自私是每場愛情的不爭事實,沒有人可以僥倖逃脫如此而已的——鍾情,愉悅,謊言,恨意……
洛美——美貌逼人的小護士,據稱,她來診所只為傾倒心理壓力,因為所愛之人的愛已有所屬,她也清楚自己只是他的感情點綴,卻依舊不能控制地身心相赴,每每與自己約會,他便心臟病發作,讓她不由得惶恐:自己的愛會葬送了他的性命。貝可從不去問那個男人的名字以及職業,即便洛美是來傾倒精神垃圾,想必亦是有所遮掩,所謂隱私的傾倒從來都是皮毛,只要,她心舒暢,心理醫生的疏導作用就業已完成,何苦去揭了他人的傷疤?
偏偏洛美的照片出現在江中的公事包中,諸多的猜疑,緩緩漫開在貝可的心裡,只是,禁了聲,等江中披著浴衣擁過來時,眼含微惱地用它抵住了江中的臉。
江中拿過照片,逗笑說:「漂亮吧?」
貝可惱怒轉身,就聽江中在身後慢條斯理說:「我可消受不起這樣的美女,紅顏禍水這句話真是確切,她的情人竟然心臟病猝發死在了她床上,要知道,他可是個強壯如牛沒有心臟病史的男子。」
「什麼?!」貝可搶回照片:「難道真的被她一語成咒?」
江中攬過來:「他太太到局裡鬧了好幾次,一口咬定事有蹺蹊,洛美則一口咬定在兩人纏綿中他突然就不行了,我們專案組的腦袋都快想破了,就是找不到破綻……」
貝可轉了頭,躲開江中試圖纏綿的唇:「帶我去見洛美好嗎?我確信他太太的話。」
「為什麼?」
「女子的第一直覺往往要勝過理性分析。」
蜷縮在沙發上的洛美,面頰蒼白,淚痕猶在,痴痴地看著貝可:「我在懺悔,找你傾訴,是不是成了害死他的咒語?」
貝可笑,一直的,用微笑看她,洛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其實,我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愛我、是否會離婚娶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
貝可依舊笑。
「你不信么?」
貝可看住她的眼睛:「那麼,你自己相信么?」
洛美試圖伸展一下蜷縮的坐姿,卻不曾想蜷縮更甚了。
「你知道么?當人決心要去做秘密的罪惡行徑時,心總是恐慌的,會在夢裡懺悔,會忍不住地編造一個謊言寬慰自己,這就像膽怯的人被逼殺人之後,不停地自我重複:是刀子不由自主地跑到那個人身體里去的,殺他並不是我的主觀本意。因為他需要獲得自己良心的寬恕……」
洛美驚恐地張大了眼睛:「你都知道些什麼?」
「我是心理醫生,洞悉每個患者的心理暗疾,儘管你可以不說,但是我知道。」
洛美蜷縮的身體慢慢鬆弛:「即使我不說,這一生,我的良心都已無從救贖,我並不想這樣,可到了後來,我管不住自己了,是他先毀了我。」
那個春天真美啊,醫院寬闊的院子里,到處都是鳳尾花開,像四處飄蕩的水紅色小傘,那時的謝洪遠,肩披著零散的鳳尾花跑過來,對我說:「護士,不要把診斷結果告訴我太太,好嗎?她會崩潰的。」
謝洪遠和他太太的資料,我已在病例中看過了,結婚五年未孕,診斷結果是謝洪遠的太太子宮畸形,沒有受孕的可能,我答應了他,他非常感激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轉身跑掉了,因為太太在車裡焦灼地等結果。
我非常感動,科室接診過不少不育夫婦,通常是一旦出來結果,生理狀態沒瑕疵的一方就會眼含了怨懟,像謝洪遠這樣的男子,很少見,我眼含敬佩的暖意,看謝洪遠奔跑在滿是鳳尾花開的院子里,他卻在廊檐拐角處猛然轉身,沖我揮了揮手,很孩子氣的表情,像是約定好了捉迷藏的藏身之地,相互知曉卻不要告訴別人。
我轉身跑開了,臉有點紅,這是我第一次為男子失神並被當事者窺在眼裡。
肩披鳳尾花的謝洪遠被慢慢淡出記憶。
謝洪遠卻又來了,第二次看見他,他正在向主任醫師討教有沒有可能讓太太懷孕,略微懂點醫學知識的人都知這是不可能的,當他灰著臉轉身時,與我,正好迎面而遇,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些尷尬和無奈。
那天下班路上,聽到一聲輕而低沉的嗨,趴在車窗上的謝洪遠,笑盈盈看著我:「做為上次配合我撒謊的感謝,我可以請你喝咖啡么?」
我沒有拒絕的勇氣,即使,我知,這一去,或許會是個不能預知的結局。
我們像相知已久的老友,熟稔地說著各自曾經的生活,讚歎謝洪遠對太太的好時,一絲心儀和羨慕無從隱藏地從我眼中流露,被謝洪遠捉在眼裡,他就那麼歪著頭看我,不再說話,許久,才輕聲嘆息說:「認識你,真好。」
從這句話,我知,謝洪遠的快樂,或許,只是種表演給他人看的假象。
至少,在那個瞬間,我希望我所假想的一切,都是真的,因為對這個男子,我的心滋生了慾望,曖昧不清類似愛情,像那隻天真的小猴子,願意相信鱷魚會馱它去找對岸的香蕉林。
我愛上了謝洪遠,在一個寂寞的夜裡用寂寞為借口允許他拿走了我寂寞哭泣著的身體。
然後,在並不寬大的床上,我裸著美麗的身體,蜷縮在他的懷裡仰望他的眼神,想要一個承諾,即使,這個承諾未必實現,可,我需要用它來撫慰惶惑的心。
迎著我的目光,謝洪遠微笑,然後伏了唇,吻我,每一寸肌膚,當慾望的火焰再次在皮膚上篳撥燃燒時,謝洪遠說:「洛美,我會對你好,一輩子,不讓你受委屈,我會疼你愛你,就如溺愛己身皮膚。」
我知,這與沒說,沒任何不同,我哭了,他聽不到我內心對愛情可望而不可及的絕望哭泣。
謝洪遠的禮物,逐漸塞了房間的每個角落,可,我的心是空的,空得像風來便嗚嗚做響的山谷。
我說:「謝洪遠,你要我等你等到什麼時候?」
每次,謝洪遠都以沉默做答,下次再來,禮物便更是重了,我把禮物從窗子扔出去:「錢能買的東西,我不稀罕。」他知道我要什麼,卻給不了,或是壓根就不願給,像所有的男子一樣,謝洪遠是虛榮的,他的輝煌事業以及體面,皆是因為接管了獨生女太太的家族產業。他對太太的好不過是男人為達目的不得已的虛偽敷衍,我永遠只能是點綴他虛假繁榮婚姻生活的綠葉而已,心有不甘。
無數次,我做勢:「總有一天,我會找她攤牌。」
謝洪遠聽了,先是笑,然後做頑皮的害怕狀:「我怕,寶貝你別嚇我。」
我認為謝洪遠是真的怕,人的所謂成熟,不過是性情終於學會向理性屈服的過程而已。他雖然會做很多童心未泯的表情,他的心智卻熟如深秋的果實。若不破釜沉舟,我永遠得不到謝洪遠的愛情。
我需要一個途徑,不動聲色地,讓她窺到愛情裂痕。如果,我是一把刀,我要插在她最溫暖柔軟的疼處。
她的手機,與謝洪遠只有一號只差,是謝洪遠表達親昵甜蜜的方式,情侶號。
當謝洪遠離開了我的床,我會,望著高天朗月,拇指輕靈,敲打上我的愛:洪遠,請為我的愛好好開車,我愛你。
洪遠,我在嗅你留下的氣息,它們那麼地讓我迷戀,就如你迷戀我天使一樣柔軟的身體。
它們都被我在冷靜的從容中發錯了主人,然後我躺在床上,等待,等待暴風雨般的激越反饋。
可是,我的手機,它安寧地躺在我的床上,靜靜的,讓我的心,塞滿了寂寞的失望。
得到謝洪遠的慾望,讓我的手指,不肯停止地發錯信息,他來,我試圖在他臉上看到焦灼,甚至看遍他的每一寸肌膚,它們,完好而光潔得令人喪氣。
最後一次,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敲:謝洪遠,你說過娶她是因為她糾纏要挾你,在那樁沒有愛的婚姻里,你的心,已灰如死寂,你說過要對我好一輩子,不讓我因失望而為你落下一滴淚……
按完發送,手機被擎在手裡,我盯住屏幕的冷寂,這是我最後一次發錯信息,它們都將準確到達謝洪遠太太的手機,擊碎她試圖以沉默來維持的所謂寬容鎮定。
布谷鳥的叫聲,響了一次又一次,簡訊鈴聲,它一直在響,十幾遍之後,終於回到冷寂,望著十幾條未讀信息,我冷清地就笑了,按動拇指,從第一條開始看起。
沒有憤怒的責問,我收到的,是一份協議,謝洪遠與她的協議,關於我的。原來,她早就洞悉了謝洪遠與我的私情,只是,看在謝洪遠悔過真誠的態度上,她允許謝洪遠繼續和我好下去,直到我懷孕生子,因為謝洪遠把與我的感情懺悔為他想要個孩子想瘋了。
最後一條是:對謝洪遠的去留,我無所謂,不肯的,怕是他。簡訊怎麼會頻頻發錯呢?難道愛真的會令智昏?非要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