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為天府之國的巴蜀盆地,借用《劍橋中國史》中的一句描述,是一個在「歷史上一直以其分裂主義情緒而聞名於世」的地方。
從地勢上看,巴蜀盆地西方背靠青藏高原,北方為秦嶺山脈,東方為長江天險,南方為雲貴高原,在冷兵器時代,如此險峻的地形,幾乎是不可能被攻陷。可想而知,一旦某位強大的軍閥控制了巴蜀盆地,很難不產生非分之想,天生這麼一塊好地方,既富饒又險要,倘若不割據一下,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北宋仁宗朝,蜀中一舉子獻詩給成都知府,詩云:「把斷劍門燒棧閣,成都別是一乾坤。」知府大驚,這不是勸我割據嗎?趕緊將舉子關進牢里,並向朝廷上奏此事。宋仁宗得知之後,笑道:「這老秀才,不過是想當官想瘋了,沒必要難為他,就給他個司戶參軍的閑職,外放到偏僻之地。」舉子赴任,不到一年,慚恧而死。
太平盛世,尚且有人意淫割據之夢,到了亂世,那還不得真練!縱觀歷史,每逢亂世,巴蜀之地幾乎都會湧現出或大或小、或長壽或短命的割據政權,而開其先河者,便是公孫述了。
公孫述趕走李寶、張忠二人後,功曹李熊趁機進言,慫恿道:「當年商湯、周武,不過百里之地。將軍割據千里,地盤是二人的十倍。如今四海動蕩,可謂天賜良機,足成霸王之業。宜改名號,以鎮百姓。」
公孫述大喜道:「我也正有此意。」於是自立為蜀王,建都於成都。
隨著中原局勢的越發混亂,戰火的進一步蔓延,無數難民開始逃來巴蜀避難。而巴蜀在公孫述的經營之下,越發豐饒富庶,兵力精強。西南少數民族的君長,也都慕名遣使,向公孫述上貢稱臣。
放眼神州上下,到處都是一團糟,風景這邊獨好,李熊於是又勸公孫述,要不咱稱帝吧。
公孫述聞言,嚇一大跳。稱王的膽子他有,然而稱帝?要知道,自從公元前三一六年秦惠王滅掉古蜀國之後,巴蜀便臣屬於中原,再也沒有獨立過。公孫述如果稱帝的話,那將是巴蜀歷史上第一位皇帝,而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心裡難免有點怕怕。
李熊見公孫述心中發虛,再勸道:「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生,無谷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構之饒,不可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江關之口;地方數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楊。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
柳永只用了「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八個字,便已撩起金主完顏亮并吞江南之意。李熊一段長篇大論,同樣勾起公孫述登基稱帝之心,然而他還想再謙虛一下,嘆道:「帝王皆有天命,我何德何能,也敢稱帝?」
李熊答道:「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當之,王何疑焉!」
整個白天,公孫述滿腦子想的都是稱帝的事,到了晚上,公孫述便做了一個怪夢,夢中有人告訴他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八厶子系,十二為期。」
公孫述夢中驚醒,踹醒妻子,以夢告之,問:「此夢何解?」
妻子衣衫不整地爬起,向公孫述納頭便拜,口中大叫:「賀喜大王。」
公孫述道:「喜從何來?」
公孫述之妻乃是識文斷字之人,當即答道:「八厶,公字也;子系,孫(孫)字也。這指的就是你呀。十二為期,是說你有十二年的皇帝命呢。」
公孫述先喜後憂,嘆道:「皇帝雖貴,但只能當十二年,奈何?」
妻子笑罵道:「子曰,朝聞道,夕死可以。何況還有十二年呢?」
公孫述聞言大喜。建武元年(公元二十五年)四月,比劉秀稱帝還早兩個月,公孫述自立為天子,國號為成,色尚白,建元曰龍興元年,以李熊為大司徒,以其弟公孫光為大司馬,公孫恢為大司空,改益州為司隸校尉,蜀郡為成都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