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淪落?飛翔? 第十節

宋小媛和我回別墅的時間,已是午夜。宋小媛親自開車,而我則坐在她平日的座位上——這一顛倒或變換了的位置使我意亂,又使我感到心暖。我就像得寵在主人的床上玩樂和休息的一隻貓或一隻狗,活躍而溫順地妄動和聽從——我感動的雙手像狗的前爪情不自禁地觸摸宋小媛的腰肢和腿,以表達我受寵愛、關懷和照顧的激情與謝意。但我這一感激的動作很快被宋小媛制止,因為這一刺激動作影響了她的駕駛,於是我循規蹈矩。我的手安份守己,但我的唇舌卻像話匣子被破壞了的機關,難以控制地抖動著:「小媛,想聽聽我現在是什麼感受嗎?」我看著彷彿全神貫注駕駛的宋小媛說:「你必須聽我說。」

宋小媛望著前方,被她駕駛的車輛像一頭兇猛而清醒的雪豹,飛快而正確地奔跑在嚮往的路線上。

「說吧。」她答應的聲音忽然像一首曲子的開始符或者開端,唆使或引導我往上哼唱。

「一隻雄心勃勃的貓,被喂以魚肉,養之於高閣,而不讓它去捉老鼠,你知道會怎麼樣嗎?」我說。

「我知道,這隻貓會變胖、變懶。」宋小媛說。「但我不知道你跟貓有什麼關係?」「因為,我就像一隻貓。」他說。「是貓就得讓它去捉老鼠,就像是司機你就讓他開車。而現在我是你的司機,卻不能為你開車,就像貓卻不能去捉老鼠一樣。」

「我是心疼你!」宋小媛說,「你今天累了。」

「我知道你疼我,」我說,「但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我會被你寵壞,慣壞?」宋小媛忽然把車剎住,「下去!」她說。我驚訝莫名。

「下去呀。」她說。

「為什麼?」

「換位置。想不想開車呀你?」

我恍然覺悟,趕忙下了車去,轉走過車頭從正式駕馭的邊門進入。宋小媛已在車內完成了位置的調換。她挪動到副駕駛的座位上,把駕駛的資格、權利或司機的名份交還給了我。

我名副其實或名正言順地掌握著方向盤,將一部我情有獨鐘的車輛,驅使得風行雷厲。

「假惺惺,一隻享福而不知福的貓!」宋小媛嗔道。我說:「應該說知福但是不享福,這才是好貓。」

「我看你是老貓!」宋小媛說。

「為什麼?」

「因為你油嘴滑舌。」

「我油嘴滑舌,但是我可不好吃懶做。」我說。

這時候,我已經駕著車抵達別墅,並且從車子里鑽出來走進別墅去——宋小媛掏出別墅的鑰匙,但是別墅的門卻由我打開。她把鑰匙遞給我,準確地說是我向她索取,但是我把門打開後,又立即把鑰匙交還給她。我積極或及時這麼做,意味或表明我並不企圖這幢別墅。這幢別墅的主人是宋小媛,而我只不過是別墅或宋小媛的一個顧客。

事實就是如此。

自從我和宋小媛親密相好,我常到別墅來——別墅就像一個幽深的港口,接納著我這艘磅礴的巨輪。

我之所以時常停泊在這個港口,是因為這個港口屬於一個風流美麗的女人。她像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佔據這個豪華的港口——與其說我投靠這個港口,不如說我是投奔這個像母艦似的富強美麗的女人——只有這名女人才能吸引和感動我這個好高騖遠的男人。

在我的生活或生命中,她是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使我感覺密不可分的女子,不管是在我變性之前還是之後,我和她難以分離。在我是女性時我們於憂患中成為朋友。而在我變成男性後,我們在慾海里成為情人——我們在別墅里歡愛和取悅。但對我而言,別墅不過是我和宋小媛歡悅的場所而已,就像國外的情人旅館。而我不過就像旅館一名匆匆的旅客。別墅絕不是我圖謀佔取的財產,就像我知道我不可能長久是宋小媛的情人一樣。

「今晚上你別走。但明天你就不能住在這了。」宋小媛這樣跟我說。

「為什麼?」

「明天他要來。」

「那個香港男人嗎?」我說。

「不是他是誰?」宋小媛說。

「他一來我就得讓,對嗎?」

「這別墅是他送給我的,」宋小媛說。「也是他的財產。他來了能不讓他住嗎?」「那你呢,你也是屬於他的嗎?他想來就來。他想要你,你就得給他是不是?」我說。

「童漢!」宋小媛叫道,「你不要這樣為難我,好不好?」「我不為難你,」我說。「我今晚就走。」

宋小媛說:「那你就走吧。」她沉著臉,還把一隻坤包摔在沙發上,那隻外國人製造的坤包日常是被掛起來。但如今卻被粗魯地拋棄,就像一隻珍貴的花瓶忽然賤賣一樣。

「再見。」我勇敢地說。然後我拔腿就走。我拔腿而走的動作或行為就像一個臨刑的勇士或革命者,壯懷激烈和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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