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孫子雪糕吃得很好,還例外地謝了謝爺爺,這讓他喜出望外。他看看窗外,太陽剛出來不久,清涼的風透過紗窗輕輕地吹了進來,天空呈現出深藍色,真是個好天氣。「學校的教育越來越好了。」他一邊起身,一邊心中讚歎著。一個年輕女老師的形象浮現在他的老花眼前,那副總是兇巴巴的樣子,如今變得那麼溫柔、和藹。
這人一高興,就總想找個人說說,尤其是寂寞的老年人。於是,他就想起了鄰居。昨天在樓道里碰見的鄰居,也是個愛晨練的人,有時會和他一起去公園。「他剛回家,不知道又去哪兒了。這人就是喜歡旅遊,全國各處走,也不怕外面亂。現在出事的可不少,這歲數能打過誰呀……噢,對了,不是說他死了嗎?公安局的人還來問過我……不,不對,是說他可能死了……這事整的,把個活人硬給說死了。」他笑了。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是個有幽默感的人。「對了,把這事告訴他,還有借口說說孫子的事。好!」老年人也有急性子的,想到就要做。他拿起手杖,急忙忙地走出家門。當然,他出去時,是十分小心地關上大門的,和往常一樣,效果很好,門沒有發出聲響,這樣就不會打擾兒子、兒媳婦和孫子的睡眠了。
這個被人說死了的鄰居就住在他家對面。他走到防盜門前,猶豫了一下,但他認為這個人肯定已經起床了,可以和他一起出去,在路上說說話了。在這種想當然中,他摁了摁門鈴。沒有人回答,他又摁了一下。門一下子就開了,一個人闖了出來,如果他不是年齡大,就會感到蹊蹺的。但他的反應實在是太慢了,那人狠狠地撞了他,似乎還用什麼打擊了他的頭部。他朝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以為再也看不見孫子了……
古洛和胡亮本來是要坐火車去興隆縣的,但這回是李國雄急了,他急頭白臉地對胡亮吼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坐火車?你開車去,越快越好。」
「你說什麼時候了?」胡亮也生氣了。
「十萬火急。」李國雄這次沒有啰唆。
「那你給派架直升飛機。」
「直升飛機?還宇宙飛船呢。麻利地走。」李國雄話音未落,就走出了胡亮的辦公室。他實在不願意和胡亮爭吵,每次這個胖子都會被伶牙俐齒的下級氣歪了鼻子。
其實胡亮心裡更著急,他知道古洛這個人愛坐火車,就沒敢提開車去的事,這次有了上級的指示,他就順水推舟,古洛也無可奈何。
興隆縣離這裡不算近,開車得三個半小時。如果是冬天這將是個讓人心情陰鬱的行程,那光禿禿的大地沒有任何生機;如果是陰天,就更能讓人對人生或人世產生出無比悲觀的情緒了,特別是對古洛這樣的老年人。不過,夏天就不同了,到處洋溢著綠色,莊稼地里一片靜寂,看不到下地的人。青草地上卻有放羊的孩子趕著幾十隻羊,穿過路邊的白樺樹。原野上的丘陵起伏如波浪,在村頭的大樹下,方才停止下來。熾熱的太陽融化著村子裡的炊煙。這是個活力和懶惰並存的世界。
「我就不喜歡坐汽車走遠路,太累。不過現在還可以,風景不錯,和坐火車相比,另有一番滋味。」自認為是詩人的古洛又酸溜起來。
「對,你說得對。」胡亮應著,但心裡卻在笑。「現在你不行了,得聽李國雄的了。」
敏銳的古洛察覺出胡亮無言的嘲笑,剛想發作,胡亮的手機就響了。
「什麼?你說什麼?死了?什麼時候?」胡亮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說:「我們商量一下。」他剛掛斷手機,就聽古洛說:「我就知道,但還是晚了一步。」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胡亮真的吃驚了。
「當然,是不是簡萬庫的舅舅被人殺了?」
「你可真是神……神探。今天早上發現了他的屍體,局裡問咱們還去嗎?」
「廢話!活著要去,死了就更要去了。加快速度,我們老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丟人!」
兩個半小時後,古洛和胡亮已經在周偉正被殺的現場了。
「誰發現的?」胡亮問縣刑警隊長。
「是他的鄰居。可能是他的父親先發現的,但被犯罪嫌疑人打倒在地。他發現父親倒在地上,看,就是這兒,就叫了救護車。他媳婦也來了,幫他照顧老人。這時,他發現鄰居家的門大開著,就進去看了看,沒想到發現了鄰居的屍體。」
「老人的傷勢怎麼樣?」
「沒有太大的危險,就是年齡大,又受了驚嚇,現在說不出話來。看樣子罪犯並不想殺他。」
古洛和胡亮沒再問什麼,而是走進了周偉正的家。
這是個三室一廳的住宅,從屋子的裝修和傢具陳設看,主人過著中等水平的生活,這和周偉正這個副處級退休幹部的身份很符合。古洛仔細看著現場,在腦海中勾勒著犯罪現場的情景。後來又結合法醫等技術人員的勘察結果,這幅犯罪現場圖清楚得就像古洛在現場一般。
周偉正正在睡覺,犯罪嫌疑人打開防盜門,悄悄地走了進來。周偉正發覺了,就起身拿起一支獵槍。看來,周偉正已經意識到危險的迫近,這支槍就靠在床邊的牆上,牆上留下槍口倚靠的痕迹。他抄起了槍,想扣動扳機,但對方更快,用金屬銳器刺中了他的胸膛。他倒下了,但這似乎是他的偽裝,因為這刺向心臟的一刀,被他巧妙地躲開了,刺到心肺之間並不是致命傷。罪犯見周偉正不動了,就開始翻屋子裡的東西,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這東西似乎很難找,罪犯將三間屋子及衛生間、廚房翻了個底朝上,這從古洛第一次見到這麼零亂的現場就可以看出來。是劫財?有的刑警,甚至刑警隊長都提出過,因為周偉正的家裡真的沒有了任何值錢的東西。但古洛認為劫財不過是嫌疑人「摟草打兔子——捎帶著」,不過,他並沒有正面反駁或否定當地警察作出的判斷,因為要是解釋的話,太麻煩了,何況這不過是他頭腦中的推理,沒有人會相信的。古洛認為嫌疑人在尋找什麼東西,這東西好像很重要,因為罪犯不惜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竟找了很久。這時,周偉正認為自己瞞過了罪犯,就悄悄地爬到客廳的電話旁,撥打了110。110的人接到了電話,聽到周偉正說:「有歹徒……」但電話斷了,可能是被截斷的。罪犯覺察了,他很惱火,因為受到了欺騙,就用兇器瘋狂地刺殺周偉正。周偉正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奮起和罪犯搏鬥。應該說,周偉正是個相當強壯的人,雖然年過六旬,但他是五十年代就參加警察隊伍的老刑警,身體素質和後天的訓練都是第一流的。因此,雖然他身受重傷,但居然和這個職業殺手廝打了很長時間。聽住在周偉正樓下的鄰居說,樓上的動靜鬧了半個小時以上,鄰居正想上來找周偉正,但一切突然就平靜下來了。這是場激烈的肉搏,三個房間里都有周偉正的血跡,罪犯也被他打傷,法醫查出了罪犯的血型。
當拼了命的周偉正終於將命拼了出去後,罪犯慌忙地逃離了現場。他太慌張了,以至於沒有從貓眼裡看看外面,於是,就撞上了鄰居老人。罪犯擊傷老人後,就逃跑了。那時是清晨,雖然有晨練的人,但卻沒有目擊者。兩個多小時後,縣刑警隊趕到現場,四個小時後,布置在全縣範圍內搜尋罪犯,但有備而來的犯罪嫌疑人已經逃得無影無蹤了。
「這個犯罪嫌疑人不僅是個職業殺手,而且膽大包天,居然敢一直延誤到早上,冒險呀!看樣子他要找的東西很重要,不像是錢。咱們有的人說是劫財,我並不排除這樣的推測,但更大的可能是罪犯『摟草打兔子』,捎帶著發些小財,還可以轉移咱們的注意力,一舉兩得。這小子也不是沒有頭腦,可花那麼多時間找東西,是錢嗎?不會的,是別的什麼值錢的古董、珍寶嗎?這裡既不是地主大院也不是金字塔的墓道。」胡亮不無幽默但主要以老氣橫秋的口吻對縣刑警隊長侃侃而談,刑警隊長笑了。
晚上九點多鐘,當技術人員和法醫給出了結果後,辦案的人們才鬆了一口氣。主管刑偵的劉副局長堅決要親自請省城的兩位客人吃飯。菜肴點得挺豐盛,但古洛喜歡的菜不多,再說,又有心事,吃得很沉悶。胡亮卻興緻盎然,不停地喝酒,吃菜。
「分析得對。你估計是職業殺手,那可能就是買兇殺人啦。」副局長的臉和眼睛都紅了,他喝酒過敏得比較厲害。
「對,雇他的人不光讓他殺人,我剛才說過,還讓他找一個什麼物件兒,這東西恐怕是案子的關鍵。」胡亮興奮地說。他用眼角掃了一下旁邊刑警隊的正副隊長,見他們都是欽佩的表情,就更高興了。又看看古洛,他希望古洛贊同他,但古洛只是低頭吃菜,像是沒聽到他說什麼似的。副局長到底是老公安,看出些名堂,再說他也是久聞古洛的大名,就笑著問道:「老古呀,你怎麼看?」
「嗯?」古洛彷彿被驚了一下,但他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胡亮的分析基本正確,但問題是他找什麼要花這麼長時間。從現場三十多個煙頭看,被害人睡得恐怕很晚。估計兇手一直在窗外觀察著被害人的房間,等燈熄了,他就撬開門鎖,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