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死灰復燃

「說吧!」大案隊隊長梁志星若無其事地說。他心裡其實很高興。「終於抓住了這幫壞蛋,立功受獎是沒問題了。」他默默地重複這句話無數次了。

坐在凳子上的這個,濃眉毛、小眼睛,一臉橫肉:「你們不都知道了嗎?」他翻翻眼皮,神情沮喪。

「我們可以說,但你說出來就不一樣了。再者說了,我們是不會跟你說的。」

「那算啥呀?算自首?」

「做夢娶媳婦——盡想美事。不過,全說出來,還是算認罪態度好,也許法庭上有用。」

「別糊弄我了。抗拒從嚴,坦白更從嚴,因為你們不知道的我說了,罪惡不就更大嘛。」

「那你就別說。帶下去,讓他的同夥來。」梁志星審案很有特色,簡單明了,但卻能震動犯罪嫌疑人的心。

「別,我說還不行嗎?」

破獲強姦案的難點之一,就是受害者不願意出來作證。有的是怕對自己將來或現在的生活有影響,有的是實在不願意回憶那可怕的受害過程。強姦是除了殺人之外,對女人最大的侮辱和傷害。在監獄裡就連有的罪犯都蔑視強姦犯。

第二個傢伙被帶了上來,和第一個比更是一副下流相。他瘦高身材,兩隻像被驚了的馬一樣的大眼睛,眼球在裡面骨碌碌亂轉。

「我是犯罪了,但沒有小六子重,他是主犯,孟老大是首犯,我只能算是從犯。我全說。」他說的那個孟老大逃走了,已經發了通緝令。

他和那個小六子說的幾乎一樣。他們共強姦過十二個婦女,搶劫財物二十幾萬。犯罪的地點及對受害人的描述也都差不多。梁志星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堆滿阿諛笑容的罪犯,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腦子在飛速地旋轉著:「不要感情用事,要冷靜。他們沒有說謊,一切都能對得起來,那幾個報案人也是這麼說的,地點、人物、被劫財物。但……這未免太順利了吧。」梁志星雖然不輕易相信犯罪嫌疑人的話,但也不像那些編寫不入流的警匪片的劇作者那樣,讓警探靠著從不存在的直覺來延續毫無邏輯的情節或案中案。他不過是在仔細思考兩個犯罪嫌疑人的供詞,找著其中破綻。同時,他在檢驗著自己的思考方式,看其中有沒有漏洞,他認為後者更重要。

「沒有再干其他的案子?」梁志星追問著。

「沒有,絕對沒有。要是有也是他們乾的……」「哈!」梁志星恍然大悟,他確實漏掉了一個重要的環節。

「你是說他們並不是每次作案都帶著你,是這個意思嗎?」

「嗯……也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一般我們都是在一起的,可有時候我有個事啥的,保不准他倆干……」

「如果他們幹了,會告訴你嗎?」梁志星問這話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緊張,他口中乾燥,心跳加快了。

「嗯……一般能告訴我,我們仨無話不談……」

「一般?那就是說也可能不告訴你。」

「這……」他猶豫了一下,說,「他們咋的也能告訴我。剛才就算我沒說,還不行嗎?」他說得很誠懇,有經驗的預審員也覺得他沒有撒謊。但梁志星可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他又提審了那個外號叫小六子的,卻沒有發現任何破綻。沒有問題的供詞,誰都會這樣認為。

接著民警們迅速行動起來,核定他們的口供,事實也證明了公安人員的判斷,他們確實是什麼都說出來了,只要再抓住首犯,這個案子就是鐵案。大案隊的人,包括梁志星都很高興。「別懈怠呀!再接再厲,抓住頭目才能算是功德圓滿。」梁志星半開著玩笑說。刑警們都笑了起來。

孟老大名叫孟繼佳,對警察來說,這是個很棘手的傢伙,不止一次從警方的天羅地網裡逃掉。但人是有運氣的,不管你是善良的市民還是兇殘的罪犯,一旦運氣離你而去,就是老天爺也救不了你,大概那「人作孽,不可活」的著名警句說的就是運氣吧。孟繼佳很快就在省城落網了。據他說,他認為隱居在鬧市,可以有「燈下黑」的效果,但這次燈底下並不黑,他在一家商場的門口(他說去那兒也是為了他所謂的燈下黑)被刑警們強有力的手牢牢地摁在水泥地上。

梁志星提審他的時候,心裡的那塊疙瘩又浮現出來了。這個兇悍的傢伙,大罵了自己的同夥,然後長嘆了一口氣,邊回憶著邊說出了自己和同夥犯的罪行,和那兩個嫌疑人說的幾乎沒有出入。儘管如此,梁志星在思考了一會兒後,決心最後再試探一下。

「還有罪行你沒交代。」梁志星故意看著桌子上的案卷說。

「我……我都說了。」在他話語的猶豫中,梁志星知道自己射中了目標。「最後的勝利就在最後堅持的幾分鐘里。」梁志星不知怎麼,想起了他聽到局長常說的這句話。

「你想隱瞞罪過,可有用嗎?你同夥的交代,還有受害人的口供,你不說就加重了你的罪行。」有經驗的預審員也看見了隱藏在石頭裡的美玉。

「這……你們在騙我,他們不可能說。」孟繼佳話音未落,就知道說漏了嘴,「因為我們沒幹過。」他慌亂了。

「你說的這個我們,能代表誰?要是他們幹了沒告訴你,你就敢給他們打保票嗎?」梁志星聲色俱厲地說。

「那……倒不是。拉倒吧。他們要說了,我也犯不著隱瞞著,反正人也不是我殺的。」梁志星這下明白了孟繼佳為什麼不相信同夥會招供。「你們各執一詞,沒法定案。你說實話,我們一定去核實。」

「各執一詞?他媽的,連老子也要陷害。我說,你們去查,要是有半點兒假話,拉我出去槍斃。」他的眼睛都紅了,粗壯的身體在顫抖著,像一棵被搖晃的樹。

「那是在東山,他們也是這麼說的吧?」看到梁志星點點頭,他就接著說了下去。半個小時後,警方了解了這件命案。原來在幾天前,這三個歹徒犯下了一樁令人髮指的兇殺案。那天天剛擦黑,他們截住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搶劫後,正在實施強姦時,被一個人打斷了。「他媽的找死,敢管我們,還拽住小六子。我正幹事呢,他們倆就把那小子給捅死了。」孟繼佳若無其事地說。在他們的眼裡,人的生命一錢不值,為了一點兒錢或一時的痛快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死別人,就像弄死一隻蟲,或殺掉一隻牲口一樣。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是最無用但卻最有害的人,人們雖然想盡了辦法去教育他們,也尋找著他們的犯罪原因,但不管是社會造成的,還是先天基因的作用,都沒有解決實際問題。這些野獸,不,比野獸還兇殘的存在物一代一代地生育著,傳承著,有多少無辜的、柔弱的、美麗的生命犧牲在他們手裡。

「那個人是什麼人?你們把他的屍體怎麼處理了?」梁志星壓抑著心頭的怒火。

「那上哪兒知道去?他臉上也沒寫字。」

「老實些,別說那些沒用的,聽到沒有?!」

「是,可我們真不知道。他的屍體我們給放進一個山洞裡了。」

「那個受害人是誰?」

「嘿嘿。」孟繼佳笑了,很是下流,「知道。我們還去找過她,把她嚇得夠嗆。一個老娘們還裝啥呀?」

「你們怎麼還能找到她?」

「我看她長得挺好,就問她的名字和地址了,這老娘們八成是嚇傻了,沒撒謊,把啥都說了。」

這個受害女人是個公司白領,長得很端莊,白皮膚,她聽完梁志星的問話後,頃刻便淚流滿面。她神經質地絞著雙手,用和周圍裝修的肅靜環境不和諧的聲調說:「我那天要是不去東山就好了,都怪我小姑子,她和丈夫吵架,非讓我去調解。不過,回來也不太晚呀!這幫畜生!他們禍害了我,但我能去報案嗎?我有家,我先生心胸不那麼寬,不過,放在誰身上也受不了呀。要是光丟了錢,還沒啥,可這是多……」她泣不成聲。

「那個要救你的男人是誰?你認識嗎?」梁志星很了解這些受害的可憐女人。他等了一會兒才問道。

「不,不認識。」女人搖著頭,「說實在話,他的模樣我都沒記住,那時候……」痛苦不堪的表情浮了上來,她的臉扭曲了。

當梁志星出來的時候,女人要求給她保密,見梁志星令人信服地答應後,她說:「謝謝!還有那個男人真是好人。可我連給他掃掃墓都不行。」她咬了咬下嘴唇,淚水在眼睛裡閃爍著。

屍體找到了,雖然已經腐爛,再加上他是被打下山的,臉碰在了地上,所以面目全非。

「你們再回憶一下,他是怎麼過來的,怎麼向你們衝過來的?難道他就赤手空拳?」梁志星問著小六子,他這次是首犯。

「就吵著來拽我們……對了,他好像拿了個啥東西,是個板子,我搶過來後,順手就扔下山了。」

「什麼樣的板子?等會兒,你跟他詳細說說。」梁志星指了指拿著紙和筆畫模擬畫像的技術員。「那個人長什麼樣?你就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

「真的,想不起來了。要是撒謊,你現在就斃了我。當時天已經黑了,再說,我們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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