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門鈴聲的樺鬼,看向廚房方向。確認洗刷餐具的聲音沒有中斷,才開啟門鎖。
門鈴第二次響起時,他打開玄關的門,水羽一臉不高興地站在門外。
「……什麼事?」
「通知,你的禁足令解除了。」
這似乎就是樺鬼破壞學校的代價。自己在被訓示途中離開教員室,樺鬼真的不知道校方什麼時候下達了此措施,被樺鬼的茫然反應嚇到,水羽推開他強行進入。怎麼說都是別人家。即使多麼親密也不能未經允許闖入。然而樺鬼察覺水羽的心情,無法說出責備的話。雖然是神無自己的選擇,但對她求愛的水羽,心裡肯定不好受。他不只不守護重要的新娘,還常年丟棄她不管,甚至對她懷有殺意,多次想殺死她,因此該受責備的應該是樺鬼。
把門鎖上、進入起居室,水羽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你上鎖呢。」
樺鬼落座在他對面,水羽說。在本家也好,鬼之里也好,認為什麼都無所謂的他不會做如此麻煩的事。因為沒有想守護的東西,甚至不認為這裡是自己的家。但,自從認定神無為自己的新娘後就不同了。不,應該很久以前,從他認為這裡很舒服開始,就漸漸採取保護的行動了。會不希望他人介入也是這個原因吧。
樺鬼握住手中的鑰匙。
守護安身之所的鑰匙有兩束。樺鬼知道其中一束由神無珍而重之地保管著。這樣的認知叫他高興。
「太好了,我還想你變成孤寡老人怎麼辦。樺鬼你是絕對有可能啊,不過神無不是這樣的人。」
「什麼意思?」
「嗯?因為沒有人來探訪你啊。即使多麼沒節操的樺鬼,也不可能一大早就醉醺醺了。」
「……怎麼可能。」
「啊,是嗎?啊,你不回答也算了。我沒想過樺鬼會說什麼。」
樺鬼開口了,水羽揚揚手,讓他別說話。嚴峻的表情崩塌,樺鬼苦笑。
那是在本家也少見的樺鬼特有的笑容。
「總之,禁足令解除了,明天就上學吧……你好像很不願意啊?」
「麻煩死了。」
「那是學生的本分吧,你知道明天是幾號嗎?」
樺鬼看看月曆,幾號星期幾都沒注意,只想待在神無身邊的樺鬼,完全不知道今天幾號。他思索著望向月曆。
「你真是夠不在乎的,雖然原本就知道你會這樣。明天是十二月十一日,知道什麼日子嗎?」
「……鬼之里祭典。」
「對,你乖乖出席就馬上進入寒假了。」
原來如此,樺鬼明白了。那就按照水羽所說的到學校去比較好。祭典不像上課那樣,有一定時間限制,甚至還能確保自由活動時間吧。雖然不算太喜歡,但既然神無還在上學,他不希望自己被退學。而且神無再無端缺席下去實在不好。
無奈地嘆口氣,水羽苦笑。
「我去。」
水羽一臉詫異,聽到走廊上傳來神無驚叫的聲音。扭頭一看,她已經遠去了。似乎發現水羽來訪,泡茶去了。
「是神無?」
「……她去泡茶了吧。」
大概能把握神無行動規則的樺鬼如是說,十分鐘後,托著茶壺和可愛茶杯的神無回來了。樺鬼從沙發上站起來,拿過托盤,跟神無一起來到水羽面前——神無不是很明白水羽為何吃驚。
水羽睜大眼睛看著神無,無聲地張大嘴巴。然後看看樺鬼,再看看神無,半站起來的身體再次落入沙發中。
表情跟剛才一樣。可以說是驚訝得快暈倒吧。
「你們相處很融洽嗎?」
水羽輕問,以拳頭捶打額頭。
「一開始大家都沒有勝算。」
「什麼?」
「還什麼……就是樺鬼,神無……」
看到神無不可思議的臉,水羽沒再說下去。
「神無呢?」
「我說神無——樺鬼,難道你……沒發現?」
驚訝的水羽臉色變得嚴肅。不明白他什麼意思的樺鬼追問,水羽誇張地耷拉肩膀,用力嘆息。
「真討厭。我知道你遲鈍,只是沒想到你會遲鈍成這樣。幸好麗二跟光晴沒跟來。」
「你到底說什麼?」
「……不告訴你。」
水羽別開臉。
「比起我說,還是你自己發現比較好。總之我先警告你了。」
水羽微笑地跟神無要了一杯茶,接過茶杯後,終於開口了:「如果你錯待神無,將會一輩子後悔,記住吧。」
「我說……」
「別問了。」
水羽阻斷樺鬼的文化,喝了口茶,然後對無法釋懷的樺鬼聳聳肩。邊喝紅茶,他邊嘆息。
「因為你是被稱為歷代最厲害的鬼頭的人,所以其他人也沒辦法了。你的力量……我認可了。要聽『上頭』的報告嗎?」
「不。」
「他們聽了選定委員的報告,暫時不會介入鬼之里的生活……不需要再擔心他們會搗亂。」
盯著說著說著停頓下來的水羽,神無往杯中注入紅茶,把杯子並排在桌上。然後不可思議地看著水羽。
「『上頭』無法抱怨什麼,不止『上頭』——其他人也沒有。」
水羽笑了笑,把杯子放回原位。
「擾人的蟲子都退散了。再糾纏下去也沒意思。」
水羽理所當然地靠近樺鬼的神無笑笑,站起來。然後走進慌忙站起來的神無,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吻,輕輕地擁抱她。
「祝福你。恭喜你,神無——我是第一個贈予你此話的人,我很高興。」
樺鬼想要拉開水羽,但看到他的表情和聽到他的話後,停下動作。的確很意味深長,但卻教人無法判斷他的真意。然而水羽的表情,足以掃清樺鬼的所有憤怒。
水羽臉上湧現了寂寞和喜悅,還有一抹陌生的笑容。
「那個……」
被水羽抱著的神無有點慌亂,回過神的樺鬼伸出手。就在被樺鬼碰到之前,水羽敏捷地往後退。
走出客廳往左拐就到玄關了。水羽確認目的地,看看神無,她滿臉通紅地按著被吻到的地方。雖然覺得安然的她很有趣,但還有一種能稱為不快的情感。樺鬼笑著在她另一邊臉頰烙下一吻才走出去,她眨眨眼慌忙跟上。
樺鬼來到走廊。
想走向玄關的水羽,突然蹲在放在走廊的電話機前,驚嘆地把電話線插回去。
樺鬼不由自主咋舌。
「真是的,老爺子還以為什麼原因,老打不通你這兒子的電話,原來這就是原因?有時候會有緊急聯絡的,別拔掉電話線。」
水羽拍拍手,睨視樺鬼。
「我要走了……樺鬼,去買戒指吧。」
「戒指?」
「結婚戒指。道路上的積雪都被清楚了,可以到鎮上了吧?好歹也去下訂啊。」
「買了也不戴。」
「去買,戴起來。一般學生還沒確定樺鬼跟神無已經結婚了,戴上戒指宣告此事,不然又會引發騷動,明天見了。」
水羽留下謎樣詞語就揮揮手,千叮萬囑一定要買戒指後就走了。
她無法釋懷。
本來就不擅長與人接觸,特意到街上去太麻煩了。而且樺鬼也不是會戴首飾的人。即使按照吩咐買了也不會戴。
樺鬼為難地盯著玄關的門板。
「戒指。」
他低聲說。還是那麼自製的神無,臉容上盛滿了期待。本以為她對貴金屬沒興趣,但也許她想要。平常絕不會戴這種東西的樺鬼,想到神無也許會喜歡戒指,不由得動搖了。但特意開車在雪路上跑幾個小時到鎮上,的確很累人。
他為難地眺望神無的側臉。像串聯好時間似的,電話響起來。對來電反應最快的神無,拿起話筒,小心地貼近耳朵,然後鬆口氣地喊了一聲「爸爸」。
老頭子不分晝夜地撥電話嗎,樺鬼啞然地想。果然如非必要還是把電話線拔掉比較好。樺鬼開始生氣。
「……要來嗎?」
聽到神無的回答,他臉色不變。快步回房間拿出兩件外套、圍巾、帽子,來到她身邊嗎,聽到聽筒中細微的聲響,皺眉搶過話筒。
「別打過來。」
狠狠地吼出命令,不等父親回答就擱下話筒。
現在不是悠然定計畫的時候。一直呆在家裡的話,別說難得的兩人獨處時間,也許一切都會被奪走。雖然他上鎖了,但身為兒子,樺鬼很清楚忠尚不會被一切阻礙。這時候即使轉成留言電話也會被他看穿,然後強行闖進來吧。既然這樣不如外出算了。
樺鬼給嚇到的神無穿上外套、圍上圍巾、戴帽子。然後自己穿上外套,牽起她的手。
「走吧。」
要避開最麻煩的客人,只有儘快走出家門。停下腳步,發現外頭一片雪白,確認神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