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藤家的生活非常單調。
早上起來吃早飯——然後什麼都不做。比以前更加沉默的兩人,悠然地度過每一天。神無走進床邊,眺望外頭的銀色世界,縮縮身子。很多東西都被雪染白,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態。雖然想上學,她卻不知道如何準備。
她甚至是難以準備。
「還在下雪嗎?」
樺鬼說,靠近凝望雪景的神無,從後抱住她,一起眺望窗外景色。
神無仰樺鬼。
「我想到學校。」
所以你先開門——本想這樣說,但剩下的話都被樺鬼吞噬了。
兩唇相接。眨眨驚訝的雙眼,看到樺鬼的笑容。之前的吻只像招呼那樣輕淺,就已經叫她內心蕩漾不已,何況這次的吻前所未有地深入,神無心底哀叫,全身僵硬。
當著眾人的面被帶回宿舍、鎖著大門不讓她出去已經三天了,最後她會不得不習慣這樣的生活吧。她不喜歡而又直接說的話,樺鬼肯定不會勉強她。然而正因為她本身也不討厭,就懶得拒絕了,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三天來神無知道的是,樺鬼意外地喜歡跟人接觸。
當然,對象只限定於神無。
家裡有萬能鑰匙和備用鑰匙。其中一把是樺鬼的、另一把就是神無的。但現在全都在樺鬼手上。即使神無熱切地想上學,拜託他,樺鬼也不開門。她想要自食其力開門,找了很多地方,但樺鬼藏得很用心,完全找不到。
要外出必須先說服樺鬼。無論她怎麼說,怎樣尋找鑰匙,但當他吻住自己時,思想就會化為一絲漿糊。抱有危機感的神無一焦急,樺鬼就吻她。發現自己沉溺於親吻中的神無,越發焦急。
深呼吸,鎮定心神,開口想要繼續談。樺鬼交給神無一張卡。
神無疑惑地看著卡,光滑金色表面以羅馬字寫著神無和樺鬼的名字。
「家族卡。文件上必須用此種形式。」
「……家族。」
樺鬼說,神無眨眨眼。
鬼族人認為銀行卡是婚姻的一部分,因此委託的信用卡公司肯定是鬼族人運營的。但名義上應該是神無的名字才對。這卡應該是樺鬼強行要求信用卡公司製造的吧。
「謝謝你。」
她珍愛地以雙手包裹著信用卡,樺鬼笑著環抱神無。被圈在他臂彎中的神無也笑了,仰起頭。看到那雙注視自己的眸子中有著安慰,比平常更加漆黑漂亮。樺鬼慢慢閉上眼睛,神無也被吸引似的閉上眼睛,然後——
突然打破寂靜的電話聲讓兩人清醒過來。神無反射性地推開樺鬼,跑到走廊。
剛才如果被他吸引住了會怎樣呢——想到這裡,她的心跳加速,慌忙搖頭驅走滿腦子亂想。渴望彼此接觸的人不只是樺鬼,一旦深入接觸肯定無法收拾。壓下滿腦子的情思,神無往酥軟的身體注入力量,拿起話筒。
「你好。」
一如往常地打招呼,瞬間,聽到話筒那頭的人屏息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嗎?」
擔心神無追問的是忠尚。好像聽到她呻吟的聲音。
「沒什麼。」
「……是嗎,沒什麼就……好了。樺鬼有乖乖的吧?」
如果是問有沒有亂來的話,她應該回答他很乖吧。
「是……應該。」
之所以回答得那麼曖昧,是因為對神無來說,樺鬼絕對不是能稱為「乖巧」的人。她抿著唇,滿臉通紅,忠尚又開口說話了:「其實,學校讓樺鬼在家反省,不然就要被退學。我之前也發狠過一次,很難跟『上頭』交涉……所以神無,對不起,麻煩你咱是應付我那蠢材兒子吧?」
本來臉紅紅的神無,聽到退學這個詞,臉色瞬間變青。樺鬼發狂的原因是神無。也許他本人不在意,然而不習慣聽到「退學」這個詞的神無,心底燃燒起某種讓樺鬼平安畢業的莫名使命感,於是他神態嚴肅地點點頭。
「期限是多久呢?」
她問,發現話筒有點奇怪。剛才還能夠聽到忠尚的聲音,現在連雜音都沒有。她餵了好幾聲都得不到回應,拿開話筒,看到樺鬼蹲在自己旁邊,受傷拿著被拔下來的電話線。
「華、樺鬼!」
「誰打電話來?三翼?」
他扭頭問,那可愛得不得了的姿勢叫神無屏息。用可愛來形容年紀比自己大的男性是不正確的,但他靜靜盯著她、乖乖等待回答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可愛。
「是爸爸。」
神無回答,樺鬼送了口氣。烙印一輩子都不會消失。即使神無選擇了樺鬼,烙印的鬼也始終認為神無是「自己的新娘」。但神無不知道這事實,也不明白樺鬼為何妒忌。
樺鬼放下電話線,站起來,奪走神無手上的話筒歸回原位,然後張開雙手想要擁抱她——動作停頓。
這次輪到玄關的門鈴輕輕響起。
「樺鬼,有客人。」
神無說,樺鬼咋舌,臉色嚴峻地走出寢室,拿著鑰匙走向玄關。神無來回看著樺鬼的背影和寢室,雙眼圓瞪。昨天他開門的時候,是從廚房拿出鑰匙的。所以神無努力在廚房尋找——結果找不到,只好放棄。看來他每次都會改變隱藏鑰匙的地點。難怪會找不到,神無困惑地笑笑,跟在樺鬼身後來到玄關,看到門後的是拿著食材的萌黃。
「你要求的東西。有什麼不足就打電話給我。」
萌黃把食材遞出來,盡量簡短地跟樺鬼說,然後笑了。神無也面露微笑。門板迅速關上。萌黃沒有對他們窩在房間不上學的事情有任何提醒。
樺鬼無言地俯視食材。
一抹溫柔的笑容浮現在他側臉上。
樺鬼在夜半醒來。
看看時鐘,凌晨一點,神無熟睡在樺鬼的臂彎中,一動不動。眯眼看著那張全心信賴安然的睡臉,樺鬼忍住呼吸吻了吻她,埋在她頸項中吸取神無的香氣,然後小心地滑出床鋪外。放輕腳步,忍住氣息,走出房間。
四樓的門鎖比較特殊,但也不是絕對。如果對方是普通人還能有效阻擋,不然就無效了。樺鬼快步穿過走廊,在拐彎處停下腳步。
有人,而且是複數的。
「誰?」
「請把新娘交給我們。」
站在燈光下的是自稱選定委員的鬼。想要奪走神無的男人。他背後還有三個鬼——身上纏著繃帶。
「關於新娘選定的事,你應該也承認了。」
「我拒絕。」
原本選定委員來諮詢時他就沒有承認。當時樺鬼頭腦混亂要搞清楚,但男人早就擅自解釋,認為他確認了。
看到被破壞的門鎖,樺鬼沉下臉。樺鬼不喜歡這房子的裝飾,神無卻很喜歡。被他們這樣毀壞,而且還穿著鞋子進入室內,著實叫他生氣。
「告訴『上頭』。神無是我的新娘,我不會把她讓給誰。有怨言就直接來找我。」
當然,即使別人來投訴他也不會理會。幾乎不想跟任何人說話的程度。但是這樣說過後,他們會告知上頭吧。
——他是這麼想的。
突然,房子內的氣氛突變。到底是什麼呢,是他們能應付得來的嗎?樺鬼眯起金黃色的眼睛,早就進入戰備狀態的男人們動搖了,變得怯懦。
「要來嗎?儘可能別弄髒這裡。」
為了神無,他不想跟人打鬥,但有些人必須斥之武力。樺鬼生氣地質問戒備的男人們,跟敵人力量有一定差距時,要控制攻擊力道不殺死他們意想不到的難。這種程度的鬼,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打敗他們了吧。選定委員縱使臉色蒼白,也唯「上頭」命令是從,目光四處游移尋找機會、樺鬼冷冷地看著他們,握緊拳頭。
踏出一步,平衡就會被破壞。
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時候,寢室的門開了,樺鬼猛然回頭。神無睡眼朦朧地穿過充滿窒息殺氣的空間,迷迷糊糊地走過來。
「客人……?」
怎麼看都是可疑人物的傢伙,在瞌睡的神無眼中就變成客人了。看到迷糊得貼著牆壁走的她,樺鬼快速抱住她的身體。
「怎麼了,回去睡。」
他說,神無搖頭。
「樺鬼!」
「別管我了,回寢室。」
「嗯,但是樺鬼你——」
「很快就回來了。」
「嗯,但是……」
似乎樺鬼不跟她一起回房間,她就不罷休。懷抱中的神無緊緊抓住樺鬼睡衣衣襟不放,拚命睜開沉重的眼皮。雖然神無的依賴讓樺鬼高興,但現在她還是不露面比較好,樺鬼無言睨視啞然的選定委員。
懷中抱著重要的新娘,憤怒凝視不逞之輩。
繼續留下來的話,就別想活著回去——言外之意是如此。
他沒耐性手下留情。快速處理好敵人,然後把神無帶回寢室比較重要。
樺鬼明顯的殺意讓選定委員們的臉色如紙般蒼白,身體自動轉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