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空調低沉的運轉聲,從睡眠中醒來,神無掀開被子。
「醒了嗎?」
溫柔的詢問叫她睜開眼,半撐起身體,神無終於知道自己躺在床上。用於區隔空間的帘子被掀開,一道黑影移動,伴隨著輕微的聲響來到她眼前。
「有沒有覺得哪裡疼?」
保健室主人露出美麗的笑靨詢問。看著在窗外延展的銀色世界,神無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快速翻身下床。
「樺鬼呢!?」
崩塌下來的器材很多,裡面有些東西即使是鬼也無法抵擋的。
「他沒事。落下來的多是鋁管。雖然也有沉重的棚架鐵板,不過幸好都被彈開,沒直接擊中他。我給他診治過了。」
無論樺鬼如何拒絕,只要麗二認為有必要,即使強迫也會給他診治。他不在這裡,起碼說明樺鬼的傷沒重得需要麗二治療。
神無身體一松。
「是樺鬼把你送來的。」
麗二以輕得有點飄忽的聲音說道,朝驚訝的神無點頭。
「救了你的人,把你帶來的人都是樺鬼。水羽當時好像嚇得動不了。我也在場——剛好巡警到那裡。我也嚇得動彈不得,真是難堪啊。」
「沒、沒這種事。」
那種狀況下,嚇得動不了沒什麼奇怪。因為連當事人也只能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所以——
「高興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神無一跳。儘管對方的表情若無其事,言語卻有比起字面來更深的含義。
接觸到麗二真誠的目光,神無咬著唇。
日子重複而單調,心卻點點滴滴地變化。本以為兩人的關係只有緊張戒備,然而實際上自己過得很安穩。而他對待她的態度也比過去明朗很多。
那不能不叫她高興。
「對不起。」
緊捏著被單鞠躬,白皙的手指拂過她的頭髮。絕對不會口吐怨言的男子,溫柔地笑著,垂下眼瞼。
「那是你的選擇吧。」
低喃完,他俯下身子,往神無額頭上烙下一吻。神無明顯僵硬的身體引來他的苦笑,走到圓凳子前坐下。
「不過庇護翼的責任就另作別論,我會繼續守護你的。」
神無手按住額頭,臉色羞紅。
「水羽也有著同樣的意見。本來新娘一旦跟自己的鬼一起,庇護翼就沒必要守護下去,但現在的狀況,那男人似乎不太能接受的樣子。嗯,在眾目睽睽之下保護了自己的新娘,卻又一臉迷惑無法釋懷的樣子?」
麗二慈祥的笑著。那男人,恐怕就是說樺鬼吧。儘管神無不太記得當時的情況,但很容易想像得到樺鬼那鬱悶的表情。
麗二似乎不太喜歡他的表情。
「最近,老是……有那樣的感覺呢。」
神無欲言又止的態度讓麗二的枊眉往上一提。
「經常嗎?」
他舒了口氣,手撐著下顎。
「能夠想像的理由有好幾個,但無論如何都叫人生氣。老是這樣嗎?真意想不到,他該不會這麼遲鈍吧?雖然習慣了各式各樣的麻煩事,可是一到關乎切身利益時就迷惘了?」
「高、高槻老師?」
「呵呵。」
「那個……」
「我沒有生氣哦,平常他就總是漠視別人存在了,我沒必要現在才生氣,那太不成熟了。」
臉皮在笑的他跟中完全沒有笑意。僵硬的聲線中混合著尖銳的怒氣,他悄然低頭。
「因為生氣了,就不把那消息告訴他本人吧。」
以神無聽不見的音量自言自語,麗二靜靜地凝視窗外。看向同個方位的神無,發現那突兀的骨架組合。跟搭建得細長高挺的雪人棚架不同,那似乎是一座塔。
「水羽跟光睛說了,得到設置監視塔的許可。因為器材早就有了,所以搭建起來也快。名義上監視塔是為了防止意外事故,其實——」
組建起來的鋁管塔比學校庭院高出一截,在茫茫雪景中顯得特別起眼。明白那塔所代表的意義,神無疑惑地看著麗二。
「大家都對安全性有疑慮。因此執行部、學生會都下達了正式許可。」
麗二保持微笑,神無惶恐地低下頭。剛才的意外,看起來就像是施工差錯吧。
但真相併非如此。那是惡意設置的事故。
發生指示的是堀川響吧。雖然大家明白卻無法對抗處理,因為他巧妙地消滅了自己的行動證據。可是如果露出怯懦表情的話,會讓大家擔心。神無努力讓臉色平靜下來,點點頭。
「棚架是出口處的從業員——鬼族人搭建的,雖然人多複雜,但還是好好地調查了一下他們的身份背景……然後發現了一些怪事。」
「高槻老師……選定委員的事……」
回想起棚架崩塌前的情景,神無開口說,麗二疑惑地問:「他們怎麼了?」
「我覺得他們就在雪人棚架上。」
也許是看錯,但還是告訴麗二比較好。聽到這句話,麗二張開眼,抿唇凝思。
神無緊張又慎重地繼續說:「還有,土佐塚似乎跟堀川響在交往。器材落下的時候,他就在那裡。」
響位住了桃子的手腕——神無慌忙環視室內,看不到桃子的身影。
「土佐塚呢?!」
「她沒來保健室。也沒有報告說有傷者,應該沒事吧……是這樣嗎,所以我才無法收集她的情報。」
「呃?」
「……不,沒什麼。比起中途出現,她還是不出現比較安全。」
麗二有所顧忌的樣子讓神無覺得不解,察覺桃子穿越外頭的走廊,她趕忙下床。靜心一聽,庭院中傳來各種聲音,其中還混合著桃子輕盈的腳步聲,她安心地朝麗二深深鞠躬。
「讓您擔心了,我回庭院去了。」
「不早退嗎?」
「不用。」
「……今天偷懶不上課也行。我可以提供床鋪給你,外面很冷呢。」
「沒事的。」
以前也許她會誠心接受麗二的幫助,但現在只是乾脆地拒絕。麗二澀澀地看著她點頭。
「既然你認為這樣好,我就不勉強了。等一下,我去叫光晴和水羽來。」
「土佐塚會陪著我,沒事的。」
麗二站起來想要撥打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神無拒絕了,拿起掛衣架上的外套和圍由走出走廊。
走著走著,神無整個人頓住。器材從高處墜下打落在身上卻不覺得疼。想起樺鬼那安心的表情,臉頰一熱。以手撫著火燒般炙熱的臉頰,快步在走廊上移動。
從走廊到保健室只有一條路,距離也不遠,往前直走應該很快就找到桃子了。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始終不見她的蹤影。神無在走廊中四處張望,耳邊傳來爭執的聲音,抬頭仰望樓梯。
她分辯出那聲音是桃子,毫不猶豫爬上樓梯。
「為什麼要那樣做!?萬一神無受傷了怎麼辦!?」
想不到自己的名字會出現的神無停下腳步。疑惑著桃子正跟誰說呢——
「什麼?」
低沉的聲音響起。神無腦海中浮現那鬼秀麗的臉寵,想要離開這裡的衝動讓神無的身體動了起來。
「我厭倦了——別靠近我,喂,你幹什麼!?」
嚴厲的罵聲撼動空氣。然後是一陣什麼東西撞擊的鈍重聲音,感覺到異變的神無慌忙爬上樓梯,轉過拐彎處繼續往上走。儘管頭暈眼花,她還是反射性抓住扶手,勉強自己往上一層走去。
「土佐塚!」
熟悉的友人身體和美麗的鬼的身體重合。美麗得不像男性的手指捏住桃子的喉嚨,漸漸加重力強。那不斷收緊的指尖讓人戰慄,神無伸出手。
「住手!?」
「你就那麼喜歡妨礙別人嗎?」
手捏住桃子的響笑了笑,粗魯地舉起她的身體。神無無法扶住桃子,她整個人跌坐在地板上。
「沒事吧?」
神無問咳嗽不停的桃子,而她只是震驚地看著神無,然後注意力轉移到放開自己的響身上。
「我沒事。還有對不起,那傢伙——響在棚架崩塌的時候,卻在附近拉住了我,本來我能守護神無的。」
「不可能吧。」
「我可以的。你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性命而避開了嗎?木藤前輩沒趕到的話,神無會怎樣呢?」
「……愚惷的問題。朝霧有鬼頭和三翼三身邊。鬼頭不是把她保護得好好嗎?」
響頓了頓,馬上回答桃子的問題,那表情扭曲出滿足的樣子。神無下意識抱緊桃子的肩膀。
有什麼被牽動了。
桃子在討論誰對誰錯吧。而接下來的討論中出現神無的名字,又代表什麼呢。
神無的身體不由自主為危險的氣息緊張起來。勉強自己去否認那感覺,違和感卻不斷增加。看著響,拚命集中遲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