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無站在寬敞的走廊中央,深呼吸,彎下身子輕輕按摩疼痛得發熱的腳。雖然吃飯時能掩飾傷痕,但這樣走果然很痛。煩惱著要不要請人給她一條熱毛巾的她,為免引人矚目躲到了柱子後方。
塗著朱漆的膳食桌上都是純和風的事物。也許因為忠尚也在吧,或者聚集到大廳的新娘們都不討厭她,因此儘管對「鬼頭新娘」有所反感,宴會倒也相安無事。但她太緊張以致食不知味,屢次被人灌冷酒,瓷杯都空了好幾次。
冷酒涼涼甜甜的容易入口,跟婚禮當晚滿杯的神酒完全不同。但就算再容易入口也不能一直喝,卻也不能拒絕別人的敬酒,神無坐了好久才從宴會中解放出來。
神無嘆息,扭頭看背後。高興的忠尚完全沉醉在日本酒中,不高興到極點的樺鬼沉默地喝著杯中的酒。從啤酒到冷酒、再到威士忌,而剛才所喝的是燒酒——酒精強度越來越烈。想到因宿醉而痛苦不已的母親,神無開始擔心起他來。
神無凝視還迴響這明朗笑聲的大廳。
自己拚命喝,還讓周圍的人多喝,這樣的鬼也許很強。而且鬼肯定喜歡酒。想到一些古老神話的神無點深深點頭,搖搖晃晃地走出去。
為了得到熱毛巾必須再次回到大廳,但考慮到可能被困在宴會出不來的情況,為了身體著想還是遠離大廳休息去吧。神無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停下腳步。她明明打算直走的,怎麼會往牆壁走去了?她無數次停下腳步改變方向,遇到分岔路又停住。兩條走廊上都延綿著無數紙門。紙門上的圖案各不相同,現在的神無甚至沒辦法辨認這些紙門。
神無對比左右,不知該如何是好。
「您要到哪裡去呢?」
低沉的男聲自神無後方傳來。
「齋主。」
被呼喊名字的壯年男子睜大眼睛,大聲咳嗽然後別開臉。
「這裡只有忠尚大人的新娘和庇護翼。」
「是。」
「別跟她們接觸太多了。您要有鬼頭新娘該有的自覺。因為婚禮已經過去了。」
神無驅動思維思考,但還是無法理解眼前男子——渡瀨說的話的意思。凡庸的她對自己在不知不覺情況下散發魅惑男人香味的行為無法釋懷。但渡瀨只是單純困惑地點點頭。
看到她,他也釋然了。
婚禮上展現出明顯情慾的鬼現在卻以理性壓制住情感,神無終於知道他的意圖。他為了不加害主人兒子的新娘而特意別開臉。
其實她應該回到大廳去吧。但神無想了想,問渡瀨浴室所在地。
大屋主人賜予讓她休息的地方是樺鬼的房間,最終她還是必須回到那房間,但那麼寬敞的空間應該有門鎖來分隔吧——她努力想著怎樣才能避開房間的主人,渡瀨一臉為難地說:「請先別洗澡。你喝了很多吧。」
渡瀨以嚴肅忠誠的表情向頭腦暈乎乎幾乎無法直立的神無進言。
神無點點頭,直直地看著渡瀨。
「浴室在哪裡?」
渡瀨不由得嘆息。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再次開口。
「浴室。」
「……我帶路吧。」
渡瀨苦笑著往前走去,神無緊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一面寫著大大「湯」字的藍色帘子。入口有兩個,裡面的浴室大小各不相同。
「大浴室是混浴的。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沒有人使用,但請你使用右邊的個人浴室,因為大浴室是忠尚大人使用的。」
神無點頭,以示自己了解,渡瀨留下一句「我替你拿換洗衣物」就走了。也許這個外表冷淡的男人,內在其實很溫柔。神無對他背影鞠躬,掀開小小的帘子,拉開玻璃門。門一開熱氣迎面撲來,勉強能看清前方景物。
走進去,又是一道玻璃門。玻璃門後兩道重合的人影在蠕動著。
「我都說不是那樣了……」
「啊,是鉤子。」
「對了,卸妝液要怎麼用?」
「我怎麼知道——!!」
開朗的聲音似曾相識。神無脫下拖鞋,輕聲地打開裡面的玻璃門,睜大了眼。她聽到了少年的聲線,因此就以為更衣室內必然是少年。但站在那裡的是兩個可愛少女,她們互相怒吼著邊奮力脫下身上粉紅色的蓬鬆連衣裙。乍一看場面相當香艷,但卻傳達出戰場的緊張感。
意料之外的情景讓她無言地站著,其中一個美少女發現手推開玻璃門全身僵硬的神無,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不是的,你誤會了!」
「什麼,呃?……啊,我們沒有那種興趣的,是工作!」
跟神無眼神交匯的美少女大叫,應聲回頭的另一個也臉色慘白地吼叫。外表可愛,內里卻是元氣十足的少年。
「嗯嗯,不是很適合嗎?」
神無聽到背後的聲響,回頭震驚地看到微笑著眺望更衣室內情況的男人。那男人跟忠尚的庇護翼一樣穿著黑色西裝,是在學園守護神無的鬼之翼。
「我們都想穿黑色套裝!」
淚眼汪汪的兩個少年——水羽的庇護翼雷太和風太控訴,光晴的庇護翼郡司苦笑著聳聳肩,轉頭看後方。跟郡司伺候同個主人的透困擾地站著。
「什麼打扮!」
「我們也不想這樣啊!」
「我知道我們一穿黑色西裝就很起眼了!」
「水羽那笨蛋——!!」
少年異口同聲大吼。見過忠尚庇護翼的神無理解兩位少年為什麼做女裝打扮,的確他們一穿西裝就引人注意了吧。從個子來考慮,還是女裝比較好。
「雖然我們對水羽說就算死也要守護新娘。」
「但是,也沒打算怎麼大犧牲……」
雙眼含淚悲嘆的雙生子愁眉不展。神無確認來人是自己認識的人後,放下心來,但也對他們的出現感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你們……」
「為什麼……因為守護朝霧是我們的工作。」
雙生子的回答得到郡司深深的認同。
「這裡的新娘不會像學校的傢伙那樣亂來,不用擔心她們會作出過激行為。」
「但會有其他問題發生。」
透淡然地說,神無一臉不解,但他們只是為難地沉默。神無反覆思量那句話。
其他問題——
應該很麻煩吧。從他們四個的神色就能判斷,神無正想著要不要詢問詳細情況,眼前的世界卻開始打轉。
「朝霧!?」
聽到聲音。一隻大手不知從哪裡伸過來。
「神無……!」
漸漸黑暗的視線一角出現了某人的胸膛,在胸膛溫柔地擁抱住她身體的瞬間,記憶的線也完全切斷。
當她睜開眼睛時,最先聽到的是柔和且重的水琴窟的聲音。
神無獃獃地看著陰暗的天花板好一會兒,靜聽著那讓人心情柔和純粹的聲音,直到冷風拂過臉頰才慢慢坐起來。風從大開的紙門處吹進來。為天空上那美麗的月色驚嘆的神無,終於知道這裡是樺鬼的房間,自己正躺在被鋪中。
她想要洗澡後到浴室去,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雖然記得見過了光晴和水羽的庇護翼,但應該沒進入浴池。但自己身上穿著的是類似旅館提供的浴衣。不由自主動動手腳的她發現被鋪旁邊放著水手服。她默默水手服,確認人偶還在時鬆了口氣。突然,指甲上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這是……」
她雙手拿起,把那東西送到月光下,吃驚得忘了呼吸。一隻兔子玩偶暴露在冷然月光下。跟她小時候送給一個陌生男人的玩偶相似——神無仔細打量小兔子,撫摸它。有點硬的頭和黑色眼瞳,緊閉的嘴巴還有從頭部延伸出來的柔軟身體,就連耳朵的長度和大小都跟記憶中的玩偶酷似。
神無無意識地傾斜身體窒息檢查毛玩偶,然後抱在胸前。懷中那柔軟懷念的觸感,讓神無確信這的確是母親送她的唯一禮物。
為什麼會在這裡?神無環視四周,聽到有什麼東西在響。那是以一定規律重複著的腳步聲。離開被鋪的她,發現受傷的腳被包紮好,吃驚地撫摸著紗布站起來。
被月光照射得明亮的紙門大開,她看到了一個在日式庭院踱步的男人。男人全黑的西裝跟忠尚庇護翼的服裝相同。但她認出那背影。感到意外的神無想起他是庇護翼,在這裡也是正常的。於是伸出腳穿上踏腳石上的木屐。
散步的男人停下腳步回頭。
「啊,你醒來了?可以走路了嗎?」
站在庭院中央的光晴,走到懷抱兔子玩偶的神無身邊,朝她伸出手。鬼族中容貌端正者居多。那宛如遠離浮世的光景,神無無法分辨夢與現實,不由自主扶住他的手,踏上飛石。
「因為發生了特殊情況,我就偷偷進來接電話了。手機信號太差,用不了。」
沐浴在月色中的鬼苦笑。
「水羽曾經在這裡住過,麗也不擅長做這種事。所以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