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獻帝建安十年。
許都的馳道上塵土飛揚,一騎快馬飛奔,朝著偏北方的宮城疾馳而去,馬上信使一路疾馳,一路高聲叫喊:
「六百里戰報!」
這高聲吶喊讓道上的車馬都閃到一邊,一些乘車的貴胄高官慌忙令馭手將華蓋軺車趕到路邊,因躲避太急,幾個達官差點跌下車來。
信使急奔到宮門口,飛身下馬,揚手摘下背上行囊,取出一個加了封泥的信袋,雙手遞給宮門令。
宮門令哪敢怠慢,手捧信袋一路小跑,從外朝宮室夾道跑過,一直跑到了內朝,再把戰報遞給中宮尚書令,中宮尚書令再轉交給隨侍皇帝的中常侍。
半個時辰後,經過幾番轉手的戰報送到了皇帝手裡。
戰報上說的是大將軍曹操已在南皮大破袁譚,擒獲斬首。袁熙、袁尚被部將所攻,率殘部逃奔遼西烏桓,袁紹餘子皆潰不成軍,河北之地大部為漢所有。
皇帝看過戰報,臉上露出奇怪的笑,把戰報輕輕放下,這五指寬的竹簡像一柄隱鋒的匕首,冷冷地閃著青光,皇帝打了個寒噤。
「陛下!」室內屏風後閃出一人,是國丈伏完。
皇帝獃獃地看著他:「國丈,大將軍打了勝仗!」
伏完掃了戰報一眼:「陛下意以為何?」
皇帝笑了一下,可惜笑容里沒有喜色:「賜詔特加褒獎,大將軍位極人臣,加之戎馬勞苦,為漢室江山平定叛亂,是我大漢沒世功臣,賞無所賞啊。」
伏完半笑不笑地說:「北方平定,下一步大將軍該飲馬長江,一統天下了吧?」
「總是漢家天下,都收回來也好。」皇帝目光木然。
伏完默然,良久低聲道:「臣有一語斗膽進上,望陛下赦臣之罪!」
靜室無人,門外沙沙的風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皇帝的心猛地一緊,他遏了那份突然的心慌,鎮靜地說:「你說吧,朕赦你無罪!」
伏完近前兩步,壓了嗓子道:「臣擔憂天下收回後,這坐在建章宮中的就不是陛下了!」
皇帝眉峰一跳,當即沉了臉色,喝道:「大膽!」
伏完撲通跪下:「臣失言了,可臣憑忠心護漢社稷,心裡所思,便是口中所言,望陛下體諒臣的一片痴心!」
皇帝長嘆,他輕輕伸手:「起來吧。」良久沉默後,皇帝的聲音壓著喉嚨低沉地發出,「你想做第二個董承嗎?」
伏完一顫,抬眼時,皇帝的目光越發凄惶,彷彿是個受盡委屈的小孩子,卻不知該到哪裡去尋找安慰。
案上的竹簡幽幽泛光,末尾落款的「臣操」二字像張開口的毒蛇,一口把衰弱的皇帝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