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哲別率軍進攻勒思古人、契爾克斯人和阿蘭人的同時,數千里之外,恢複戰力的蒙古騎兵在成吉思汗統率下,也開始對阿富汗突厥斯坦和波斯呼羅珊等地區進行最後的征服和徹底的摧毀。蒙古大軍兵分兩路,一路由成吉思汗親自率領,一座座地摧毀、屠滅阿富汗突厥斯坦境內的要塞和城市。另一路則由四王子拖雷率領,對曾經向哲別和速別額台投降過的波斯呼羅珊地區進行再一次的掃蕩。
阿富汗突厥斯坦首府巴里黑城外,一座金帳巍然矗立在高坡之上。成吉思汗背負雙手靜靜地站在金帳前,正遙望著前方的巴里黑城。這座號稱從未被攻陷過的草原堅城,此刻已經成了一座廢墟,所有居民無論男女老幼均被蒙古兵驅趕出城,在刀箭脅迫下拆毀巴里黑高闊的城牆,遠遠望去,人群如螻蟻般在城牆上忙碌著,不時有人因勞累從城牆上摔落下來。
「夏風,這幾天阿娜爾王妃心情不好,你帶她出去散散心吧。」成吉思汗突然有些傷感地嘆了口氣。雖然沒有回頭,他也知道夏風就伺立在自己身後。自從這名異族金帳護衛為自己捨身擋箭之後,成吉思汗便對他信任有加,已經把他提拔為金帳護衛副長,地位僅在金帳護衛長溯兒馬罕之下。
「是!」夏風答應著悄悄退了下去,成吉思汗對他那輕如狸貓的步伐一直有些好奇,實在想不通這名武藝高強的漢族勇士,舉止為何比女人還要輕盈?幾乎令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報!拖雷王子送來緊急軍函!」
「念!」
送來軍函的將領知道成吉思汗不識字,立刻撕開信函高聲讀道:「父汗在上,兒臣拖雷罪該萬死!神勇駙馬脫忽察爾今日在攻打你沙不兒城之際,被波斯守軍流箭射殺,兒臣指揮無方,令父汗痛失愛將和駙馬,兒臣罪該萬死!願受父汗責罰!」
成吉思汗渾身一顫,手中的馬鞭失手落地。他神情獃滯地遙望著前方正在拆毀的巴里黑城,半晌沒有說話。四周的護衛和將領俱不敢開口,送信的將領也不敢起身,眾人屏息定氣地等了足有盞茶功夫,才聽成吉思汗澀聲道:「去把這消息告訴帖木侖公主,讓她去你沙不兒為自己的丈夫復仇吧。」
領兵的將領起身離去後,成吉思汗一指遠方的巴里黑城,對身旁一名隨從冷冷道:「傳令下去,待城牆拆毀後,除了把幾百名工匠隨軍帶走,其餘人等盡數射殺,不留一個活口。就讓這一城的百姓,作為朕之駙馬的祭品吧。」
在山坡的另一邊,夏風任戰馬緩緩而行,他的前方,阿娜爾王妃騎著一匹毛色純凈的雪白戰馬,任它沿著山坡自由漫步。二人身後,幾名護衛和兩名侍女在王妃的示意下留在了原地,只由夏風獨自陪同著王妃在曠野中散心。
「我原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什麼,至少可以對大汗有點影響,但我錯了。」前方的阿娜爾在輕輕嘆息。夏風凝望著她越發瘦削單薄的背影,眼裡滿是痛惜。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幫助那些百姓,真希望有人能告訴我!」阿娜爾遙望著不遠處的巴里黑城,眼裡滿是無奈。西天的殘陽殷紅如血,為天地塗上了一層慘淡的顏色,那些百姓開始被蒙古兵從城牆的廢墟上驅趕下來,在城外的空曠處彙集,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阿娜爾從馬鞍上翻身落下,向著西方跪了下來,雙手捧在胸前,閉上雙眼垂首祈禱:「真主,請您指點迷途的阿娜爾吧!」
遠方隱隱傳來陣陣騷亂和慘呼,阿娜爾抬頭望去,只見蒙古人萬箭齊發,向聚集在曠野中的穆斯林百姓攢射,人群如稻草般一片片倒下,僥倖未中箭的穆斯林男子奮勇向隊列齊整的蒙古騎兵衝去,大半卻在途中被利箭射殺,少數人勉強衝到蒙古戰馬前,也盡被雪亮的馬刀劈殺。
人群中的婦孺老人不再奔逃,他們齊齊向著西方跪了下去,母親抱緊啼哭的嬰兒,老人則摟住自己的兒孫,用孱弱的身軀為無知的幼兒遮擋箭雨,同時在如蝗箭雨中低聲吟誦起來,低沉而齊整的聲音漸漸蓋過箭羽的呼嘯,在曠野中遠遠傳了開去。
「他們在念什麼?」金帳前的成吉思汗有些驚訝地指著遠處的情形,回頭詢問身後一名幕僚。那幕僚側耳聽了聽,猶豫道:「聽不太真切,大概是他們信奉的《古蘭經》吧。」
「這就是《古蘭經》?」成吉思汗饒有興緻地側耳細聽,可惜箭羽的呼嘯已經蓋過了低沉的吟誦,只聽吟誦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曠野中。箭羽的呼嘯也停了下來,天地一片寂靜。
「真主啊!請賜予阿娜爾力量吧!」山坡另一邊的阿娜爾匍匐在地,對著遠處盡數倒下的人群,突然失聲痛哭。
夏風凝望著遠處的情形,眼裡滿是憂悒。默默來到阿娜爾身後,夏風靜靜地在她身邊跪下來,垂首默然無語。
「夏護衛長!大汗急召!」一名金帳護衛打馬而來,遠遠就沖夏風背影高喝。夏風默默站起身來,對阿娜爾的背影澀聲道:「微臣……告退!」
縱馬來到金帳前,夏風翻身下馬,對負手而立的成吉思汗抱拳道:「金帳護衛副長夏風,應召拜見大汗!」
成吉思汗用讚賞的目光打量著夏風,點頭道:「帖木侖公主將前往呼羅珊你沙不兒,她點名要你護送,你點齊一萬人馬,天黑前隨公主出發。」
夏風一怔,心中萬般不願,不過一向服從慣了的他,在成吉思汗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目光注視下,最後還是低頭應道:「遵命!」
一個萬人隊剛集結完備,一身喪服的帖木侖公主便率軍出發了,她已經急不可耐地要為丈夫報仇,要令殺害她丈夫的那些仇敵付出百倍的代價!
俄羅斯草原的黎明異常寒冷,枯萎的草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使大地看上去灰濛濛一片。早已抵達攻擊位置的兩萬蒙古狼騎兵,突然從晨曦中迅猛撲出,兵分三路撲向人數最眾的阿蘭人陣地,沒等阿蘭人從睡夢中驚醒,三股蒙古鐵騎就如三柄出鞘利劍,分別在哲別、速別額台和郎嘯天率領下,輕易突入了阿蘭人營帳。
「殺——」數萬將士的咆哮震撼了大地,衣衫不整的阿蘭人從營帳中漫無目的地衝出來,不少人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在如狼似虎的蒙古騎兵刀箭下喪命。三隊蒙古騎兵就如三群餓狼,轉眼便把阿蘭人近兩萬人的營帳沖得七零八落,斬殺無數。阿蘭人轉眼便潰不成軍,紛紛逃往附近盟軍的營地。蒙古大軍兵分兩路,追著這些逃兵向契爾克斯人和勒思古人的營地發起了衝擊。
阿蘭族逃兵無形中充當了蒙古人的開路先鋒,他們被蒙古騎兵驅趕著湧向盟軍的營帳,為蒙古人擋下了大半的羽箭。隨著逃兵的湧入,契爾克斯人和勒思古人的營地也被蒙古騎兵攻破了。
蒙古人的兇悍是這些高加索山區的部落從來沒有見識過的,他們嚴明的軍紀,悍不畏死的奮勇,尤其是征戰多年積累的搏命經驗,使他們的戰鬥力遠在這些白種人之上,加上襲擊的突然性,使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成為一邊倒的屠殺,勝負幾乎沒有任何懸念。
當天色大亮的時候,三處營地已經屍積如山,三個部落倖存的將士紛紛向後方潰逃,丟下了所有的糧草和傷兵,哲別正要率軍追擊,卻聽監視欽察人動向的偵騎回報說,狂罕率大軍兵分三路,正向戰場火速趕來。
「收兵!」哲別立刻下令,「傳令全軍,除了未受傷的戰馬,不得妄取任何戰利品,大軍後撤二十里。」
「這是為何?」速別額台大為不滿,「咱們為何要撤?為何不能拿走戰利品?」
「執行命令!」哲別一聲厲喝,速別額台只得乖乖閉上了嘴,率軍匆匆後撤。頓飯功夫蒙古騎兵就盡數撤出了戰場,丟下了無數糧草、帳篷、兵械和數千名俘虜。
當狂罕率軍趕到戰場時,蒙古騎兵已經不知去向,原本打算包圍蒙古人逼哲別投降的狂罕,被眼前這堆積如山的糧草、兵械和俘虜刺激得兩眼放光,饒是欽察人在這一地區征戰多年,卻也沒見過如此多的戰利品。
勿需首領下令,欽察將領們紛紛率兵爭奪戰利品,把其它三族丟棄的裝備和糧食置於各自的馬鞍之上,眾人正在忙碌,卻見遠處一人一騎孤身而來,由來人馬鞍上掛著的白蠟桿長槍,欽察將領立刻認出,他就是數日前力敵阿蘭族猛將莫迪克的蒙古將領。
狂罕也看到了縱馬過來的郎嘯天,不等眾將阻攔,他就一聲高喝:「讓他過來!」
郎嘯天縱馬來到狂罕跟前,在馬鞍上對狂罕拜道:「哲別將軍帳下千夫長郎嘯天,拜見狂罕首領,恕末將甲胄在身,不便行禮。」
「不必客氣!」狂罕隨意地抬了抬馬鞭,「為何就你前來,哲別將軍和他的部隊呢?」
郎嘯天朗聲道:「哲別將軍正率軍追擊逃敵,這裡所有的戰利品,哲別將軍依約不取分毫,盡數獻給首領作為二公主的聘禮。待哲別將軍找到花刺子模大教長哈薩爾,追回大汗要的那件東西,必定率部前來迎娶首領掌珠。」
狂罕環視著狼藉的戰場,只見屍橫遍野,血沃草原,那些身手不全的屍首中,蒙古人只佔少數,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