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成吉思汗金帳不遠處就是蒙古薩滿法師可可魯的帳篷,那裡面總是充斥著揮之不去的霉味和藥味,一點如豆的燭火在無聲地跳躍著,閃爍不定的光亮落在可可魯法師滄桑寂寥的臉上,使年逾古稀的薩滿法師看起來更加的蒼老。
「唉,是見血封喉之毒啊!」老法師審視著夏風肩頭髮黑髮臭的箭傷,不禁感到一陣後怕,這箭若是射中了大汗,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同時他又為眼前這名金帳護衛的體質感到驚訝,尋常人中了這樣的箭毒,只怕頓飯功夫就會斃命,而這名金帳護衛僅僅是昏迷,卻還一直活著。
用刀子挖去他肩頭的黑肉,又敷上自製的草藥後,薩滿法師開始搖起長生鈴喃喃為傷者向長生天祈禱。他知道藥物對箭毒只有輔助治療之效,要想救回這位忠勇的金帳護衛之命,只有祈求無所不能的長生天了。
在另一個時空中,夏風突然從遊戲中醒來,在服務生的幫助下他翻身從電子床上坐起,只聽服務生討好地對他笑道:「先生,我是根據你的吩咐,一旦有人拿著你的照片來找你,就立刻把你從『真實幻境』中喚醒。」
「謝謝!」夏風說著把幾張鈔票塞入服務生手中,這是他設下的最簡單的報警方式,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還真發揮了作用。
就在服務生接過鈔票的一瞬間,夏風猝然一掌砍在他的後頸上,服務生一聲不吭就昏了過去。夏風立刻脫下他的制服,然後把他扶上電子床躺好。幾分鐘時間內夏風已經換上了服務生制服,匆匆地出了自己的遊戲間。
樓道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名西裝筆挺,墨鏡蒙面的黑手黨徒已經徑直向這邊大步走來,夏風忙低頭垂手讓在一旁,等幾名黑手黨徒走過身邊後,他急忙轉向另一條走廊。作為暗黑流最好的影忍,對危險已經有一種本能的直覺,並且把預留退路養成為一種習慣,在進入這幢建築之前,他就已經為自己找好了退路。
當樓道中響起黑手黨徒的喝罵時,夏風已從衛生間的窗口翻了出來。這兒是在七樓,不過這難不倒一個暗黑流的影忍,只見他如壁虎般順著排水管滑下來,片刻間就穩穩落地。落地後他的動作突然慢下來,慢慢轉身靠牆而立,緊張地盯著這條小巷的盡頭。
「真不愧是我的學生。」空無一人的小巷中,只見幾個黑衣人突然從隱蔽處現出身形,隱隱把夏風圍了起來,領頭的正是佐佐木。作為暗黑流的宗師,他準確地估計到夏風這個學生會從什麼線路逃跑。
「跟我回去吧,」佐佐木緊盯著這個令他也感到恐懼的學生,故作輕鬆地笑道,「你雖然不遵師命大膽逃跑,但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這次為師可以不計較。」
夏風慢慢放鬆了渾身肌肉,在佐佐木逼視下,他甚至垂下頭以躲開對方目光。見他像過去那樣露出馴順的模樣,佐佐木放下心來,向一旁的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渾身黑衣的東瀛忍者小心翼翼地靠過去,一個忍者拿出了特製的繩索,另一個忍者則猝然出手,閃電般扣向夏風的肩窩,想立刻將其制服。
就這瞬間夏風突然出手了,電光火石之間只見幾個忍者紛紛後退倒地,場中響起幾聲短促的痛叫。叫聲未停夏風已突出重圍望小巷外跑去,直到他消失在小巷外佐佐木也沒有再追。方才夏風的出手他看得很清楚,之快之狠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只要夏風成心要逃,僅憑自己和這幾個二流忍者是攔不住他的,看來遊戲中獲得的搏命經驗,成功地提高了夏風現實中的戰鬥力。佐佐木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沒有聽從漢斯的警告,讓這個特殊的學生掌握了暗黑流影忍的所有本領。
幾分鐘時間夏風已經穿過了一條大街,翻窗進了街邊一所無人的公寓,縮在公寓的洗手間內,他一邊撕下襯衣扎住流血的腰肋,一邊尋思著下一步的行動。方才為了在最短時間內突破幾個忍者的包圍,他不惜拼著受傷,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作為特殊訓練的暗黑忍,夏風對危險已經有一種本能的感應,這種本領總算在刺客的毒箭下救下了阿娜爾,加上有著旺盛新陳代謝的特異體質,尤其是經暗黑流殘酷方法培養出的對毒藥的抵抗性,他也才沒有在幾名不明刺客的毒箭下立刻送命。不過他知道,如果不儘快回到「真實幻境」的話,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響起警笛的呼嘯,從四面八方往這邊趕來。在這個城市黑手黨有著極大的影響,必要的時候他們甚至能調動警察幫忙。
夏風對腰肋上的刀傷做了簡單處理後,便縮在公寓的閣樓上細聽著街上的動靜,現在的狀況他不敢輕易上街,只能靜靜地在這處公寓中等候天黑,只有等到黑夜,暗黑流影忍才能發揮出他的最大優勢。
同一時刻,在另一個時空中,正喃喃祈禱的可可魯法師突然停了下來,只見帳篷的門帘一掀,一個華服女人已經彎腰鑽了進來。可可魯法師一見來人,慌忙起身行禮問候:「可可魯見過阿娜爾王妃!」
「他……怎樣了?」阿娜爾低聲問道,眼裡滿是關切。
「依舊還昏迷不醒,」可可魯法師輕嘆道,「老夫從還沒見過誰中了這種毒箭還能夠生還,不過他的體質完全異於常人,創傷恢複得異常迅速,也許能闖過鬼門關也說不定。」
阿娜爾一聽這話心中生出一絲希望,急道:「你可一定要救他!」
「這是自然。」年逾古稀的薩滿法師忙垂下頭,「老夫還沒見過如此忠勇的衛士,當然要盡一切可能去救他。」
阿娜爾默默在昏睡不醒的夏風身邊蹲了下來,第一次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張年輕英俊的臉,白皙如玉的臉龐,清秀修長的劍眉,高挺筆直的鼻樑和輕輕翕動的鼻翼,以及微微上翹的睫毛……阿娜爾突然發覺,睡夢中的夏風竟像孩童般稚嫩純真,那種不染任何塵埃的單純,讓阿娜爾心尖沒來由一痛,像是心中最柔軟的部位被螞蟻咬了一口,酸酸的,說不清是癢還是痛。
十月的高加索山區已開始進入雪季,寒風刺骨,冰雪封山。這座橫亘於裏海和黑海之間的千里山巒,是歐亞大陸上一道天然屏障,把富饒美麗的俄羅斯草原和以綠洲為主的亞塞拜然、谷兒只等地區分開,成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連接這兩個世界的,就只有當地高加索山民稱之為「打耳班通道」的山陵小路,這條小路是一道半開的走廊,蜿蜒在高加索達吉斯坦山脈的崇山峻岭之間,一到冬天就被大雪封蓋鎖閉,就算是經驗豐富的高加索山民,輕易也不敢在大雪封山後再往山裡闖。
但就在這細雪飄飛的山陵間,就在那飛鳥絕跡的險要處,此刻卻有一支衣甲不整的部隊蜿蜒在這條已經被冰雪覆蓋的山間通道上,白沙一樣的雪花不斷灑落在不見首尾的人馬身上,使隊伍看上去就像在山陵間緩緩蠕動的白色長蛇。
「啊嗚……」遠遠傳來一聲凄厲的狼嗥,為這冰雪山巒又增添了幾分凄涼。走在隊伍中的速別額台抹抹濃眉上的雪花,沖狼嗥聲傳來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拉起馬韁緊趕幾步,追上了前面的郎嘯天,低聲問道:「哲別將軍為何要在大雪封山的時候穿越這該死的『打耳班通道』?」
「我也不知。」郎嘯天遺憾地聳了聳肩。冰雪覆蓋的山路上根本無法騎馬,他只能像其他將士一樣,把坐騎小心翼翼地拉在身邊,以免戰馬在冰雪上失足跌倒,甚至跌入路旁的懸崖。雖然他與哲別交情菲淺,加上多次助這支兩萬多人的遠征軍擊敗了數倍於己的波斯人和谷兒只王國的騎兵,已經被哲別倚為智囊,但他也不明白哲別此刻的用意,只能猜想是與成吉思汗臨行前的單獨接見有關。現在聽到速別額台這一問,郎嘯天這才知道,哲別甚至把這次行動的戰略意圖對副手速別額台也瞞過了。
「真不知道哲別將軍為何要如此冒險?」速別額台小聲抱怨起來,也難怪他抱怨,從蘇丹死在荒島之後,哲別的行動就很少再與他商量,基本上就是直接對全軍下命令。這支遠征軍先是接收了脫忽察爾所率的殘部,然後強攻可疾雲城,之後穿過波斯西北的草原進入亞塞拜然省。在收到亞塞拜然地方官阿塔畢獻出的給養和戰馬後,又退到木乾草原,之後進入谷兒只王國,與谷兒只騎兵兩度決戰,在郎嘯天奇謀妙計襄助下,總算把彪悍勇猛的谷兒只騎兵殺得潰不成軍,使整個外高加索地區再無人敢與這支神出鬼沒的遠征軍為敵。現在,這兩萬多人的遠征軍要越過高加索進入俄羅斯草原。正如過去在亞塞拜然的那些不可理喻冒險行動一樣,哲別並沒有把計畫和目的向任何人透露半分,這讓速別額台忿忿不已。
「哲別將軍的舉動令人難測高深,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郎嘯天嘴裡安慰著速別額台,心中卻也對哲別的舉動充滿疑問。從幾個月前哲別率軍在亞塞拜然和谷兒只縱橫馳騁的線路來看,他似乎是在馬不停蹄地追趕著什麼,聯想到遠征軍臨行前成吉思汗對他的單獨召見,郎嘯天肯定這一定與成吉思汗有關。
「有什麼道理要把大軍置於如此險地?在大雪封山的時候穿越這打耳班通道?」速別額台不滿地嘟囔道,「再說僅憑咱們這兩萬多人,有什麼本錢